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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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裏,餘經理將這段時間酒吧發生的各種怪事陳述了一遍,然後垂手站在一旁。

岳華問觀心:“你怎麽看?”

觀心道:“餘經理,你好像忘了提一件事。那個出事的人是你的親戚吧?”

餘經理滿頭大汗,他不提這事,是不想讓領導知道他放縱自己的表弟在酒吧裏坑蒙拐騙。誰知道被這小姑娘查到了。

“是,是我的表弟。他平時就愛在酒吧裏喝酒來著,沒想到給他撞上了。都說是撞了邪,我還找過大師來看過,改過風水。”餘經理故意轉開話題。

“我聽說你表弟在酒吧裏惹事,專愛欺負小姑娘,出事前一晚還在跟打工的女大學生鬥酒來著。他到底都看到了什麽?”

“他,他就是,”餘經理心裏正在罵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小姑娘多管閑事,一擡頭就看見岳華的眼神,冷冷的看著自己,不由一個激靈,吐露出實話:“他不太清醒,嘴裏胡說八道的。一直說自己錯了,說遇到了鬼,求繞命之類的。”

岳華轉眼去看觀心,問道:“你怎麽看?”

觀心道:“首先得找到源頭,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這還不簡單,”岳華做了個割手放血的動作,“你看一看不就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觀心無語,“我得有目的的看啊,要知道我每次觀都很耗神的,要是漫無目的亂看一氣,沒等找到源頭,我就先累死了。”

“現場除了小金還有別人嗎?”

餘經理剛要說沒人,就看到觀心斜眼瞧著自己,一副我看你要怎麽胡扯的表情。急忙改口:“現場還有個昏過去的女大學生,不過她說她昏過去了,什麽都沒看到。”

觀心補充道:“那個女孩說,說看到拿餘經理的表弟捅了阿桃一刀,她當時就被嚇暈過去了。醒來後,看見小金肚破腸流,滿地打滾,又被嚇暈了。”

“連著被嚇暈兩次?”岳華問。

“是啊,夠倒黴的。”觀心也是無語,沈吟道:“這事看起來跟那阿桃逃不了關系。”

“是啊,”餘經理讚同道:“我也是這麽猜的,我問過阿桃,可她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這丫頭,脾氣橫得很。”

“阿桃是誰?”岳華問。

“是一個來酒吧兼職的女大學生,當晚她和黃毛賭酒贏了。黃毛輸了很多錢,估計心裏不甘,所以私下去找阿桃麻煩吧。”觀心推測。

“所以結果就是,阿桃沒事,黃毛自己瘋了。這阿桃聽起來不簡單啊。”岳華道。

“把阿桃叫來問問當晚的情形。”觀心道。

餘經理立馬叫來一個職員,讓他去把阿桃帶過來。過了一會兒,那個職員跑過來說阿桃已經走了。

餘經理怒道:“誰讓走的?這還沒到下班時間哪。這丫頭,簡直無視單位的規章制度。”

人事經理道:“阿桃說餘經理一天不給她發工錢,她就一天不受管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也別想管。”

所有人都看著餘經理,餘經理被人事經理猝不及防打了悶棍,心中大怒,卻又礙於大老板在不敢發作,只得漲紅臉道:“這丫頭,簡直散漫慣了。在酒吧裏惹是生非,遲到早退是常事,再不管管還怎麽服眾?”

“可她是兼職。按小時計工資的。即便遲到早退了,也不至於扣那麽錢吧。她可有一個月工資沒發了。”人事經理慢條斯理的拆餘經理的臺。

餘經理分辨道:“兼職人員就可以無組織無紀律了?我這個經理每天都還要按時上下班呢。”

“我可聽說,阿桃上夜班賺錢是給她母親治病,這可是人家救命的錢,也是個孝順的孩子啊!”人事經理窮追猛打。她在酒吧的資歷遠超這姓餘的,本來經理的位置該是她的,結果這姓餘的出動老母親的關系硬是把她擠下來,平日裏趾高氣昂的給她臉色,今天來的是岳總不是姓餘的老母親的老東家,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非得讓他出個大醜不可。

“你什麽意思?”餘經理按捺不住,臉紅脖子粗的吼道:“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

“行了,”岳華瞧了餘經理一眼,“這事回頭再說,你要是真克扣了人家給母親治病的錢,馬上給人給補上。”

餘經理被岳華這一眼瞧的毛骨悚然,急忙獻殷勤:“是,是,我馬上就辦。要不是因為最近財務那莫名其妙的翻出了好些冥鈔,弄得人仰馬翻的,早就把工資結給她了。”

觀心道:“這些事以後再說,既然黃毛出事的時候阿桃在現場,她肯定知道些什麽,先給阿桃打個電話吧。”

人事經理道:“已經打了,但沒人接聽,好像是個空號。問遍了所有人都沒有阿桃的電話號碼,都說從來沒見阿桃用過手機。”

“這什麽時代的人,竟然連手機都不用。”餘經理怒道,該他表現的時候卻什麽都表現不上,簡直要急死人了。

岳華道:“把她的檔案拿過來看看,看她是哪的學生?”

等拿到阿桃檔案的時候,所有人都傻眼了,只見照片上的頭像一片模糊,像是被什麽東西塗過一般。人事經理叫道:“怎麽會這樣?我記得這照片明明很清楚的。”

“這上面有阿桃的地址,咱們去看看。”岳華道。

觀心看一眼窗外,“天馬上就黑了,現在就去嗎?”

“馬上。”

餘經理急忙獻殷勤:“岳總,我來開車送您過去。”

岳華道:“不必。你的事我會跟林總商議,你暫時不用管酒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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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岳華一邊開車一邊道:“你不是能看嗎?用你那鏡子看看,不就知道這阿桃有沒有問題了?”

觀心白他一眼,說:“我只遠遠見過她一次,從來沒有接觸過,用鏡子也觀不到她。再說就算知道了是她搞的鬼我們也沒什麽辦法。主要是要弄清楚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道酒吧打工是為了什麽?”

“打工自然是為了掙錢呀。”

觀心再次給岳華一個白眼:“我倒想問問你,這酒吧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對這的事兒這麽積極。”

“這酒吧我有股份,但平時是我朋友在經營。如今他人在國外出差,出了事自然只能是我來處理了。”

“哦,難怪餘經理那些人看見你那麽害怕。你也是他們老板。”

“酒吧太覆雜,容易出事,我本來想趁這件事把酒吧關了算了。不過我朋友死都不同意。他最喜歡這種燈紅酒綠的地方。”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什麽意思?”

“沒意思,我睡了。到了你叫我。”觀心打個哈欠。

不知道什麽時候,車停了。觀心睜開眼,“到了?怎麽也不叫我一聲。”

推門下車。

眼前是一排排整齊的平房,四四方方的房屋依山而建,排列整齊的猶如作業本上的格子。

這年頭,平房少見了啊,尤其這麽多平房。

觀心嘀咕著。

正在觀察著,阿桃的身影出現在某一排平房前,觀心急忙喊:“哎,那個誰,等等。”一邊喊一邊急急忙忙跑過去。

這些房子依山而建,修得猶如梯田一般整齊,看起來不遠,等觀心跑上去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觀心憑著記憶,找到阿桃進入的那間平房,擡頭只見門上一個號碼,2117。

門是虛掩的,觀心輕輕一推就開了。裏面光線似乎不太好,還有股奇怪的味道。

觀心正在猶豫著,就聽見阿桃的聲音:“進來吧。”

觀心進去一看,裏面桌椅被套,電視衣櫃倒也齊全,整個屋子特別幹凈整齊。

阿桃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電視。看見觀心進來了,只是輕輕點一下頭。

觀心只好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四處打量著,尋思著房間也太小了點,四四方方的,倒像個盒子。最奇怪的是,這裏這房子竟然沒有窗子。

“哎,你這裏沒窗戶的?”觀心忍不住問。

阿桃根本沒理她,只是全神貫註的看電視。觀心有些尷尬,幹咳一聲,只好也跟著瞅了瞅電視。上面播放的是一則新聞,說的是某路段發生一起車禍,剛好將路過的女大學生某某當場碾壓致死。

就是很普通的一則新聞,不知道為什麽阿桃看得這麽專註。

觀心再次幹咳兩聲,尋思著找點什麽話題。卻發現阿桃已經淚流滿面了。

觀心連忙把隨身帶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阿桃。阿桃接過擦了擦,竟然又還給了觀心。觀心手裏捏著那張用過的紙巾,想丟卻找不到垃圾桶。

“那個女孩子生在單親家庭,從小跟著媽媽長大。她媽媽只是個下崗女工,平時就擺擺地攤或者騎著小三輪車賣點小吃,就這麽把女兒千辛萬苦的拉扯長大。本來以為女兒考上了大學,就快熬出頭了,沒想到出了這種事。”

觀心反應過來阿桃說的是電視裏車禍的死難者。感嘆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個女孩子真可憐,年紀輕輕的就。”

“命運為什麽這麽殘酷呢?”阿桃道:“那個女孩子因為從小家境不好吃了一些苦,經常怪自己媽媽沒有能力掙錢,給自己一個更體面的生活。後來她年紀大了,又考上了大學,看著班裏的同學各個名牌,用蘋果,又吃又玩又談戀愛,過得無比精彩,對不能給自己創造更好條件的母親更加埋怨。終於有一天,她因為母親沒錢給她買蘋果手機發了火,在路上就對著電話那頭的母親怒吼,再也不想見到你了!這是她留給她母親的最後一句話。”

觀心沈默下來。

“她一定會後悔的。”

“是啊,她出了車禍,被車輪碾的面目全非,暴屍馬路。人人都躲之唯恐不及。只有她的母親呼天搶地,因為悲痛過度,幾次暈厥。只有人死了,才知道生前那麽在意那些名牌衣服,包包,穿好的吃好的,有多可笑。只有感情才是真的。”

觀心擡頭,發現阿桃的眼淚已經成河了。

觀心楞住,猛的醒悟,回頭看了一眼電視,再看一眼阿桃。如此反覆兩次,不由遍體生寒,叫道:“那個車禍死的女大學生是你!”

“是我。”

觀心蹭的站起身,“那你叫我來是?”

“想求你件事。”阿桃的語氣很是平靜。“你知道我什麽會去酒吧打工麽?”

“你有什麽目的?”這正是觀心此來的目的。

“自從我死後,我媽媽傷心過度,沒多久就患了乳腺癌。她本就拮據,根本沒錢去醫院正規治療,只能斷斷續續從醫院拿點藥挨著。我是賺點錢給她看病。”

阿桃從木盒子裏取出一沓鈔票,“這是這些日子我掙的錢,麻煩你替我交給她。其實如果不是人事經理故意拖欠我的工資,我也不會用冥鈔去耍他們。”

“我在陽間無法停留更久,這些就是我最大的能力了啊,請你幫幫我,這是一個不孝女兒對母親的最後一點歉疚。如果不能達成,我在九泉下也無法瞑目啊。”

觀心楞楞的站著,正準備接過那沓鈔票,忽然刺耳的剎車聲音響起。整個身子往前一晃,緊接著就是岳華的聲音:“到了啊。”

觀心睜開眼睛,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剛才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岳華推開車門下車,過了一會兒忽然靠了一聲。

“咱們沒走錯吧?”

觀心跟著下車,“怎麽啦?”緊接著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忍不住連搓幾下眼睛。

“松山路148號,地址沒錯呀。操,怎麽是個公墓”

眼前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墓碑,猶如無數鑲嵌在青山上的黑色盒子,觀心楞住了。

“2117號。”

觀心回想著夢裏的情形,沿著階梯一步步在往山上走。岳華跟上來,“你在找什麽?”

走到半山腰,觀心在一排雜草叢中找到了2117號墓,墓碑上寫著薛桃之墓,上面貼著一個眼睛大大,長相嬌俏的女孩照片。

就是這裏了。

觀心一聲嘆息,蹲下身仔細瞅著墓碑上的女孩照片。

“這個薛桃就是酒吧裏那個打工的阿桃?”岳華不可思議的問。

觀心點點頭,“應該是。可以拍張照片拿回來問一下就知道了。”

“這可奇了,死人還來酒吧打工幹什麽?”

“掙錢。她母親得了乳腺癌,現在亟需用錢。”觀心將夢境裏的一切都講述出來,一邊講,岳華就在手機上搜,發現與現實確實吻合。

“倒還是個孝女。”岳華讚道。

“可惜天不從人願。”觀心唏噓道,她開始清理墓碑旁邊的雜草,忽然發現墓碑後放著整整齊齊一疊鈔票。觀心拿出來數了數,約有二萬多塊。

輕輕的一沓鈔票放在手裏,卻覺得沈甸甸的。觀心對著墓碑上的薛桃照片道:“你放心,我會盡全力幫助你母親的。”

一陣風吹過,野草發出簌簌的聲音,群山連綿,嗚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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