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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恥懷繾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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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恥懷繾綣-12

保潔掃著地上的玻璃碴,段立軒呆望著窗外的陽光。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夾子打斷他的思緒:“小阿軒~”

門口站著個男女混血,七扭八歪地扒著門框。身高超過一米八,通身肌肉虬紮。留著臺版F4的飄逸半長發,眉毛修得細細挑挑,戴了個墨鏡。系著黑底金花的方絲巾,穿著條破洞小腳牛仔褲。

這人是段立軒的發小,經營著全市最有名的演繹酒吧。本名孫雙輝,江湖綽號‘孫二丫’。

“我昨兒下午就來了呢。沒想到那個ICU兒,探視時間有規定,喔。過了三點,就不讓進了。回去後我這個擔心。一宿都沒睡著覺呢。”孫二丫說話夾嗓,表情豐富。就這兩句話,那是連撅嘴帶翻白眼,看著特別忙叨。

段立軒沒搭理他,仍看著窗外發呆。

孫二丫坐到床邊,屈指刮他臉蛋:“哎呦這小臉兒,啥色兒啊?你來月經了?”

“滾!”段立軒拍開他的手,隨即註意到他的墨鏡。瞬間變了臉色,掙紮著要起身:“你這是臭裝B,還是被人幹烏眼青了?”

“放屁!”孫二丫摘掉墨鏡,指著自己紅腫的眼睛,“我重拉了個雙眼皮兒。歐式大雙。咋樣,好看嗎?”

段立軒放松下肩膀,重新倚回枕頭:“趕他媽鐵軌了。”

“哎你說什麽呢!”孫二丫從挎包裏掏出小鏡子,上下左右細細打量,“剛拉,過兩天消腫就好看了。”

“你有那閑心不如拉拉皮,一笑一臉褶。”段立軒斜了他一眼,歪嘴嗤笑,“這回雙眼皮開擡頭紋兒裏,也分不出個兒。”

“我靠!”孫二丫翻了個大白眼,“我這是妊娠紋兒,生你長的!”

段立軒笑了。窄嘴配虎牙,笑得局促可愛。

“呦呵,這嘴可真豁亮。都能順著看到褲衩花兒。”

“去你媽的,老子沒穿。”段立軒嘴上不饒人,但臉色明顯好多了。

孫二丫看他終於有了點活氣兒,這才切入正題:“哎,聽說你跟瘋狗幹起來了?你沒事兒惹他幹嘛?”

孫二丫嘴裏的瘋狗,指的是臨省東城的混世魔王,丁凱覆。

從溪原到東城一帶,流傳一句順口溜。講的就是這片江湖裏的狠角兒:瞎子酒鬼龍虎豹,黑白無常座山雕。

瞎子指段立軒,座山雕就是丁凱覆。但座山雕到底還含了幾分褒義,煩丁凱覆的多叫他‘大瘋狗’、‘丁瘋狗’。因為此人睚眥必報,陰損兇殘。你要罵他一句,他絕對踢你一腳。你若敢踢他一腳,他能殺你全家。

用段立軒的話講就是:心眼兒小得能順皮燕子拉出去。

丁凱覆雖招人恨,但多數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不僅因為本人瘋,更因為背景硬:爺爺是經濟學泰鬥,父親是房產大亨,姑父更是提都不能提的人物。

總之丁家是東城的強龍,段家是溪原的地頭蛇。本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無事。

直到五年前,丁凱覆接手了家裏部分生意。把原有的信貸公司轉行做安保,取名「銀拓安保」。

「銀拓安保」和段家的「圓春保險」有業務重合,兩家沒少在桌子底下踢腿。本來還算小打小鬧,但去年年底,丁凱覆徹底壞了規矩。

安保這一行,尤其是海外安保,存在巨大的人才缺口。安全官的主要來源有三個:退伍兵、警校畢業生、行業經驗者。

由於民間對安保行業存在誤解,認為安全官就是保安,要麽就是賣命的雇傭兵。所以稍微有點本事的,都不願意進這一行。而公司從零培養,需要大把的財力和時間。

銀拓安保剛剛起步,面臨著嚴重的人才短缺。但丁凱覆沒有選擇加強人力資源管理,沒有選擇積極開展人才引進,也沒有選擇完善企業文化建設。從這個解決問題的方式,也能看出這人五行缺德——他選擇從同行手裏搶。

丁凱覆往圓春裏安插了幾個奸細,到處透露虛假的薪酬消息。圓春因此起了內訌,一下子走了90個安全官。

圓春保險是段家的根基企業,而段立軒的親哥段立宏,正是安保部門的總經理。他揪著其中一個奸細,震怒之下出手打人。不料事發時有個虎B路過,路見不平一聲吼了。不僅把段立宏一頓胖揍,還把他的皮鞋給脫走,送到警局報了案。

段立宏當晚就去了機場,直飛馬來西亞避風頭。而那個奸細則被丁凱覆藏到伍田醫院,司法鑒定為重傷一級。

段立軒得到消息後,猶如晴天霹靂。這麽大的重傷害,至少得判個七八年。他抓緊排查公司內部,鎖定了那個管閑事的楞頭青。是安保部門的新人,名叫肖磊。然而還不等他擺平,肖磊也光速投靠了丁凱覆,並且銷聲匿跡了。

這回段立軒徹底火燒屁股。滿世界尋找肖磊,想確認他手裏是否有別的證據。但要找到肖磊的蹤跡,必須先打入瘋狗內部。

經過多方打探,他搞到了一條瘋狗的花邊新聞:最近異常癡迷一個男人。

這人名叫餘遠洲,曾是大型國企的機械工程師,年初跳槽到銀實地產。銀實地產是東城的龍頭企業,也是丁家的大本營。

據傳言講,餘遠洲這人相當有手腕。不僅把瘋狗他爹哄得團團轉,更是把瘋狗本人迷得打擺子。公司開著股東大會,他在桌底下握個手機,盯梢餘遠洲在幹啥。股東問他下半年計劃,他直接來了句計劃同居。好好一條瘋狗,硬生生被迷成了一個沙幣。

所以說這世上如果還存在一個人,能從丁凱覆的狗嘴裏摳出點東西,那有且只有餘遠洲。

段立軒深度調查了餘遠洲。本以為是個俗人,沒想到是個慘人。

餘遠洲的父親是中學教師,17年前被學生舉報猥褻。雖然警方取證後無罪釋放,但因此得了抑郁癥,次年跳樓自殺。沒幾年母親也患癌去世,只能跟著祖父母過。上大學後祖父母也相繼入土,如今孑然一身。

直到今天,餘遠洲仍活躍在父親曾任職的中學貼吧裏,尋找著當年汙蔑父親的那個學生。

找人這事,對孤立無援的餘遠洲很難。但對人脈廣泛的段立軒不難。他花了幾個錢,沒多久就找到了當年的始作俑者,並以此為誘餌釣餘。

隔天餘遠洲就咬了鉤。以極快的速度投奔他,那架勢稱得上不管不顧。而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段立軒也知曉了餘丁兩人的真相——並非傳言那般你情我願。恰恰相反,這完全是一場強占、脅迫、甚至是虐待。

餘遠洲恨毒了丁凱覆,拼命想要逃離對方掌控。段立軒也煩死了丁凱覆,天天琢磨怎麽送這狗B歸西。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倆人迅速結成同盟。餘遠洲負責謀劃,段立軒負責執行。

開始時一切順利。段魚組不僅把丁瘋狗往死收拾了一頓,還送他進了局子。

本以為是場酣暢淋漓的合作,途中卻出現了重大意外:段立軒也喜歡上了餘遠洲。

不怪丁凱覆迷糊,這餘遠洲魅力太大了。玉質金相,冰雪聰明。通情達理,傲骨磷磷。金絲眼鏡總擦得鋥亮,跟誰都不卑不亢。

段立軒曾試探著表白,但被利落地拒絕。不過他也沒氣餒,想著感情的事來日方長,當務之急是解決瘋狗。

然而眼看勝利在望,局勢卻陡然反轉。

丁凱覆被悄無聲息地釋放。光速起訴段立宏,連夜劫走餘遠洲,還把段立軒打成了偏癱。

這一下,段立軒手裏的籌碼全沒了。他在段家身份特殊,屬於明面上的棄子,暗地裏的棋子。一旦出事,沒人為他出面。

他能仰仗的只有自己。如果他倒下了,那他的威懾力也不覆存在。所以他慌張、著急、心煩意亂。

靠著餘遠洲偷來的機密,他保住了段立宏。但對餘遠洲本人,他屬實無能為力。即便他知道此時此刻,對方正遭受著怎樣的折磨。

無能為力。

世上還有比這四個字更痛的事嗎?別人,段立軒不知道。但此刻,對於他來說,大抵是沒有了。

“他把洲兒給扣了。”段立軒說著,伸手去床頭櫃摸包。掏了會兒才想起來煙被沒收,只得悻悻地收回胳膊,“上個月找東城一朋友,給他按非法持槍整進去了。沒想到這犢子賊幾把狗,兩邊兒都不得罪。清明前天瘋狗被保出去,也沒給我個信兒。”

“那你這是找瘋狗要人去了?”

“跟他談談,還有老損B的案子。案子談攏了,洲兒的事沒談攏,幹了一仗。”段立軒額頭沁出了汗,順著顴骨淌了一溜。

“你也別太著急。”孫二丫拿出一方小手帕,點吸著他腦門上的虛汗,“他要真喜歡那個餘遠洲,也不能把人給咋地。”

“你不了解瘋狗。”段立軒費勁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孫二丫,“剛見著洲兒那前兒,倆胳膊嚎青。說是瘋狗打的。這回…MLGB的,我都不敢往深裏合計。”

孫二丫跟餘遠洲不熟,但他了解段立軒——非常迷戀人家,說是癡狂也不為過。不僅給買了套別墅、送了200萬現金,還到處活動關系給介紹工作。直到今天,為了餘遠洲招惹丁瘋狗,把自己送進ICU參加覆活賽。

“真是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吶。”孫二丫惆悵地拽了兩句詩,扒著段立軒的肩膀恨鐵不成鋼,“我的老寶貝兒,你為了個餘遠洲,還要把自己燒成灰兒啊?人家自始至終都沒拿你當回事兒,你看不出來?你那腦瓜子裏都裝的啥?豆渣子摻屁啊?”

他操著正宗寧古塔口音,重度平翹舌不分。‘春蠶’說成‘春饞’,‘自始至終’說得像‘至屎至中’。要放在平常,段立軒非得損他兩句。但當下,他一句話都沒講,只是把臉埋進枕頭。

慘白的枕頭,慘白的紗布,慘白的被褥。看不到人,只看到慘白中輕微的顫動,像棲了只垂死的粉蝶。

孫二丫哄睡般拍著他後背,一下又一下。眼神慢慢由疼惜變成了狠毒,咬著牙道:“我去做了瘋狗。”

段立軒本來正難受著,聽到這話樂了:“操。這屁讓你放的,上稱都得少二兩。”

“正面剛不過,還怕陰不過嗎?”孫二丫冷哼一聲,妖嬈地往耳後別了下頭發。蘭花指翹得老高,好像戴了清朝娘娘的護甲套,“明爭不了,咱就暗度。暗度不了,就陰了他。哼,論他再怎麽狂,也沒長倆腦袋。”

段立軒伸出右手,唰一下扯掉他的絲巾。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順手搭到床邊。

“行了。少放兩句兒,別他媽擱我這兒減肥啊。說正經的,你認不認識東城有個叫老鱉的?”

“哎你個王八羔子!”孫二丫看那晶亮的絲巾,尖著嗓子罵他,“這好貴的,一條要兩千塊呢!”

段立軒沒理會他的抗議,只說自己想說的:“我聽說那個老鱉,有門路查東城房產的戶主。這事兒靠譜不?”

孫二丫沒了絲巾,有點無措地在脖頸上摸了幾把。起身走到鏡子前,翹著蘭花指揪衣領,想擋住脖頸上的燒傷:“老鱉早金盆洗手了。”

“多少錢都行。報個數,我讓人送去。”

“你可別瞎嘚瑟了!”

“快點兒辦,我等你信兒。”段立軒指著床邊的絲巾,無情地下逐客令,“圍脖兒拿走。”

孫二丫拎起凳子上的小皮包,往肩膀上一甩:“埋汰死了,你自己留著上吊吧!”

作者有話說:

晶晶(捶胸頓足):芋圓啊,你為什麽不選甜甜!你是不是瞎啊!

樂樂(突然出現):你是也想嘗嘗遭天譴嗎?

晶晶(冷汗直流):不。芋圓不能和甜甜在一起。根據‘好人得配癟犢子’的卷家定律,陳娜麗莎,甜甜還得屬於你。

黎公主(沈思)(舉手):你等等。我想問問,我是那個癟犢子嗎?

晶晶(戰術喝水):你和磊子商量吧。你說磊子是,那舔狗也能上趕著承認。

磊子(點頭):因為小英哥是大好人,所以我是癟犢子。

四本都串起來了。

新來的寶子,這本是系列文。對段立軒和餘遠洲之間的故事感興趣的,可以移步隔壁全免文《瘋心難救》。不看也無妨,不耽誤對這本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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