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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和鳴鏗鏘-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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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和鳴鏗鏘-58

陳熙南出去接電話,段立軒埋頭拆螃蟹。

因為保活不能吃,就多出了兩個。他讓了一圈,誰也不肯要。怕顯得自己像缺這兩口好的,丟了臉面。

最後沒辦法,只能撂陳熙南跟前。又怕他掰多了傷手,一個個給拾掇。蟹腿蟹鉗都剪了不要,蟹肺蟹胃全摘幹凈。

“人家陳大夫眼裏沒別人兒,就瞅你一個。剛才喝完交杯酒,還順手給你抻毛衣來著。”孫二丫嗦著螃蟹,意有所指地道,“要我說喔,啥都趕不上真心。再好看能怎麽的,看久了也就那樣兒。”

段立軒斜楞他一眼:“陳樂樂不好看?草,你可真能吹牛B。”

“哎媽我可沒這麽覺得!我是說人家不錯,怕你這麽覺得。”

這些人裏,孫二丫和段立軒走得最近。倆人從幼兒園到高中全同班,互相都看得臭巴爛夠。孫二丫罵段立軒‘不裝B能死’,段立軒罵孫二丫‘der落家裏了’。互相嫌棄,也互相惦記。上初中和混子打架,段立軒沖鋒,孫二丫接應。騎個橘紅的淑女腳踏車,蹬得直冒火星。到現在他還念叨,說自己這身大肌肉,就是當年馱段立軒累出來的。

後來段立軒他爸癡呆,孫二丫每周都過來幫忙。非親非故的老頭,擦屁股洗澡都不嫌。甚至怕給劃傷,連美甲都不留了。

段立軒愛說,但他鮮少聊自己。這些人裏,也就孫二丫知道餘遠洲。只是他不了解個中曲折,還以為段立軒是看人家長相。

客觀評價,餘遠洲確實漂亮。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般人走路用胯,松散著外八。餘遠洲走路用膝,矜貴得像鶴。生病前吐字清晰,眼神清亮,整個人像是用鋼筋折出來的。

而陳熙南則相反。雖說小夥長得斯文,但懶得渾身打彎兒。像是吃了化骨散,能倚就倚,能癱就癱。往老爺椅裏一鋪,拿鐵鍁都摳不起來。

私下這樣,上班也這樣。說話不跟人對眼睛,連嘴都懶得張。倆手拄著臉,對著片子咕噥。就這麽兩句,還得且聽且珍惜。因為這人累了不吱聲,煩了不吱聲,家屬兇了不吱聲,病人答非所問了,還是不吱聲。連喝茶帶推眼鏡,歇半天才攢出下一句。逼得狠了,就使出‘禮貌三連’:“嗯,掛專家號吧。”“哎,轉上級醫院吧。”“á~à~!找算命的試試吧。”

別說三十歲,隔壁七十歲的都比他有精氣神兒。

不過有老句話講,情人眼裏出西施。段二爺現在的審美標準就是陳大夫。

毛病?什麽毛病?除了管得死、愛吃醋、唱歌難聽外加讓他當零,沒一點兒毛病。別人癱著坐是沒出息,陳樂樂癱著坐是累壞了。別人聲音小叫吭哧,陳樂樂聲音小叫文靜。

“扯幾把蛋。我他媽也沒長成天仙。”段立軒擦擦手,又拿小勺子餵保活吃飯,“過去的都過去了。但都一起打過仗的,該幫還得幫。感情也有,就跟咱倆似的。”

“還跟咱倆似的…哎呀!”孫二丫蟹黃掉身上了,緊著拿小毛巾擦。他穿了件白色的兔毛背心,越擦越臟。

旁邊的老七笑話他:“蹭得跟粑粑似的。”

“說什麽呢!”孫二丫打了下老七,又掐著小毛巾感慨,“哎,說起粑粑啊。上幼兒園的時候,我還跟阿軒蹲一個坑兒來著。”

“草,別說那麽惡心啊。”段立軒拿筷子點他,“坑裏也不就咱倆,不還有七八個。”

“嗯。”孫二丫脫著背心,順口說道,“有誰,也沒有姓餘的。”

段立軒拎起手邊的蟹腳,甩飛鏢似的擲過去。

“靠!你沒良心了啊!”孫二丫摘掉掛在頭發上的蟹腳,翹著蘭花指扔回來,“天天作業本兒比臉幹凈,不都是我給你寫!”

“那你被教導主任薅脖領子踹,是不是我給你出的氣?”

“你不說我還忘了,是有這事兒來著哦。”孫二丫翻了個白眼,往後別了下頭發,“內狗B死了沒?沒死我去牽繩溜他走,玩兒不死都不撒手。”

“早死了。”大胖虎說道,“喝酒猝死的。”

話題隨即一轉,又變成聊各種猝死了。什麽心肌梗腦出血,這麽死那麽死。

段立軒天天跑醫院,也不覺這些新鮮。餵了一會兒保活,又忽然有點想陳樂樂。

“那媽你說,”陳熙南側身靠在樹幹上,在寒風裏兜著話筒,“咱是出去吃還是在家啊?”

“在家,”許廷秀在電話那頭斬釘截鐵,“我跟你爸做飯,顯得有誠意。還沒問,孩兒叫什麽名兒?”

“段立軒。”

“段麗萱。哎呀,真好聽。真可心兒。”

“你等會兒。我怎覺著這名兒耳熟啊?”陳正祺插話道。

許廷秀說道:“耳熟好,說明和咱家有緣。”

陳正祺沈吟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什麽門道。索性就認同了老婆的說法:“那咱小萱都喜歡什麽啊?這頭回來,得準備點兒東西不是?”

“準備個首飾吧。”陳熙南說道,“心意到就行,買個樣式,別買材質。小軒自己有錢,不缺這些。”

“兒子!聽你爸的,可別奔著那個!”

陳熙南一聽,他爹這是準備開話匣。這老京片子最能侃,估計沒半小時都收不住。正想趕緊敷衍兩句掛掉,看見段立軒從飯店出來。

“誒爸,改天再說。”他敷衍都懶得,直接摁了電話,“二哥,怎麽了?”

段立軒沒穿大衣,縮著脖子小跑過來:“出來瞅瞅你。啥電話打這老前兒?單位有事兒啊?”

“沒事。”陳熙南摘下圍巾給他系上,摟著他往回走,“給家裏打個電話。”

倆人挨著往回走,好像都有話要講,又都難以啟齒。各懷心思,倒有點相顧無言了。

陳熙南剛才接到保衛科的電話,說找到了保活的親生母親。人在南方打工,明天坐火車過來。

雖然他也擔心,把保活還給這樣的家長,未來會不會重蹈覆轍。但保活到底是個人,不是個小貓小狗。親生父母永遠是法定監護人,無論旁人付出多少。

一方面怕二哥傷心,另一方面怕瞎子出場。掏刀威脅還是小case,就怕來一個‘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父母尚在就讓他不在’。

正忖度著怎麽開口,段立軒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低頭一看,是把鑰匙。還和他家的一模一樣。

“你上個月不生日來著?我這才知道。呃,保活的事兒卡著,也沒給你過。”段立軒撓著胡茬,別別扭扭地道,“咳,你們樓上。12樓。”

陳熙南驚道:“你送了我套房子?”

“嘖,不你天天吵吵同居嗎?”

“什麽時候搬?”

“你樂意啥前兒搬啥前兒搬。”

“那今兒。”

“滾犢子去。”

陳熙南平時磨磨嘰嘰,這會兒倒很有行動力。說著就往路邊去,掏手機掃共享:“我現在就回家收拾行李。”

“你等會兒!”段立軒薅住他,“他媽平日子騎王八踩剎車,這會兒倒成利索人兒了。剛裝修完,滿屋都甲醛。今兒住進去,明早就得癌。”

陳熙南揪著嘴看他,眼神可憐巴巴的。

“你別整這損出啊。”段立軒看了他一會兒,咂著舌妥協,“先回去把螃蟹啃了,吃完飯我帶你去瞅一眼。”

季景沁園,是2001年建的高層小區。房齡15年,其實也不算老。但架不住周圍樓盤開得快。

以段立軒的品味,壓根看不上這裏。畢竟當初送餘遠洲的可是翠湖天地。如今送陳樂樂個千禧老樓,怎麽都說不過去。

但四處考察了一圈,還真就這裏最合適。以前送房子,全顧著自己裝B。要夠大,夠氣派,才能不掉份兒。但這回自己也住,就往過日子上合計了。

上班遠不遠,超市近不近,停車位多不多。

季景沁園不僅是距離二院最近的小區,離蜀九香也近。段二爺肯定是不會下廚房的,陳樂樂平時又忙。去上班,十分鐘。去吃飯,十分鐘。買點生活用品,還是十分鐘。

天氣好就走路,刮風下雨就開車。小區裏的運動廣場剛改了停車場,他那七臺車,花錢就有地方放。

正盤算著,雷峰塔頂層出售了。段立軒眼疾手快,掛售當天就打電話談下來。

價錢一分沒還,甚至還多給了十萬。就一個要求:一周內麻溜走,這邊著急重裝修。

原住戶搬走的第二天,就給鄰居樓下派了一圈紅包。三天定下裝修圖紙,兩天就把屋裏刨個幹凈。

地板墻面,管線水電。木工瓦工油漆工輪番上陣,兩個月就驗收了。通風半個來月,已經沒什麽異味。簇新的一百平,給陳熙南興奮得不行。

朝南的小臥室做成書房,打了一整面的通頂書櫃。桌上放著最新的臺式iMac,靠窗一張鳥巢吊椅。

陳熙南癱進去就起不來。腳上打秋千,嘴裏打哈欠。

段立軒靠在門框上看他:“哎,好不?”

“好。過來一起啊。”

“我身上有骨頭,不樂意坐那玩意兒。”

“不坐,跪這上。我從後頭悠你。”陳熙南倆手在肚子上打著拍,悠哉悠哉地哼起歌來,“我倆的情~我倆的愛~在纖繩上蕩悠悠~噢蕩悠悠~~”

段立軒還尋思了會兒,才明白他說的什麽東西。再聽這驢叫版《纖夫的愛》,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擡腿抄起拖鞋,沖上來就要揍他。

陳熙南嚇得眼鏡都掉了,連滾帶爬地往外逃:“誒!二哥!疼!哎疼啊!”

段立軒追得不依不饒:“他媽癆病腔子抹胭粉,我讓你強打精神浪!”

倆人從書房打到臥室,從臥室鬧到客廳。最後段立軒給他按沙發上,照著屁股狠抽兩下才罷。

陳熙南挨了兩鞋底子,疼得直嘶嘶。臉上卻笑得意猶未盡,蛇一樣跟在段立軒後面擰:“誒,二哥,那邊還有個小屋啊。”

“內屋是給保活準備的。”

房間裏還沒有家具,但一看就是兒童房。淡綠的乳膠漆墻面,貼著藍鯨、海龜和小醜魚。段立軒摁著墻上的開關,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一會兒放歌,一會兒旋轉。映著滿墻的小泡泡,像童話裏的海底堡。

“好玩兒不?醜丫蛋子也是當上公主了。”段立軒笑了聲,又開始埋汰人,“鯽瓜子公主。”

沒聽到反應,他從燈裏轉過頭。看見陳熙南靠在走廊的墻上,抱著胳膊蹙眉。

“咋了,肚子疼啊?”

“二哥。”陳熙南擡起臉,還是狠心打了直球,“保活的親媽,明天會過來接她。”

作者有話說:

前有李英蕊,後有段麗萱。

陳大夫什麽都想到了,就忘了跟他爹媽說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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