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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恥懷繾綣-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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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恥懷繾綣-09

陳熙南晚上十點半才回家。他的自行車已經報廢,新的還沒買,只能走著回去。

四月的夜,涼得幹凈。十號的月亮,不算缺,也不夠圓。他雙手抓著背包帶子,在月亮下溜達。

十來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半個小時。到家擰開門,屋內一片漆黑。韓偉的臥室關著,傳來陣陣巨鼾。嗷嗷哞哞的,像在屋裏圈了牛。

這房子是韓偉買來娶老婆的。後來分手了,他索性就外租一半。租出去總是很快,但沒人受得了這呼嚕。就在第三任租客也跑路後,他試著問陳熙南要不要來。

那時陳熙南正住在老家,本也有出去租房子的打算。一是老家離二院較遠,二是他媽受不了那一冰箱死耗子。找了個把月,都沒找到合適的。原因很簡單,沒有房東同意養蛇。

所以當韓偉拋來橄欖枝的時候,他只問了一句:“養蛇你能接受嗎?”

韓偉楞了幾秒:“帶毒不?”

“無毒。”

“滿屋爬不?”

“基本不會。“

韓偉尋思了會兒:“基本以外是啥?”

“有條錦蛇,呆不住缸。”陳熙南掏出手機給他看照片,“她叫陳小小。很溫順的,平時我會把她鎖臥室裏。”

不得不說,陳熙南這照片照得好。它好就好在沒有參照。

韓偉看罷照片,沒太當回事。想著一條小蛇罷了,還是少還兩千塊房貸實在。然而等到陳熙南入住那天,他腸子都要悔青了。

神他媽陳小小,簡直就是陳大大。不,甚至可以說是陳巨巨——足有兩米半長,手腕粗細。黑黃相間,三角腦袋。往地上一游,他渾身都犯麻咧。

還什麽‘呆不住缸’,真能整景兒。啥缸養得下這玩意?拿酸菜缸裝都不見得能蓋上。

更鬧心,陳小小還只是‘長女’。緊隨其後的還有白娘子、蘇妲己、聶小倩、雨師妾、梅三娘、奎特司、莎樂美、黑瑪麗、賽爾琪。

不過平心而論,除了養蛇,陳熙南這人沒別的毛病。幹凈又安靜,還會做倆菜。

總之這倆哼哈二將湊到一起,也算不禍害別人了。

陳熙南不嫌韓偉當牛郎,韓偉也不嫌陳熙南當許仙。只是在陳熙南回老家的時候,再三叮囑他把臥室門鎖好,以免陳巨巨出逃到他的牛棚。

說起陳熙南對變溫動物的熱愛,大概是基因裏帶的。

記得他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在母親節那天布置了個作業。題目叫:送給媽媽的禮物。

別的小孩兒都是折個紙,畫張卡之類的。就他在院墻底下刨了半天,挖只蛤蟆揣兜裏了。當天晚上湊到他媽身邊,摁著口袋神秘兮兮地道:“媽媽。閉眼睛。”

他媽看他那認真的小模樣,心都化成稀的了。伸出手閉上眼睛,嘴裏還喜滋滋地問著:“樂樂準備了什麽給…”

話沒說完,她察覺到了不對勁。掌心裏的東西涼絲絲、軟乎乎,關鍵還動彈。

她睜開眼,嚇得嗷一嗓子。一把沒甩走,反而甩自己腳脖子上了。她像是過電一樣在床上胡亂撲騰,叫得無比慘烈。

緊接著就聽窗外傳來‘哢哢哢哢’的聲音——這慘叫太過嘹亮,鄰裏都開窗戶來看熱鬧了。

不過事後他的父母並沒有責怪他。只是把蛤蟆放了生,外加換洗了床單。夫妻倆的想法很簡單:小孩兒好奇心重,長大了就好了。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陳熙南的變態,隨著年齡與日俱增。從蜘蛛到蜥蜴,從王八到蛤蟆,從蠍子到蛇。

而他的變態之路,終於在蛇這裏止步了。

記得他12歲那年,去鄉下的姥姥家過暑假。正午剛從河邊回來,就見一條大蛇盤在墻根。棕色鱗片,渾身布滿黑色斑塊。足有一米半長,正探頭吐著黑信。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蝰科的白眉蝮。毒性強烈,臭名昭著。因為棕黑的花色和刺鼻的體腥,當地人管這種蛇叫狗屎卷子。

當時他看到這條蛇的第一反應,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腦神經網絡的12個特定區域,被同時點亮。

不過遺憾的是,正午過後狗屎卷子就走了。走得瀟灑決絕,不帶走一片雲彩。

陳熙南落寞之餘,也頭一回萌生了養蛇的想法。那時候也沒有什麽爬寵市場,他就自己動手零元購。河邊,草叢,柴火垛…一整個暑假,他天天都在找蛇。

人要在心裏使勁念叨什麽,總有一天會與之不期而遇。就在他要離開的前一天,前院菜地裏來了一條王錦蛇。

王錦俗稱菜花蛇,名聲比狗屎卷子好不少。俗話說一裏有菜花,十裏無毒蛇。盡管菜花蛇無毒,但它卻是最毒的蛇——這玩意喜歡吃蛇。

菜花蛇對同類兇殘,對人類卻很溫順。再加上垃圾桶屬性,所以被當地人親切地稱為家蛇。

在國產寵物蛇市場裏,王錦蛇也不算罕見。它體大、耐寒、溫順,但有個缺點:受驚嚇會放臭屁。屁味就像壞了一個月的臭雞蛋,十天半月都散不幹凈。

白菜葉底下的菜花蛇還是個小苗,只有手指粗細。陳熙南拎著蛇尾提溜起來,無比珍惜地收入囊中。

這條蛇就是陳小小。被他從小養到大,非常熟悉人的氣味,不躲避也不攻擊。除了對韓偉放過一次屁,沒有任何劣跡。就連對造景缸裏其他‘珍饈美味’,也從未表現出攻擊意圖。

此刻小小盤在陳熙南身邊,安靜得像一顆蔬菜。在黑暗中註視著主人的方向,好像是知道他沒睡。

陳熙南的確沒睡。盡管他忙了兩天一夜,但現在是半分睡意也無。有關段立軒的影像,正在他疲憊的大腦裏興風作浪。一會兒是他睜開眼罵人,一會兒是他熾熱的眼神,一會兒是那牛逼閃電的倔樣。

麻藥散去後明明疼得腦門繃青筋,嘴裏還得吹著牛B:“開瓢也沒啥大不了”。進NICU還拒絕鎮痛泵,硬說自己睡得著。

好麽,人家非主流是‘死了都要愛’,而他是‘死也了也得裝’。

但真實起來的段立軒,不僅沒讓他失望,反而讓他更加為之瘋狂。

可愛的小尖牙,仿佛一對蛇牙。倒勾進他的心臟,註入甜蜜的毒液。像安定,像神油,像腎上腺素,肆意攪動著他的大腦。

有句話說得好:筷感不在兩褪之間,而是在兩耳之間。陳熙南游走在思想這片法外之地,盡情地肆意妄為。

手心還殘留著對方肚皮的觸感,像一塊冰涼的果凍。腳摸著大概有42碼,趾甲修得很短。鋼筋般細瘦的腳踝,要是戴上根足鏈,稱得上藝術品。再掛上兩個小鈴鐺,一撞一響……

他的鏡片反射著精光,無名指搓著下唇。張著嘴狂笑,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一片黑暗中,只有蛇吐信子的嘶嘶聲。

陳熙南摘掉眼鏡放到枕邊,緩緩地翻身俯臥。幻想著把段立軒扣在懷裏,耳畔忽然響起大鵬的聲音:“二哥這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轟隆一聲,他的興致散了。重新翻回身,把鼻尖貼到陳小小的鱗片上。

他委委屈屈地想著,那紅顏肯定不是段立軒的老婆,因為手術簽字都沒提。不是老婆,那是女朋友?可要是女朋友,怎麽看都不來看一眼?難道是不能來?為什麽不能來?

眼前又晃過大鵬等人那尷尬的表情,他心裏咯噔一下——等等。

這紅顏…該不會是別人的老婆吧?

作者有話說:

陳樂樂撿到小小。嗯。是我的了。(收入囊中)

陳樂樂撿到段爺。嗯。也是我的了。(拖進被窩)

關於陳醫生愛蛇,這裏主要有三個目的:

1蛇是醫杖的標志。明喻他的醫生身份。

2蛇是伊甸園裏的惡魔。隱喻他親手殺死了上帝,如亡靈般行走世間。

3蛇有銀的意象。隱喻他克制的外殼下,強烈的和諧。

陳熙南這個色Bee,人家還不知道他叫啥,他已經用大腦r了人家八百回。

腦子:好好好。這輩子跟了你,我可真是南孚聚能環,一節更比六節強。哥,趕緊睡吧,算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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