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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人見安童進了馬車點起了燈卻半天沒動靜,在外面嚷嚷了起來。

宿衛兵見狀連忙阻止:“大膽!不得對將軍無理!”

“我管你是公子還是將軍,你們到底幫還是不幫我家王爺?”那人又嚷了起來。

“幫!”安童一邊握著塗安真的手,一邊說。起初答應李資謙,安童並未多想,權當給李資謙行個方便,因為李資謙稱他能拿到衢州布防圖。依照約定,只要李資謙能將衢州的布防圖送給安童,安童便派人護送李資謙回他那個家鄉高麗。衢州北接臨安,一旦拿到了衢州布防圖,就意味著宋人死守的臨安南界沒有了秘密,無論是安童的婺州軍還是燕王的池州軍,都可按圖索驥,北上直搗臨安!茲事體大,安童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塗安真竟也攙和進來了,為了她,他自然不會輕易一知究竟的時機。

“但有個條件,人質留下!”安童斬釘截鐵地說。

“公子,你……我家王爺命令我們不得離開人質!”李資謙的人遲疑。

“這還有你說話的餘地麽?”安童反問。

“……”兩個合影無奈間沈默。

“人質留下,宿衛兵供你差遣,既能保護人質的安全,還能幫助你們王爺,你們可不虧啊。”安童順勢說道。

“好,跟我走。”李資謙的人倒也爽快,直接就答應了。

安童從馬車探出頭來,在宿衛隊長的耳邊說了幾句,宿衛隊長有些遲疑,安童又說了幾句,接著就回到馬車去了。

“帶路,走!”宿衛隊長話不多,但一發令,語氣中的威嚴讓人顫栗,李資謙的人一抖,連忙帶著人走進了官道旁的樹林裏。

原來安童命令宿衛隊長帶著宿衛跟李資謙的人走,並要沿途留下記號,他自己帶著塗安真先回池州城,當然安童要做什麽並不用和宿衛隊長匯報,只是宿衛隊長認為安童一人可能會有危險,想問是否要分幾個宿衛給安童,安童斷然打消了宿衛隊長的念頭,讓他小心的跟著李資謙的人進山就好。

安童一直握著塗安真的手,聽著馬蹄聲漸漸走遠,這才命令車夫調轉頭朝池州城奔去。

馬車一路飛馳,馬車裏的燈光在官道上搖曳,安童連忙給塗安真松綁,解到手腕上的繩子時,他看到塗安真的兩只手腕全是血紅的勒痕,忍不住皺了皺眉,心頭更緊;當將塗安真全身的繩子都解開時,他發現塗安真雖然手腳,關節僵硬,可背後卻濕透了?李資謙究竟對她做了什麽?!安童解下佩劍,把塗安真摟進了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塗安真……一會,塗安真又開始全身發熱,關節似乎有些放松,嘴上卻□□了起來,還伴著些許不安的扭動。安童註視著塗安真通紅的臉,眉頭擰成了結。

安童在命令宿衛與李資謙的人同去的時候,就想好了對塗安真的安排:她不是受了風寒就是被人下了毒,必須給安真找一個安靜又安全的地方,從官道此地到衢州驛所需一個時辰,到池州城需兩個時辰,可衢州驛所無人照顧安真,且李資謙的人在衢州勢力很大,難保他不會出現其他狀況要擄走安真;池州城有真金,真金對她失蹤一事也深感內疚,如果將她送到池州,真金一定可以保她安全的;正是這樣,他才決定將塗安真送到池州,避開李資謙。

天還沒有亮,屋外偶有幾聲鳥叫,給春寒料峭的早晨平添幾分生氣,真金已經起身做早課了。在漢地隨竇默生活了二十幾年,真金早就養成了漢人儒生的早起做早課的習慣,當下池州、安慶、浮梁三城的城務都需處理,真金還要面對王庭中的各方勢力,正如阿合馬忽辛一幹等人,自當勤奮謹慎。

突然,一陣焦急的馬車聲由遠而近的傳來,打破了池州城早晨的寧靜。

“哈蘭術,出去看看什麽人?”真金所住的都督府就在池州大街盡頭,城中的風吹草動皆可輕易得知,更不用說大清早的馬蹄聲了。

還沒等哈蘭術推門往外走,只見安童一身黑衣,懷裏抱著個人直接進到了都督府裏,哈蘭術一看架勢不對,連忙在門口扯著嗓子叫道:“安童大將軍來訪!”

一聽到哈蘭術的通傳,真金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只見安童黑著臉,眉頭緊鎖,急急地說:“是安真姑娘!”

真金眼裏泛起了光,“找到她了?”

“先不說這些,給她換件幹衣服,去找大夫!”一路上,安童發覺塗安真不是發冷就是發熱,衣服濕的都能能擰出水來,這樣下去,本來沒受涼都要感染的風寒。當安童看到真金時,實在顧不得禮數,直接對真金說。

真金也不介意,幫助安童把塗安真安頓到床上,即刻命下人取來幹衣服給塗安真換上,還命哈蘭術去城中請大夫,兩人也便退出門外。

“到底怎麽回事?”趁著大夫診治的間隙,真金問安童。

“安真姑娘是李資謙的人質!”

“什麽?”真金一臉不相信。

“臣也是恰巧碰到,李資謙說衢州布防圖收獲在即,請求保護他的人質,臣前去迎接,沒想到就是安真姑娘。”

“安真怎麽會在李資謙手裏?”

“臣也不知……”

這時,大夫出來了,大夫搖搖頭,嘆氣地對真金說:“啟稟將軍,小人只是蒙古隨軍軍醫,能力有限……”

“有什麽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真金嗔怒,他最見不得自己的人什麽沒學到,反倒學會了漢人的虛與委蛇。

那大夫被真金這麽一呵斥,臉色都變了,他低著頭緊張地說:“這位姑娘身重奇毒導致忽冷忽熱,她脈象雖細弱,但也還算平穩,應無性命之憂,其他的小人不得而知。”

“廢物!”真金大怒,“哈蘭術!你去哪裏找的大夫?”

“小人該死,可是……可是城裏的大夫都……”一旁的哈蘭術連忙跪倒,臥在地上顫顫巍巍搭話。

“城裏的大夫怎麽了?”真金怒意未減。

“城裏的大夫都不願意醫治我們,這段時間以來小的們有病都只得找自己的軍醫!”哈蘭術鼓起勇氣,一口氣說完。

“怪不得城裏人的總說蒙古大夫蒙古大夫,就是這個意思!”真金欲發作,被安童攔住了,“燕王……”。

安童又轉而對哈蘭術說:“出去!再去找找有沒有其他大夫。”

“諾!”哈蘭術得令,匆忙把大夫帶下去了。

“你看,這些漢人就是這麽頑固,總是分什麽漢人蒙古人,不都是人麽?”真金黑下了臉。

安童惦記屋裏的塗安真,邊推門進屋邊說:“燕王可有其他辦法?”

“待我再想想,李資謙那邊怎麽辦?”真金並不介意安童自作主張地進了屋子看塗安真,反倒跟了進來。

“臣讓宿衛跟著李資謙進了山,並沿路留下了記號,先去看看李資謙那邊,再回衢州再想想辦法!”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塗安真,安童一百個不願意離開,可是李資謙的事情迫在眉睫,照軍醫說的眼下她的情況還算良好,李資謙亦不會危及塗安真的命,畢竟她是人質,所以無論如何都應當先處理李資謙的事,更何況衢州的布防圖直接關系到大元攻打臨安的進度,在攻打宋人都城臨安這件事情上,任何事情都是應當讓路的。

安童看了看雙眼緊閉著的塗安真,心裏微微嘆了口氣,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沒有說話,徑直向外走去,他去處理李資謙的事情,其他的,就交給真金。

她回來了!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艱難,一切看起來又是那麽的容易。

當安童抱著塗安真進來時,真金心裏幾個月以來的怨怒一下子就被激了起來,嘴上雖然沒說什麽,可是他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激動得泛出一絲絲紅色,他想質問塗安真為何不等他?為何不打招呼就走?是不是討厭蒙古人?甚至他想問她是不是討厭他?

一開始,真金以為塗安真只是沒法接受饒仲石撞柱而亡的事實,而跑回了浮梁城,可是任他翻遍了整個浮梁城,就是找不到她;後來他又以為她出去找兄長了,不久就會回來;畢竟,他答應過她幫忙,沒有他的幫助,她自己應該是沒有能力找到兄長的,所以不久也就會回來的;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甚至冬天都過去了,春天都要來了,她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他開始擔心,她該不會被不識相的蒙古士兵給殺了吧?或者是宋人把她給殺了?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到底安不安全?她到底怎麽樣了?

可是,當他看到看清安童懷裏女子,滿頭是汗卻又瑟瑟發抖時,他的不悅瞬間就消失了,她怎麽了?真金的心提了起來。

安童說她是李資謙的人質,她怎麽又和李資謙扯上了關系,她不就是那個家住浮梁城,會燒瓷器,喜歡唱歌,還要鬧著找兄長的塗安真麽?這是怎麽回事?

幾人一通忙裏忙外後,安童有事離開了,剩下真金一個人在塗安真的床邊坐下來。

眼前的塗安真的臉頰通紅,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沾在肌膚上,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荏弱。她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身子在微微顫抖,真金隨手拿起一塊帕子擦去塗安真的汗水,忍不住又撫了她的臉,突然,他又毫無征兆地把手抽了回去,他有些不好意思。

望著床上的塗安真,真金的心中升起一團渴望,他想去了解她,了解她的家人,了解她的心思,了解她的一切……

塗安真對身邊的一切並無反應,只是非常不舒服地哼哼了兩聲,真金的眉頭擰成一個結,憂心忡忡地握起她的手,一會,又訕訕地把手拿開。不知怎地,在塗安真面前,真金好像忘記了他是大元那個高貴威嚴、豪情萬丈的燕王,而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羞澀謹慎的大男孩。

真金起身推開門去,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叫來哈蘭術,把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解下,遞給哈蘭術並命令道:“你馬上騎快馬到先到衢州城,到衢州驛所找安童的人安排馬,再出衢州城往西北三十裏地,看到一條河,就沿著河流而下看到的第一個鎮子就進去,那裏有個醫館,大夫叫孫承,拿我的吊牌給他,告訴他飛鏢,他自然會隨你過來。”

哈蘭術接過刻有“燕王”字樣的吊牌,一臉的不解,沒聽說燕王在衢州還有漢人大夫的朋友啊,怎麽就能請到大夫給安真姑娘看病?

哈蘭術還在發楞,真金嚴厲地說:“還楞什麽?不趕緊出發?”

“小人這就去辦!”哈蘭術回過神來,急忙下去了。

真金轉身又進了房間,不一會又出來了,一推門,就遇到明媚的陽光正好照進來,屋子裏一片光亮,陽光還照在了真金的一襲青色長袍上,那長袍面質厚實平滑,被陽光一照,竟泛光得有點刺眼,回頭看了看躺著床上的塗安真——依然沒有醒來,又擡眼望了望頭頂的天空,那藍色淺得發白——和大漠那湛藍的天空差別是那樣的大,就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許久沒有提及的家鄉。

他輕嘆一口氣,負手而立,環顧了一下周圍,感覺像卸下一個背負了很久的包袱,身心輕松不少。停頓片刻,他朝著都督府衙走去了,等待他的是池州城的州務,還有繼續東進攻打宋朝都城的準備。

待安童趕回官道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了中午,安童翻身下馬,眼睛四處尋找著宿衛們留下的記號,宿衛隊長倒也聰敏,一路都在樹幹上畫了記號,安童按圖索驥,很快就進了山。

作者有話要說: 有愛,一切都不再糾結。

求評論,求收藏

謝謝

☆、正面交鋒

“李質子這小兒,果然和蒙古人狼狽為奸!”

“大人,怎麽辦?”

這已經是塗安真失蹤的第五日了,莫少華派出去的斥候還帶回了有一隊蒙古鐵衛正向淮山村進發的消息。莫少華的書房裏,三個長老聚齊,莫頓站在莫少華身後,緊緊握著拳頭一言不發。

“與其等他們來犯,不如我們以攻為守,尋求出路。”面色英武的吳長老說。說這人是長老,只不過是這些年來村民們對他的尊稱,他叫吳業,眼大如牛,面色黝黑,一身暗灰粗布衣服,補丁雖多,但並不能掩蓋他壯碩的身材,這幾年沒有在戰場上廝殺,可農活讓他身強體壯!

“各位!”莫少華一改平時慈祥溫和的面色,神色堅毅地說:“各位都是我大宋的英雄男兒,本該笑傲沙場,奮勇殺敵,這些年窩在深山老林,委屈各位了!但現在,是時候一見高下了!吳業說得對,與其等蒙古人來犯,不如我們先發制人,淮山村進來不易,出去更難,我們一定要讓韃子有來無回!”莫少華握緊拳頭,用力地捶向桌面。

“任憑大人差遣!”三人雙手抱拳,齊刷刷跪下,當年慷慨抗敵的情景歷歷在目。

莫頓沒上過沙場,卻從小被大宋將士奮力抗擊蒙古人的事跡耳濡目染,雖一直在淮山村負責柴米油鹽之事,但一直在莫少華的督促下勤加練習武藝,他自己也渴望能有一天赴沙場一展身手。他被莫少華和長老們的氣概感染,激動得漲紅了臉,恨不得即刻出去就和蒙古人廝殺。另外,他還想救塗安真。可是,莫頓萬萬沒有想到莫少華給他的安排竟會是這樣。

“莫頓,你負責保護素蓮先行離開!”莫少華昨天就和吳業商議好了對策。

“爹!我要和你們一起殺韃子!”莫頓急紅了眼,千想萬想,就是沒有料到莫少華會給他這麽一個命令。

“必須服從!”莫少華不為所動。

“少爺,從淮山村北上臨安的道路我們從來沒有走過,目前也只能靠這些年來收集到的信息拼湊的地圖,至於能不能到達,還要靠你帶領大家。”長老解釋道。

“少爺,你還要看好她背後的布防圖!”吳業憂心忡忡地交代。

吳業的擔心是有理由的。早在塗安真失蹤的頭兩天,莫少華和長老們就一致商定將衢州布防圖用刺青刺在人背上然後出逃。幾個長老挑來挑去,深明大義的素蓮是最佳人選。可背部刺青實在難度太大,而素蓮並非習武之人,對刺青之痛實在難以忍受,而一直在淮山村一直只有李資謙這麽一個郎中,現在他公然投靠蒙古人,缺醫少藥的素蓮完全憑著意志力扛過的刺青疼痛,這些天來,素蓮卻是時而睡時而醒,精神很差,直到今天,素蓮才稍微回覆些元氣,在這個時候,派莫頓領著她走一天不熟悉的路到臨安,前路的風險可想而知。

其實,這些年淮山村不是沒有人試圖從那條路逃出淮山村,可是不是山路艱險,就是方向不對,每次都是鎩羽而歸,今年莫少華本打算再試一次,可沒想到中途又殺出個李資謙,當下之計,只能是讓莫頓先行出發了。

“可是,爹……”就在早上,莫頓還見到了因為紋身而虛弱得不行的素蓮,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嘴唇,就像生了場大病一樣嚇人。可以想象,素蓮一個弱女子,以自己纖弱的身軀,承擔了多大的痛苦,那可是一針針將布防圖刺在她的背上啊!每每想到這些,莫頓心中便滿滿地不忍。

“莫頓要秘密行動!”有長老說。

“他倆要趁著我們召集村民的時候離開!”吳業提議。

莫少華眼睛下垂,不提異議,手扶上他的肩膀,心裏五味雜陳。這些年戰亂,吳業也是血雨腥風過來的,好不容易安了個家,可這一次,素蓮卻又……

“大人,好男兒舍家為國,天經地義!”吳業眼裏滿是堅毅,無所畏懼。

“罷了罷了,這些年的日子,本來就是多出來的!莫頓速去準備,馬上出發!”莫少華無奈地搖搖頭,命令道。

“爹!”莫頓眉頭緊縮,極其不情願,他很想問塗安真怎麽辦,可是又識趣的沒問出來。

“聽話,帶著素蓮,趕緊出發!”莫少華突然柔軟了下來,他想再看看自己的兒子。

“兒子遵命!”莫頓心裏有萬千個不願意,可是眼下不容得他反抗。他領了命令,轉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時辰後,召集村民,在堂屋集合!是時候攤牌了!”莫少華一直望著莫頓推開的門,毫無表情的說。

太陽已經偏西,塗安真失蹤的第五日,淮山村的日子還像往常一樣的平和。大多數人關心的還是自己家的田地,又或者哪家的女子已經顯懷,溫和善良的他們就像待宰的羔羊,屠夫已經磨刀霍霍了,他們自己卻一無所知。

“怎麽了?為什麽要召集我們?”

“是決定什麽時候外出換東西吧!”

“我看是,前幾天不還在商量這事兒嗎?”

……

莫少華和長老們還沒有出現,聚集在堂屋的村民就開始嘰嘰喳喳的議論,謝大娘也夾雜在其間一言不發,她擰著眉頭去回想這些天來李資謙做的事情,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卻又說不上來什麽。

李資謙來了,吊兒郎當地坐在堂屋裏僅有的幾把椅子上,身後跟了幾個村裏的人,如果要說他們和平日裏有什麽不同,那就是他們身後都藏著著刀劍。

刀和劍!對於村民們來說是多麽熟悉卻又陌生的東西。

謝大娘想靠近李資謙,和他說幾句話,可是剛擡眼卻看到李資謙陰著臉,整個人殺氣騰騰。

是啊,郎中說過在公眾場合不許和他講話的!可是,為什麽不許講嘛?束帶節不束帶就算了,連平時來往也偷偷摸摸,這都算什麽事情嘛?謝大娘心裏開始埋怨起來,可腳步就是不敢往李資謙那邁進一步。

這個謝大娘,就是被李資謙吃得死死的!

“各位,”莫少華身後跟著村裏的三個長老,進了堂屋,斜眼瞥見李資謙帶著幾個人坐在堂屋的一旁,仔細一看他們的站姿,心裏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不好,他們藏有武器!”可表面上莫少華的非常鎮定:“召集各位來,是想和各位說明下眼下的狀況……”他邊說邊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長老們依次站在他身後,他雖然一身粗布衣服,卻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淮山村危在旦夕!”。

如果莫少華剛進來的時候村民們不以為然的話,莫少華的這一句話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說話的熱情,堂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莫大人果然未蔔先知啊!”村民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卻聽見李資謙傲慢地話語。

“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莫少華還沒來得說話,就有長老脫口而出,可這長老話都沒說完,就被吳業攔住了。

“我忘恩負義?你們宋朝皇帝才出爾反爾呢!”事到如今,李資謙也管不了那麽多,在村民面前,並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你們那個趙家皇帝答應過我國什麽?又答應了我什麽?現在呢?他除了會在臨安畏畏縮縮,他還會做什麽!”

“反了你!”侮辱皇帝,這在吳業看來是罪無可恕的行為,說著就要上前捉拿李資謙,這次,莫少華把他攔住了。

這邊,李資謙的手下也握緊了劍柄。

“讓他說!”莫少華黑著臉回了一句。

“大家聽好了,我現在,只要宋朝皇帝當年親手交給莫少華的衢州布防圖,其他的一概與我,也與你們無關,可是,如果他莫少華不給,你們就陪著他一起死在淮山村吧!”李資謙這話既是對莫少華說的,也是對村民們說的。

“唰——”李資謙話一出口,原本無意站在李資謙身邊的村民都下意識地往莫少華這邊躲,畢竟,以死亡做威脅,誰都怕!

“你憑什麽啊?”沒等黑著臉的莫少華發話,人群中有膽大的喊道。

“憑什麽?蒙古人的馬就在村外,只要我一發令,他們就能立刻沖進來。”李資謙有恃無恐。

“啊?蒙古人!”淮山村的村民都見識過蒙古人的殺光、燒光和搶光的政策。沒有蒙古人的殘暴,村民們也不會蝸居在這深山老林裏,所以一聽到蒙古人,原本就毫無招架之力的村民心態就徹底崩潰。

“怎麽可能?!”人群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村……村長……”有村民腿軟跪了下來,聲音都顫抖了起來,隱約有哭腔。

“村長,救救我們!”淮山村的村民的確是盡弓之鳥,一看到有人腿軟,都紛紛跪了下來。

莫少華皺緊了眉頭,啪地一掌用力拍在桌子上,卻沒有說話,淮山村確實是殘兵敗將流民傷兵組成不假,可是蒙古人真就這麽如洪水猛獸?他們就這麽的不堪一擊?李資謙只說了這兩句話!可就是這兩句話卻擊敗了所有的村民!

“你們都有點骨氣,都給我起來!”吳業看到這一切,忍不住大罵跪下了村民。

“長老,救救我們啊,我媳婦才剛剛懷上……”吳業的話並沒有效果,有人開始哭天搶地。

“不好了,謝大娘暈倒了!”人群中有人叫到。

“快去看看!”莫少華邊命令吳業邊起身。

“莫大人,處理正事要緊,別走啊!”李資謙看到莫少華起身,故意瞇著眼睛說。

啪!莫少華剛站起的身體又坐了回來,同時右手用力拍在桌子上,嘴裏怒斥道:“李質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吳業沒有理會李資謙,走進人群中查看謝大娘的情況,李資謙白吳業了一眼,哼哼了兩聲。

莫少華目光隨著吳業一直看向謝大娘,把李資謙晾在一邊。

村民們一看架勢不對,有人開始去求李資謙。

“李郎中,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放過我們吧……”一個村民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

“是啊,郎中,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加害與我啊?”

哀求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甚至跪著爬到李資謙的腳邊,扯著他的褲腳求情。

“滾開!”李資謙嫌棄地把他們踢開,他身後跟班紛紛拔出刀劍,兇狠地朝村民揮舞起來,村民們紛紛躲開,唯恐避讓不及,只有吳業,一手扶著謝大娘的肩膀,一手按著她的人中,並沒有移動。

李資謙示意一人上前把刀架上吳業的脖子,意外地吳業並沒有退卻,依然扶著謝大娘。

李資謙沒想到吳業會這麽硬氣,不屑地對莫少華說 “趕緊把布防圖交出來,否則我送他去見你們祖宗!”

吳業還是不為所動,雙方僵持著,就在這時,謝大娘醒過來了,她微微睜開了眼,斷斷續續地說:“資謙……,不……要……不要……”,說完這句話,謝大娘額頭的汗珠瞬間冒了出來,臉色煞白。

“住嘴,我的事與你無關!”李資謙咆哮著,積累多年的憤怒、無助,一下子全部爆發了出來,他轉向莫少華,控訴道:“你們口口聲聲說只要我來了你們大宋皇宮,就會給我高麗庇護,我來了,可你們給了我什麽?鹹淳元年我就帶著貢品來了,金銀財寶、童男童女無數,可是你們都換了三個皇帝了,當我高麗遭倭國進犯的時候,你們在哪?當我高麗亂黨起事,血洗景福宮的時候,你們又在哪?現在我高麗黨派鬥爭激烈,李氏王族危在旦夕,你們的皇帝卻在臨安花天酒地,將軍窩在這深山老林不聞不問,讓我有家歸不得,你們這幫貪生怕死的小人!!”刀劍不眨眼,話語間吳業的脖子被割破,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脖子流了下來,人群中有人尖叫,吳業卻依然無動於衷。

“所以,你去找了蒙古人?”莫少華終於發話了,他擰著眉頭黑著臉,眼中滿是憤怒,話語間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你以為蒙古人會幫你?你沒見過蒙古人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沒見過投降當奸細的後果?笑話!”

幾句話說得李資謙全身打顫,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些,他以為只要拿到了布防圖,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別耍嘴皮子,你們宋人嘴皮子的功夫我見多了,趕緊把布防圖交給我,要不然我讓你們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李資謙由咆哮變成了怒吼。

忽然一人從堂屋外急急地沖進來,對著李資謙耳語了幾句,李資謙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對著莫少華大叫:“莫少華,今天我拿不到布防圖,我就讓淮山村的人陪葬!”

莫少華觀察著李資謙的變化,估摸著李資謙的人應該是發現了莫頓的動向,告訴了李資謙,把他給逼急了,於是正色說道:“來不及了,布防圖我已經叫人送去臨安了!”

什麽!他把布防圖送到臨安去了?明明想來個出其不意,用蒙古人做後盾,以塗安真和淮山村全村人的性命做要挾,嚴密監控淮山村通往外界的小路,逼著莫少華交出布防圖,可是,他還是送走了?還是晚了一步?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淮山村只有一條外出的道路,我都派人守著的,你們不可能出去?”李資謙像發了瘋,聲音提高,怒氣沖沖。要知道,高麗亂黨勾結倭國,內外夾擊,他李氏王族急需外援,他身為高麗王位繼承人,就是以布防圖已經到手為由,請求蒙古國向東發兵,平定國亂,可是……布防圖就被眼前這個看起來垂垂老矣的宋朝將軍送走了,這是真的麽?怎麽辦?

李資謙的手在顫抖,兩眼通紅,突然,他起身跳到莫少華身邊,長老們措不及防,反應過來時,李資謙已經把從懷中藏著的短刀抵在了莫少華的脖子上,李資謙惡狠狠地說:“不交出布防圖,你休想活過今晚!”

“放開村長!”一個長老發話,深明大義的村民的也圍了上來。

“滾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李資謙挾持著莫少華,扯著他的衣領,半推半就間把他逼出了堂屋,李資謙的跟班也跟著一起出了堂屋。

吳業連忙把謝大娘交給了其他人,跟著李資謙出了堂屋。

“趕快命令他們去追回布防圖!”李資謙對莫少華發令。

莫少華輕蔑地說:“不可能!”絲毫不把李資謙的威脅放在眼裏。

“少廢話!不追回來你就等死吧!”李資謙把刀刃深深地割進了莫少華的脖子裏,湧出的鮮血瞬間就染紅了他深灰色的粗布衣服,可莫少華根本就不打算開口。

“快說,不說我就割斷他的脖子!”李資謙見莫少華不開口,轉而又威脅起吳業。

淮山村的村民多年未見如此血光之災,大多數人畏畏縮縮地躲在吳業和幾個長老身後,不發一聲,幾個長老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李資謙又要說話的當口,莫少華突然反身扭過李資謙握刀的右手,用力地插進他自己的胸膛,嘴裏大喊著:“莫頓的去路只有我知道,他們不……知……”還沒說完,血已經汩汩地往外噴,莫少華的身體也軟了下去……

“村長!”“大人!”長老和村民驚呼著,想上前扶住莫少華,可是卻被李資謙手下的刀劍擋住。

李資謙受了些驚嚇,他沒想到莫少華竟會自殘!手裏的短刀“咣當”一聲調到了地上,他用雙手緊緊抓著莫少華漸漸塌下去的肩膀,嘴裏惡狠狠地大叫:“莫頓去哪了!!”莫少華嘟噥地,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胸膛急促地起伏……

哪知莫少華太重,李資謙根本抓不穩,眼看著莫少華就要倒下去,可李資謙還是怒不可遏的大喊:“趕緊把布防圖叫出來!”,一臉的兇相。

莫少華的嘴緊緊閉著,看得出來,他不想讓李資謙知道任何一個字。

“噗通”一聲,李資謙送了手,莫少華身體癱軟,倒在了地上,眼睛開始放空……

吳業被李資謙的無恥行徑激怒,雙拳緊握,怒目圓睜,可礙於手上沒有兵器,根本無法靠近莫少華。他嘴上大罵:“李資謙你個畜生!當初沒有大人,你早就死在蒙古人的鐵騎之下,今天你卻害死了大人!”

李資謙細長的小眼左右飄忽了一下,指著莫少華的屍體,惡狠狠地說:“明天一早不拿回布防圖,他就是你們的下場!”說完,揚長而去。吳業怒火中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似乎隨時要沖上去抓住李資謙暴打,可是卻被身邊的其他長老按住了。

“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他有蒙古人撐腰。”吳業身邊的長老哽咽到。

“難道就這樣放走他?”即使莫少華早已交代了各種可能性,但是看著他在眼前倒下,吳業感覺那把刀好像是插在他的心口,他激動得咆哮起來,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向要噴出怒火,可又無可奈何。

“村長——村長——”村民們被李資謙來勢洶洶的樣子嚇得半死,村長在片刻間又癱倒在地,一直到李資謙走出老遠才反應過來,撲到村長身旁,哭天搶地……

吳業臉色鐵青,全身發抖,一腔怒火卻又無計可施,素蓮的母親趙氏走到吳業身邊,拉起吳業,要離開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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