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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葛蔓糾纏-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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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葛蔓糾纏-34

嘩啦!!!

段立軒猛搡開陳熙南,像只落水的貓。又蹬又拄又爬,半天才扒著池沿站起來。毛巾沈甸甸地掉下,又被他緊著撈起,胡亂往腰上圍。沒等系利索,陳熙南再度發起了進攻。

脊椎、喉結、肚臍、耳道、脖頸、腋下…全是出人意料的地方,又因出人意料而顯得變態恐怖。

段立軒渾身簌簌地發起麻,嚇得頭發茬都立起來了。胡亂地聳他肩膀,掰他胳膊。

可陳熙南就像是長了吸盤,章魚一樣扒在他身上。剛扯下這頭,那頭又緊著纏上。

那是一種完全喪失理智的渴求。像惡狼撲食,像狂風卷雲。

兩人激烈地拉扯,打得稀裏嘩啦,最後雙雙摔進池水。段立軒今天本不想動真格的,直到陳熙南抓起他腳踝,開始舔他腳底板。

“哎我草了!!”幾乎是瞬間的本能,他跺上陳熙南的胸口。直接把人踹飛出去,濺起一米來高的水花。

兩人支腿拉胯地癱在水裏。段立軒在東,陳熙南在西,中間繚繞著郁郁的霧。池邊裝飾了一圈造景石,原本是橘灰色的。這會兒被水淋透,變成了黑紅色。像一圈血淋淋的牙齒,哈著腥熱的氣。

陳熙南捂著胸口劇烈地咳,但眼睛還在掃刮他。熱的,渴的,色的,宛若走火入魔。

段立軒氣得臉皮直抽,向他狠踢了一波水。

陳熙南被兜頭澆了一臉,也不伸手抹抹。四六分的劉海貼上腦門,一邊少一邊多,像只鞋印子。

“我什麽心思,二哥心裏頭門兒清。不是麽?”他慢悠悠、黑沈沈地笑起來。笑著笑著又突然噤了聲。把毛巾蓋到頭上,搖搖晃晃地趴到池邊。一動也不動,奇異地沈寂著。

段立軒打量了他一會兒,起身蹚水往外走:“我上樓喝茶。你泡完再過來,咱倆好好談談。”

陳熙南仍沒言語。只在段立軒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微妙地扭了下身子。

段立軒一條腿都邁出去了,忽然覺得不對勁。回過頭上下審視他:“你後背給我瞅瞅。”

“看後背幹什麽?”

段立軒殺了個回馬槍。薅著他手腕往上提:“少廢話!轉過去!!”

陳熙南後背貼著池邊,死活不肯起。倆人又重新打成一片,池裏水花四濺。

到最後還是段立軒勁兒大,把人翻過來摁上池沿。

白皙光潔的肩胛上,橫貫著一大張防水貼。他跪著陳熙南的腳踝,反剪他掙紮的手腕。俯下身用門牙叼著膠貼邊,唰啦一聲揭下。

一大條刀口,長得好似要把人從肩胛斬斷。泛紅的皮肉在藍色的線裏扭擠著,像錯位的拉鏈。掙紮迸裂了結痂,順著拉齒往外滲血水。

段立軒氣得下頜直抖,連話都是震著說的:“誰幹的。”

陳熙南臉頰磕著石頭,仿佛被摁在交錯的獸牙上。他疲憊地半合著眼,氣若游絲地求饒:“二哥,松手吧。我胸口疼。”

“少廢話!我問你誰幹的!!”

“…好疼…真得…好疼…”陳熙南說著,驀然爆發出一聲鶴唳般的悲鳴。頭一沈,身子泥似的軟塌下去。

段立軒一驚,連忙松開手腳。攬過他肩膀,摳著他人中搖撼:“陳樂樂!餵!陳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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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窗簾沒拉。飄窗上靠坐一個男人,正浸在朦朧裏抽煙。

“還疼不?”他問。

陳熙南擡手在腦門上搭了會兒,又伸到枕邊摩挲。

“我眼鏡呢?”

段立軒從飄窗上起身,拿下巴點了點床頭櫃。趿拉上拖鞋,咬著煙出去了。

陳熙南摸起眼鏡戴上,咳咳嗽嗽地坐起身。來回轉動脖頸,四下打量著。

這是個極簡的臥房,基本沒有裝飾。白墻面,黑吊燈。一米五的床,套著灰色的被罩。左邊是通頂衣櫃,右邊是兩米飄窗。

沒一會兒,段立軒拿著瓶礦泉水回來了。坐回飄窗,踩上臺沿。打著赤腳,穿著白色緞面褲裙。披了件雪紡的水墨開衫,敞著懷。衣角和褲腿隨風呼啰啰地飄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將明未明,窗外是乳白稀薄的霧。朦朧的天光裏,繚繞著混沌的煙。窗紗鼓鼓蓬蓬,人影虛虛實實。

陳熙南癡癡地望著他,空落落地難過。好似他只是自己做過的一場夢。好似他只是自己唱過的一首歌。

“這是二哥家?”

“嗯。”段立軒在腳邊的煙灰缸裏撣了兩下,清了聲嗓子,“昨兒給你拉三院急診了,拍了個片子。那邊大夫說沒啥事兒。泡時候太長,中暑了。”

陳熙南笑了下。笑得蕭條荒蕪,簡直像哭。

“所以就給我拉你家來了?”

“那咋整?給你扔菜市場門口?”

“你還不如把我扔菜市場門口。”

“扯幾把蛋。”段立軒撚了煙尾巴,又重叼了一根。拾起打火機,不小心開大了。火苗嘭地噴出,緊接著滋地一響。

陳熙南幾乎是撲上來的。扣住他的頭,啃掉水瓶蓋。順著他腦門往下澆,呼呼地給他吹著。

濕淋淋、涼颼颼的一片狼藉裏,段立軒閉著眼問他:“燎啥樣兒?”

陳熙南捧著他的臉,溫柔地笑了笑:“燎挺好看。”

段立軒摸到手機,點開前置攝像頭。就見右邊眼尾的睫毛蜷翹著,活像迪士尼裏的黛絲鴨。

“草。”他也笑了,“啥B玩意兒,還不抵燎沒了。”

一陣晨風吹來,帶走了身上的熱氣。兩人沈默了會兒,又重新拉開距離。

“後背內刀口,你瞞我幹雞毛?”

“不是瞞你。是怕怎麽做都錯。”

“31號晚上,你來東城幹啥?”

“找你。”陳熙南坐到他對面,繾綣地嘆了口氣,“我那天很想你。”

段立軒扔掉濕透的煙,重新摸了一根點。抿一口憋氣管裏,半天才籲。

“跟你說了咱倆不一路人,偏往裏攪。攪吧,後背攪稀爛。”他仰頭抽著煙,若有所思地半瞇著眼,“要不說當初,我就不該心軟。早跟你劃清界限,也就沒這事兒了。”

陳熙南沒說話,低頭擺弄著衣襟。這是段立軒的睡衣,上好的桑蠶絲。滑溜溜的,抓也抓不住。酸涼涼的,捂也捂不熱。

可也是薄慘慘的,一滴淚都接不住。他忽地折下腰桿,捂住了臉。手指在發絲裏蠕動,像是一只只裸露的貝,在無措地找著自己的殼。

“哎!大老爺們兒的!”段立軒拿腳撥他膝蓋,“沒處過對象啊,總整這損出!”

“二哥…我說真的…你喜歡我吧。替補也成,備胎也成…我珍惜你,一心一意的…拜托你了,喜歡我吧…哪怕只有一丁點兒…不用有餘遠洲那麽多…我只要一丁點兒…”

哽咽的聲音像一簇小火苗,被風吹得搖曳。暗一暗,亮一亮,再暗一暗,說不清的遙遠。

夏天的清晨,冷得可怕。讓人動也不敢動。只覺得頭皮發麻,肺頭抽抽著疼。

段立軒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一柄雪白的脖頸。薄薄的睡衣貼著參差的刀口,咯楞楞地凸著,像兩排細密的小尖牙。

兩個來月的日夜相伴。點點滴滴浮上心間,幀幀幕幕分外清楚。

那樣一份明晃晃的喜歡。他知道的。他該知道的。

只不過他故意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面對。把決定權踢給對方,一次次用玩笑撇清關系——既能換來自己對餘遠洲的心安,又能把陳熙南留在身邊。

可如果餘遠洲不該是丁凱覆的備胎,那陳熙南又怎該是他的備胎?都活在這個可憐的人世間,誰比誰來的珍貴?

段立軒胸中彌漫出沈痛的不舍。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出選擇。

那個高傲的餘遠洲死了。因他的疏忽而死。這個高傲的陳熙南不能死。不能被他殺死。

“還備胎,這話說的我都替你窩囊。”他拍了拍陳熙南的肩膀。手掌滾燙,話卻冰涼,“陳樂樂啊,聽哥一句勸。上趕著不是買賣,太主動了沒人當回事兒。你得要點面兒,知道點好賴磕磣。別跟沒處過對象似的,讓人瞧不起。”

“磕磣…你為什麽,總說我的愛,是磕磣?”陳熙南擡起臉,眼淚慢慢順著面頰淌下來,“你是人群裏,我唯一想去看的人。你無法衡量,這意味著什麽。”

兩人對視著。一個仰視,懇切哀戚。一個俯視,無奈心酸。

半晌,段立軒沈沈地嘆了一聲。撚滅煙頭,起身去拉衣櫃。

“你後脊骨那道口子,我給你交代。你救我一命,我欠你個人情。這人情你啥時候兌都行,我隨時歡迎。但咱倆之間的私交,”他悶頭在衣櫃裏扒拉著,語氣淡然又絕情,“就處到今天。”

呼的一聲,勁風把窗紗吹得老高。在兩人之間飛舞著抽打,像一幕半透明的墻。

墻的這邊,段立軒繃著臉挑衣服。墻的那邊,陳熙南伏倒著流眼淚。

“二哥。我比不上,餘遠洲嗎?”

“沒有比不上。”

“不,我比不上。”他撐著胳膊起身,慢哀哀地眨著眼睛,“我告訴你我哪裏比不上。我沒有餘遠洲悲慘。這是我唯一比不過他的地方。你愛的不是餘遠洲。你愛的是他的悲慘,是他的需要。但他不會一直悲慘。等他不再悲慘了。二哥,他就不要你了。”

段立軒沒說話。抽出一件黑底銀竹的襯衫扔到床上。

陳熙南心裏已經絕望了,但嘴還在滔滔地說著。不停拿手背揩著眼淚,用聲音填補著心碎。

“大概是我太主動了,讓你覺得我的感情有點廉價。但我從不是一個主動的人。我只對你這樣。我只對你這樣過。”

段立軒仍不言語,又扯出一條抽繩燈籠褲。連同剛才那件襯衫一起,攢在懷裏往外走。

“二哥,你醒醒吧。餘遠洲他不懂你。他見過多少人心,多少背叛,多少死亡?他的世界裏連血都沒有。他跟你才不是一路的,他才是那個外人。我懂你。只有我懂你。我就站在你身後,等著你掉頭。”

“行了,別嘟囔了。”段立軒帶上房門,聲音越來越遠,“我回東城了,你就擱這兒休息吧。門自動上鎖,走前兒別落東西。”

陳熙南徹底沒了力氣,重重地砸進被褥裏。臉一條條發熱,頭一陣陣發昏。

原來愛一個人,竟是如此卑微的事麽。連腳趾都是在鞋裏跪著的。向你走一步,再走一步。每一步都痛徹心扉,卻又舍不得停。

棚頂的風扇燈像是旋轉木馬,被風強推著。你追著我,我追著他,誰也追不上誰,暈沈沈地瞎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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