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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恥懷繾綣-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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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恥懷繾綣-23

急診的確來了個車禍。早上騎電瓶車上班,被汽車從後頂飛了。沒戴頭盔,重度顱腦外傷,順鼻孔淌腦漿。

陳熙南覺得救活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象征性地快走兩步。因為要是走慢了,段小軒會蹬他屁股。

最近倆人混熟了,相處也就不客氣了。段立軒這人沒邊界感,跟熟人總愛動手動腳。拍個肩膀勾個脖兒,都再正常不過。要是關系再親近些,還會玩兩下摔跤。最讓陳熙南臉紅心跳的一回,他手術間隙去樓下超市買面包。剛準備去結賬,身後呼啦一陣風起。還沒等扭頭,段立軒直接跳他後背上了。

右手勾著他脖子,貼著他耳朵大喇喇地問:“就吃這破玩意兒?”

說句不正經的,那天陳熙南覺得99.99%的地球人都沒自己牛B——試問還有誰的日記本裏,會出現‘博啟著做手術’這一項呢?

但俗話說,一個硬幣兩個面。不拘小節的確可愛,下手也是真沒輕重。上回看到個搞笑視頻,段立軒順手抽了他大腿一巴掌。當時就給他疼得直咬牙。回家一看,嗬!好個如來神掌的大印子!雖說他拿這巴掌印變態了半宿,但還不至於沒事找打。

段立軒站在早點攤子前,目送著他走遠。抻了個長長的懶腰,嘴裏唱戲似地感慨:“哎呀~黑貓兒白貓兒~逮找耗子~就是好貓兒~”說罷做了兩個弓步壓腿,準備去公園找人蹭籃球玩。

還沒走兩步,瞟到了街對面的包子鋪。門口一個眼熟的禿老亮,正埋在兩屜包子後狂炫。段立軒摸著下巴,又仔細地打量了會兒——千真萬確,那就是大亮。

他臉一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還沒等到跟前,大亮下意識地擡起臉。就像看到了美杜莎的眼睛,他叼著包子石化了。

段立軒站在臺階下。倆手一背,下巴一揚:“你擱這兒幹啥?不讓你去看著洲兒?”

大亮沒說話,也沒動作。

段立軒拉著臉和他對視兩秒,雷霆一吼:“滾過來!!”

大亮這才如夢方醒,扔下包子踉蹌出來。孫子似的站到他跟前,提溜著腦袋。

段立軒一看他那副損色樣,全明白了。根本什麽都不用問了。這癟犢子壓根兒就沒去東城。

至於為什麽沒去,因為餘遠洲根本沒救出來。

什麽在黎家養著呢,什麽沒精神頭說話。還有那些近況照片,全是段立宏誆他的。

他照著大亮腦殼狠扇一巴掌,把人打得連連趔趄。

大亮夾著尾巴又貼回來,抓著他衣擺哄:“二哥,你別急呢。大哥說了,咱先等等,他再去想想轍。”

段立軒又抽了他一巴掌:“你信他!段立宏他媽一屁倆謊!!”

“那咋整啊!”大亮噗通一下跪到他腳邊,哭哭咧咧地說,“不是說信他。那總不能一直拿這事兒,攪和你治病啊。人陳大夫說了,嗚,你這不好好整著,往後走道兒都不能利索了。二哥啊,我的二哥誒!你就長點心,多為自己合計點兒吧!那往後要真成瘸子了,可咋活啊嗚嗚呃嗚嗚呃…”

段立軒剛想再抽一巴掌,半路硬生生變成彈腦瓜崩。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大早的,我尋思去練個三步上籃,你他媽給我來個三步上墳。趕緊起來!晦不晦氣!”

大亮抹了把臉,臊眉搭眼地站起來。像條做錯事的鬥牛犬,小眼睛一瞟一瞟的。

“照片兒哪兒來的。”段立軒問道。

“…大哥買的。”

“擱哪兒買的?”

“丁二手上。”

丁二,本名丁雙彬,是丁凱覆同父異母的弟弟。不過剛上大學,心眼子倒比老苞米長得還密。既借他哥狐假虎威,也賣他哥花邊新聞。裏裏外外掙他哥錢,忙活得像偶像經紀人兒。

段立軒一聽更來氣了。當初丁凱覆看上餘遠洲的消息,就是他從丁二手裏買的。那時候說可好聽了,什麽段二爺以後有事盡管問,他知無不言。

這死孩崽子,年紀不大,還知道兩頭說話!

段立軒不再跟大亮廢話,掏出手機撥了段立宏的號碼。

“操你媽。別等我過去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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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剛開,一個瓷杯就迎面飛來,哢嚓一下碎在段立宏腳邊。

下一秒段立軒就卷著風呼嘯而至,手裏拿著一根撅折的拖把棍。嘬著雙腮,眼角斜往太陽穴飛。

段立宏媽呀一聲,抱頭鼠竄:“給我摁住他!快!!”

他養了四個前科馬仔,個個手毒心黑。沒幾下就把段立軒摁到床上,搶下了武器。

段立宏回頭一看,又急眼了:“你個2B!別碰他石膏!!”

“段立宏我CNM!!蓮藕生爛瘡你心眼兒壞透腔!”段立軒在壓制下拼命掙紮,嘴裏開閘似的咒罵,“我要去東城!我要崩了瘋狗!段立宏我真他媽CNM!我C你血M!!”

“咱倆一個媽!”段立宏端起床頭的冷茶,揚潑到他臉上,“你消停會兒!一句話裏一百個媽,我給你申個罵娘吉尼斯得了!”

段立軒撲騰地也沒了力氣,顫手指著他:“倆月了…洲兒被他折磨倆月了…你要不騙我,這會兒早整出來了!”

段立宏一把拍開他的手:“瘋狗親爹出馬都沒好使,你去頂用?之前倆手都沒幹過,現在獨臂大俠就行了?”

“少埋汰我!你給我把槍!我直接去銀拓崩人!”

“我看你是喝貓奶長大,不是一般虎!還給你配把槍,我再給你配個坦克,掛兩筐手榴彈,你去把東城平了吧!”

倆人正在病房裏對罵,門被敲響了。段立宏吩咐馬仔:“攆走!”

話音未落,門自己開了。一個極高的男人邁了進來,甚至要低頭才不會撞到門框。

穿著咖色條紋襯衫,袖口堆在胳膊肘。筋脈分明的小臂上,兩道結痂的猙獰刀口。梳著鋥亮的狼背頭,白人似的大高鼻。一根煙斜在嘴角,眼睛在煙霧裏半瞇著。

他兀自踱步進來,緩緩環視一周:“瞎子阿炳在哪兒?”

他聲音嘶啞低沈,吐音不清。說的話掉不出嘴,被舌頭攪得膠粘。

幾乎是一瞬間,段立軒掙脫了幾個馬仔。從枕頭下摸出直刃小刀,跳起來薅住男人衣領:“C你媽瘋狗,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丁凱覆打量他半晌,才低低地啊了一聲:“瞎子啊。你覆明了?”話音未落,他脖頸已經見了紅。

段立軒刀尖紮在他喉嚨下方,瞳孔一下一下地收縮。

段立宏看得直打哆嗦,倆手在空中來回比劃:“別沖動…刀放下…軒吶…咱有話好好說,別上來就見紅啊。”

丁凱覆也夠有種。被刀紮在脖子上,半厘米也沒躲。就這麽任由血往衣領裏淌,喉結在刀尖上來回滾著:“我今兒來,就是為了遠洲的事。你要不配合就算了。”說罷捏下嘴角的煙,隨手往段立宏身上一彈,示意他滾遠點。段立宏往後一閃,臉變得鐵青。可楞是沒敢發作,嘟嘟囔囔罵了句狗B。

段立軒死瞪著丁凱覆,眉毛像是兩把斜劈的大砍刀:“洲兒怎麽了!”

“他不理我。”

“你他媽該。”

“他還有點不對勁。你當初…是怎麽逗他開心的?”丁凱覆說著話,眼珠開始往下滑。像是從斜面滾落的鋼珠,沈沈地撞上眼角,又淺淺地回震了下。

段立軒鄙夷地嗤了聲,故意噴著口水罵他:“呸!你滾遠點,他就能開心。”

丁凱覆抹掉臉上的唾沫,蹭到段立軒的前襟上。

“你告訴我,我就放人。”

段立軒狐疑地打量他。臉色慘白,眼底青黑。兩頰瘦出Y形凹陷,好像隨時都會塌方。

“真的。”丁凱覆扭頭抽了張紙巾,揩了兩把脖子上的血。重重跌坐進椅子,從兜裏摸煙,“來談談吧。”

段立軒沈默片刻,對段立宏使眼色:“別擱這攪和,該幹啥幹啥去。”

“都不準肇事啊,這裏是醫院。”

段立軒就看不上他哥這一點。明明怕到拉褲兜子,還得裝腔作勢找面子。他立馬不耐煩了,揮著刀攆人:“啰啰啰的煩不煩,呿!!”

門剛一關上,他就連著往後踉蹌,撞上了窗臺。右手在背撐著暖氣片,頭靠到窗戶上緩神。從早上到現在,他早就超負載了。這會兒累得陣陣惡心,左腿也打哆嗦。

丁凱覆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雪茄剛吸了一口,就劇烈地嗆咳。悾悾哢哢的,端著垃圾桶連咯好幾口痰。之前那場鬥毆,他把段立軒鑿稀了咣當碎。段立軒也沒含糊,給他歘得桃花朵朵開。就那半死德行,都沒去醫院,緊著回去找餘遠洲賣慘。沒賣出去不說,後半夜還失血過多休克了。被嗶卟嗶卟地拉走,當晚就切掉了半個肝。

剛才還對著裝的倆B王,此刻像兩條濕漉漉的流浪狗。各自汗涔著臉,心照不宣地中場休息。

一個呼嘶呼嘶,一個呵tui呵tui。

段立軒本就犯惡心,丁凱覆還在這惡心人。他不耐煩地草了一聲,膈應地低罵:“誰他媽褲腰沒系好,把你漏出來了。”

丁凱覆沒說話,扭頭去開冰箱。抽了瓶礦泉水,擰開噸了一大口。拿手背刮了下嘴,這才道:“他跟你擱一起的時候,笑得多不?”

“不多。”段立軒懶得看他那張der臉,偏頭看向窗外,“哭前兒多。”

“為啥哭?”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

丁凱覆耷拉著眼皮,盯著腳邊的幾滴血漬:“他爸的事兒,我有錯。也會盡可能地彌補。你倆…是因為這個開始的?”

段立軒把頭靠在玻璃窗上,半睜著眼睛。窗外是淺青的街道,灰白的樓宇。明亮的藍天,綿白的雲片。

窗外是景,窗上是影。兩人的倒影相隔一掌,像是張透明度極低的圖層,虛浮在城市上。

“開始啥?”段立軒瞟了眼丁凱覆的影子。

丁凱覆勾起眼皮,陰森森地紮了他一眼。沈默了會兒,又狠嘬了口煙。這口煙還沒出來,咆哮先出來了:“媽的!我說你到底碰過他幾回!!”

段立軒先是一怒,後而一窘,忽又厭煩地皺起眉:“我倆沒啥。我是喜歡洲兒,但他沒答應。”

“什麽?”丁凱覆唰地站起來,拿煙頭比著他,“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倆沒啥…”段立軒話說半截兒,抄起桌上的烤肉叉猛紮上去。

瞪著一對血眼珠子,說話都帶了顫,“草你媽你因為這個打他了是不是!!”

丁凱覆一把攥住他的手,猙獰出一腦門青筋:“你早怎麽不說?!”

段立軒猛一頂膝,直奔著讓他斷子絕孫去。丁凱覆被迫松手,後撤同時往前一搡。

段立軒177,丁凱覆193。他嘴巴子也就瘋狗肩膀頭那麽高,骨架自然也小一號。更何況他左腿已經麻痹,剛才那招又用盡了力氣。此刻就像被挖掘機拍了一樣,往後飛了近兩米,哐當一聲磕到床腳。

“他媽的有毛病!!就真有又咋了?你要找黃花大閨女,去清朝老墓扣木乃伊幹去!”他爬了半天也沒起來,索性抄起拖鞋甩,“你到底把洲兒怎麽了!草!我真他媽想整死你!”

丁凱覆躲過拖鞋,撿起叉子紮進椅背。冷笑了一聲,欠了吧唧地瞟他:“呵。可惜沒整死。我活得好好的。”

段立軒又抄起另一只拖鞋撇,孩子般聲嘶力竭:“那他媽是洲兒心軟了!”

丁凱覆這回沒躲,被拖鞋正中腦門。

“搜查那天,你內地下室還臟著呢吧?”段立軒狠呸一聲,“沙比,你就不好奇,為啥等你進去後,他們才去搜?”

丁凱覆仍沒說話,四肢僵得像是被釘在了板子上。薄薄的眼皮下,一對鷹眼珠子嗡嗡亂顫。

“舉報的當晚上,洲兒給我打了電話。說只想讓你疼,沒想讓你死。密室的事兒,不讓我說。我擱電話裏答應他了,後邊兒特麽越合計越來氣。憑JB啥為你考慮?你為他考慮過沒?身上的那些個淤青,流的那些個眼淚!隔天我就把你內破事兒抖了出去,巴不得你早點吃槍子兒。他媽你這狗B行動倒快,兩天不到,裏邊兒的彈藥都換成了豬飼料。”

喀拉!不銹鋼的陪護椅往後錯了一大截子,懟上墻面。

丁凱覆看看段立軒,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打了兩個擺子,緩緩蹲到了地上。倆大手扒犁似的,在頭發裏勾出一道道的壟。

段立軒這會兒終於爬起來了。踉蹌到丁凱覆身邊,一腳蹬上他的肩膀頭,“別擱這兒整死出!像你對洲兒有幾分真心似的!”

“幾分真心?”丁凱覆被他蹬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點著自己的胸口咬牙,“我沒他活不起!你說有幾分!”

段立軒只覺一股強烈的怒火,順著氣管直燒天靈蓋。

真心。

他對餘遠洲,那是錢花著,嘴哄著,不是逗著就是寵著。就這樣,他都不敢拍胸脯喊真心。

可丁凱覆這個狗B草的,對餘遠洲幹了什麽?強占、脅迫、糟蹋、拘禁!稍不如意就動手打人,他居然敢腆臉說真心?

誰不知道他當年追自己的班主任,把人給逼得從東城跑路了?誰又不知道他這些年,專挑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禍禍?

別說真心了,他壓根兒沒把餘遠洲當個人。而是當個玩意,當初戀的替代品。

但餘遠洲不是玩意。在段立軒眼裏,餘遠洲聰明、漂亮、有骨氣。矜貴得全世界獨一份兒,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讓餘遠洲當替代品?誰他娘的都不配!

作者有話說:

瘋狗雖說把甜甜揍稀碎,但他評價還是很高的:這片地界兒,也就瞎子阿炳算個爺們兒。

他後期回憶這段時光的時候,其實是感謝甜甜對芋圓伸出援手的。所以後來他結婚,還問甜甜要不要當自己大舅哥。雖然是句玩笑,但對別人壓根兒不可能。

而甜甜對瘋狗,那真像看一大坨shi山。他對瘋狗的評價:derB,收拾收拾替好人死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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