凡煙小說

第46章 只有你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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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只有你懂我。

林映雪感覺到自己的元氣恢覆了些許, 她睜開雙眼便看見了沈寒星,眼前一亮,滿心歡喜:“寒星,你來看我啦!”

沈寒星還在回想孤影的事情, 失神片刻才反應過來, 扯出一抹笑回應道:“映雪, 你醒了。”

“你笑得好勉強。怎麽啦, 有心事?”

沈寒星的目光瞥向一旁, 不敢與她對視, 想了想回答道:“能有什麽心事,還不是擔心你。”

林映雪淺淺一笑:“話說回來,感覺身體好了許多,不像之前那般, 快要與我爹娘團聚似的,怎麽回事?”

沈寒星的喉嚨發出輕微的顫動:“孤影給你找到了一株昆侖靈藻, 昨晚給你服下了。”

“他人呢?去哪兒了?”

沈寒星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給你服下的只是昆侖靈藻的一部分,他去給你另尋完整的了。”

林映雪淺淺一笑:“他還是挺靠譜的嘛!”忽而她想到了什麽, 神情凝重地問道:“他怎麽得來的, 沒有殺人吧?”

沈寒星輕咬下唇, 搖了搖頭。這次他不去殺人, 他要獻祭自己,寒星說不出口。

“那就好, 他之前造的孽太多了, 我囑咐過他,不可再傷人, 還好沒讓我失望。”

沈寒星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她還沒有勇氣告訴她真相。

映雪背棄了一切跟孤影在一起,要是知道孤影為了救她一命抵一命,她該多難過啊。

“寒星,你的眼睛周圍怎麽黢黑黢黑的?”林映雪關切地問道。

沈寒星下意識地背過身去:“……昨晚一夜沒睡,無礙。你沒事就好,我得回蓮花寨了,傍晚再來看你。”

她走出小木屋,深一腳淺一腳只覺得飄忽,如墜迷霧。

林映雪伸了個懶腰,元氣恢覆了的感覺就是好啊!

她取下頭上的簪子,左看右看。這個簪子什麽花紋也沒有,太普通了吧。她心想。

不如拿去城裏的首飾鋪做個好看的樣式吧!

她也走出了小木屋,完全沒有註意到木桌上的布條。

*

回到蓮花寨,沈寒星仿佛失去了支撐,一下子癱軟在地上。沈鶴安正巧看到這一幕,立馬過去將她扶起。

沈寒星擡頭看見是沈鶴安,緊繃的眼瞼瞬間松弛,她松了一口氣。

“怎麽了?”沈鶴安關切地問道。

沈寒星兩眼無光,嘆了一口氣:“……明明是敵人,明明大仇已報,為什麽我會感到那麽悲傷呢?”

沈鶴安知道她在說什麽,這個局是他陪她一起做的。他的心底泛出一絲心疼,嘴唇微抿,沒有說話。

沈寒星的雙眼空洞,苦澀的思緒直達眼底。“我好難過,我為什麽會替他難過呢?為什麽我會感到惴惴不安呢?為什麽我會有良心過意不去的感覺?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都是為了蓮花村村民。可為什麽……總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沈鶴安的神色忽然頓了一下,垂下眼簾:“人有喜、恕、憂、思、悲、恐、欲等覆雜的情感,不斷經歷失去和接受煎熬的過程,便是凡塵。”

“我還沒告訴映雪真相,不知道怎麽開口。”

“等你狀態穩定了,再去好好跟她說。”

“她會原諒我嗎?”

“原諒或者不原諒都是她的權利,難道你會因為怕她不原諒,就放棄拯救天下蒼生嗎?”

隨風而起的失落感,吹進了沈寒星的心中。“利用映雪除掉孤影,這麽做真的對嗎?”

沈鶴安淡淡一笑,一字一句慢慢地出了聲:“哪有什麽絕對的對與錯。人餓了,釣一條魚來填飽肚子,這有錯嗎?可對於魚來說,這便是錯。因為要考慮魚的想法,人就要活活餓死嗎?做你應該做的,是同路是殊途,交給造化。”

沈寒星微微一怔,忽覺茅塞頓開,迷茫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而沈著。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下垂的眼睫重新擡起,目光堅定。

“做人的確容易迷失方向,變得擰巴。”

“人是覆雜的,有七情六欲,有坎坷和迷茫。來人間一遭,如果一生都平安順遂,那才沒意思。”

沈鶴安淡淡地回應道。

沈寒星驀然轉頭,對上了沈鶴安看向她的視線,他烏墨般的雙眸透露著一絲柔情似水的光。

這一路走來,他們之間有一種無言的默契,一起達成一個又一個目的。每次她感到不安的時候,他都能成為一個傾聽者,為她撥雲見日。

她彎起眼眸,抿出一抹梨渦淺笑:“謝謝你,玉衡。”

一陣暖流從沈鶴安心中劃過,他烏墨般的眸子蘊著情動,盡力克制道:“客氣什麽,只要我還有能被用得上的時候,我都傾盡所有。”

“不是你被用得上,”沈寒星語重心長:“是只有你懂我。”

“玉衡的榮幸。”沈鶴安目光閃爍,輕聲回應。

忽然,蓮花寨一陣騷動。

“飛鴿來報,駱清野抓住一個千年大妖,正在北辰城巡街,午時一刻行刑!”一個修仙弟子叫道。

“去看看!”蓮花寨的修仙弟子你一言我一語相互慫恿。頃刻間,愛湊熱鬧的修仙弟子傾巢出動,紛紛向北辰城的方向輕功而去。

沈寒星看向沈鶴安:“一起去吧。”

“嗯。”沈鶴安輕輕點頭,抓住了她的手腕,耳朵泛起紅暈。

北辰城的街道被堵得水洩不通,一條長長的走道直通菜市口刑場,那是囚車的必經之路。刑場上沒有刑具,卻有一口熱水正沸的鍋。

囚車被一塊巨大的黑布覆蓋著。直到刑場上,負責押送的淩霄閣弟子才掀下囚車的黑布,一個白毛矗立、滿眼殘暴的銀月狼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孤影被駱清野註入了蠱毒,呈現出狼妖原始的狂暴狀態。突如其來的日光讓他在囚車裏嘶吼咆哮,本是琥珀色的雙眸布滿了猩紅的血色,在囚車裏幾經顛覆,差點沖破囚籠,眾人嚇得不由得後退。

淩霄閣弟子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打開囚車。

忽然,孤影仿佛看到了什麽似的,神情茫然了片刻,從囚車裏消失了。

眾人目瞪口呆。狼妖呢?怎麽突然沒了?一時間,木訥轉為了驚恐。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孤影又重新出現在囚車裏,只是這一次他變得異常安靜,不再抓狂。

大家松了一口氣。淩霄閣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反覆確定狼妖不再具有攻擊人的行為後,才打開了囚車的門,將他押送至刑場。

“今天他問我,江宴怎麽樣了。”

“你怎麽說的?”

“我只告訴了他江宴在人界的結局。他說,我被江宴利用了。”

“若說利用二字,也並不為過。”

“與其說是利用,不如說這就是神的宿命吧。我還告訴他,玄女在江宴死之後才得知真相。我為什麽要那麽說呢?那一瞬間,我竟然感到一絲愧疚,並向魔族說了一聲對不起。”

“我能夠理解你的詫異感。若你是神斷不會有任何悔意,可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這便是有血有肉麽……情感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

“你怎麽沒告訴他,得知真相的玄女大發雷霆,將江宴的靈識鎖在鎮魂塔,千年不準輪回。”

“那不是一個凡人應該知道的 事情。”

孤影戴著鐐銬,踉踉蹌蹌地上了刑場。眾人都在為慶賀駱清野捉住狼妖紛紛拍手叫好,還有人朝孤影扔爛白菜、臭雞蛋。

駱清野清了清嗓子,“諸位,這只狼妖是魔尊熾幽的左護法,魔界的二把手。魔界殘害百姓,令生靈塗炭。除妖師與魔族不共戴天,今日在諸位的見證下,我駱清野替九州所有受難的百姓行道!”

“好!”眾人鼓掌稱讚。

“玉衡,”沈寒星低聲道:“仙靈瓶。”

沈鶴安垂手暗施法術,隨後拿出一個沒有任何紋路的白色瓷瓶來。仙靈瓶可以將世間萬物的靈識吸入其中。

“你還是心軟了。”沈鶴安說道。

沈寒星的目光鎖在孤影身上,沒有說話。

駱清野抽出腰間的長劍,寶劍鋒利無比,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他輕輕一揮,劍尖對準了狼妖的胸膛。眾人屏息以待,見證這個歷史的一刻。只見駱清野準確地揮出致命的劍刃,猛地刺進狼妖的皮肉之中。在世人面前,他活生生地用長劍剖開胸膛,取出狼妖那顆滾燙的心臟。他擡起血淋淋的手向眾人展示,炙熱的心臟還在手心跳動。

狼妖發出最後的哀嚎,轟然倒地,血腥的惡臭向四周彌漫。

霎時間,歡呼聲如海浪般湧動。

孤影的靈識升上半空快要消散,沈鶴安暗施法術,將孤影的靈識全都收進仙靈瓶裏。

沈寒星這才開口:“等到映雪百年之後,安排他們在下輩子相遇吧。”

駱清野將孤影的心臟扔到一旁熱水滾燙的沸鍋裏。

“不看了。”沈寒星轉身離開。

沈鶴安擋在沈寒星的前面,為她撥開一層一層擁擠的人群。

忽然,沈寒星定住了。身體突然變得僵硬,遲遲挪不開腳步。

“怎麽了?”沈鶴安疑惑。

沈寒星嘴唇顫抖,緊跟著整個身子都忍不住發顫。

“那是……”

她僵硬地扭過頭,不敢置信地瞥向那一抹白影。

沈鶴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同樣也楞住了。

一個白衣女子手拿一縷白毛,站在人群中。

那人正是林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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