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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7】2018·橘色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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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7】2018·橘色康乃馨

總有一些不為人知,不脛而走。

在褚之勁站在陳七月家門前,拿出鑰匙的時候,陳七月已經知曉一切。她忍不住一杯一杯咖啡往自己的身體裏灌,倒是讓她心悸得坐立不安,腦子運轉過快,反而一片空白,只聽得見浪潮卷起的一聲、一聲又一聲。

陳七月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連忙沖到玄關前,拉開門。

高大的身影,影子蓋住了臉頰的光,陳七月只覺得眼前這張臉,熟悉得打緊,卻叫不出名字。

——“褚之勁”這三個發音對應的那一張臉,不該纏綿與生長在其他人身上的極度相似。

褚之勁剛進門,對陳七月說:“陳七月,我們去領證吧。”

“領什麽證?”陳七月問。

“離婚證。”褚之勁說,“我覺得我們保持這樣的關系,並不健康。”

“是因為你要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嗎?”陳七月問。

“你怎麽知道的?”褚之勁問。

陳七月聳聳肩,笑了,轉身走進廚房,拉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一瓶酒,放在餐桌上,把杯沿反扣在桌面上的玻璃杯擺正,咕嚕咕嚕地斟酒,遞了一杯給褚之勁。褚之勁放下背包,誠惶誠恐地接過酒杯。

“這種也算出軌吧?”褚之勁接過酒杯,卻沒有喝下。

“按理來說,是你出軌了。”陳七月舉起酒杯,碰了一下褚之勁的酒杯,玻璃碰撞出清脆的聲音,“但恭喜你,終於想到要尋找自由了。”

褚之勁低下頭,有些失落,說:“陳七月,你怎麽好像一點都不難過啊?”說完,他俯下身子,湊近陳七月的臉:“好歹在法理上,我們是一對啊。”

陳七月的手機響了,她接了電話——打電話來的是褚芬。她的聲音恐慌之中帶著憤怒:“阿勁的爸爸心臟病突發,現在送去了醫院。”

陳七月掛掉電話後,對褚之勁覆述一遍,還說,是因為聽說了褚之勁退伍相關的事情,才犯病。

褚之勁神情凝重,從風雪之地鼓起的一大口氣全然洩露,他伸出手,挽住陳七月的手臂,楞住兩三秒,又把陳七月攬入自己的臂彎裏。陳七月皺起眉頭,推開了褚之勁。

褚之勁卻送了口氣,他看著陳七月,說:“你也很想去辦離婚吧?”

陳七月轉身到玄關前,穿上鞋子,沒有說話。

前往褚之勁父親入住的醫院的路上,開車的是褚之勁。陳七月在副駕駛位拿出手機,給秦晚芝講起相關事件。

兩分鐘後,秦晚芝回覆微信:“葉九思也在那家醫院。”

陳七月耳邊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只感覺心跳在灼燒著自己。下車之後,他們走過一個賣鮮花的小攤販,匆匆擦肩而過,陳七月又拉住了褚之勁的衣袖,說:“我們買一束花上去吧。”

清一色的康乃馨,帶著點點微黃的花瓣。攤位的角落,有幾朵太陽花低垂著頭,躲閃著陳七月的臉。

陳七月思索一陣,才拿起兩紮康乃馨,結賬。

“為什麽要買兩束花?”褚之勁問,“一束就夠了吧?”

“葉九思也在這裏住院。”

褚之勁無奈一笑——他們始終都把對方當成擋箭牌,卻不敢開誠布公,想跟陳七月離婚——他們難免會將離婚和先前自己身上的事情連結在一起,會讓事態變得更糟糕。

畢竟父親心臟承受不住。

病房裏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褚之勁的父親換上一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高大的身軀躺在潔白的床褥上,竟然也襯得孱弱矮小——人在某些時候,確實無能為力。

先進門的是陳七月,坐在褚先生旁邊的褚芬,擡起眼,用愛莫能助的眼神看著陳七月。陳七月笑著低下頭,撩撥一下頭發。

褚之勁進來後,原本已經被褚芬攙扶起來的褚之勁父親,開始咬牙切齒地全身顫抖,嘴裏念念有詞,極其吃力,像是“你這個不孝子!”

褚芬七手八腳地按下床邊的呼救鈴,手指快速地往前戳了幾次都還沒有戳中,最後才按下鈴聲。沒多久,護士踏著急促的步伐,把褚之勁的父親帶到搶救室裏搶救。

陳七月嚇得出了神,懷裏還抱著兩束康乃馨。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時,醫生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現在褚先生情況穩定,但是需要休息,減少刺激。”

“好的,謝謝醫生。”

醫生走遠後,三個人還停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緩緩走到病房外,在走廊的長椅上並排坐下。

褚之勁皺著眉,若有所思,胸口被壓得透不過氣,瞥了一眼陳七月,才說:“媽,陳七月打算跟我離婚,她要跟女人在一起。”

陳七月嚇得瞪大眼睛,褚芬指著陳七月,近乎斥責道:“陳七月,你什麽回事?”

陳七月一臉驚恐和疑惑地看著褚之勁。他卻繼續說:“你看她為什麽要買兩束康乃馨?另一束是送給她的初戀女友的。”

陳七月的腦子一片空白,卻覺得有一股陌生卻又生猛的力量凝聚在她的胸口裏——一再妥協和退讓也換不來她想要的生活,猛然站起來,說:“褚之勁胡說八道,明明這兩束花都是要送給那個女人的。”

說完,陳七月快步離開,走向電梯間。

疾步前行時,她全身都帶著風,一陣呼呼聲,蓋住了外面的嘈雜,凸顯了自己狂跳的心。身軀帶起的風吹打著自己,讓她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下來——也太魯莽了。擁有新生活需要莫大的勇氣,而她貿然打破原有的桎梏,或許只會把生活打得稀巴爛,卻拼湊不成全新的形狀。

她感覺到褲袋裏的手機不斷地在震動——但此刻,她並不想接電話。

電梯來到葉九思所在的樓層後,陳七月卻感覺全身用不上力氣——近鄉情更怯,所謂“故鄉”,或許是陳七月內心真正的皈依。

她看見蔣士穎和秦晚芝垂著頭,並排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蔣士穎的手上包紮著繃帶,另一只手的掌心還蓋在傷口上。陳七月連忙過去,問:“蔣士穎,你的手怎麽了?”

“思思又發作了。”見一旁的蔣士穎沈默不語,秦晚芝在一旁補充道,“她現在換了一種長效藥,昨天才吃了一次,今天又發作了,不能給她加藥,她很痛苦地掙紮著,然後把我的手咬破了。”

“現在她身體太虛弱,睡了過去。”秦晚芝說。

陳七月聽完之後,神情凝重,把兩束花夾在臂彎中,吃力地伸出手壓下門把手,推門進去。

葉九思換上新的病號服,但是被汗水完全浸透的頭發卻還沒完全幹透,頭發披在她胸口上,帶著蒼白的臉色睡了過去。

陳七月把兩束花都放在床頭櫃上,手肘撐在病床的鐵圍欄上,托著腮凝望葉九思的臉,看得有些出神。

不一會兒,葉九思睜開嘴,嘴唇虛弱地微微張開,呢喃著陳七月的名字。這讓陳七月猛然清醒,坐直了身體,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把葉九思的手掌裹在自己的掌心裏,說:“思思,我在這裏呢!”

葉九思緩緩地喘著氣,說:“七月,真的是你嗎?”葉九思的視力還不夠清晰,只是看到模糊一團影子,但是掌心傳來的溫度,早就刻上陳七月的專屬印記,她一咬牙,用力地抓緊陳七月的手。

葉九思的視力恢覆一些後,看清楚了確實是陳七月之後,卻惶恐地猛然收起手——不敢放縱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情欲肆意流淌,擔心一切只是黃粱一夢,陳七月一個轉身就投入到所謂“正常生活”的懷抱中,把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淵。與其這樣,不如從一開始就避開陳七月那雙灼熱的眼睛。

只是簡單對視一眼,那陣烈火已經燒透了葉九思的胸口,讓她虛弱無力——這些年她已經見過太多身不由己,但凡一點點出格都會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然後粉身碎骨。所以,陳七月難免要穿上雪白的偽裝。

腦海裏閃過康舒月的臉、梅恒的臉、許頌兒的臉……千千萬萬張臉,他們的悲劇沒有因為葉九思而改變,自己又有什麽本錢能夠給陳七月庇護,祈求她能回過頭來擁抱自己?

葉九思更多的感官慢慢蘇醒,聞見了康乃馨的香味,她撐著圍欄想要坐起來。陳七月連忙豎起葉九思的枕頭,讓她的背靠在枕頭上。

葉九思抽出一支康乃馨,又把鼻子貼到花朵的中心,吸了一口氣,清新的花香讓她心情舒緩一些,卻也強硬地壓住她內心的悸動。

探望病人,向來送的是康乃馨——畢竟陳七月“泯然眾人”,言行舉止無一不依托著眾人的選擇,而並非專屬於她們的太陽花,起源於一時興起卻只有她們能讀懂的,獨一無二的太陽花花語。

陳七月看著葉九思那雙若有所思的眼睛,說:“不喜歡康乃馨嗎?”

葉九思卻又搖頭,伸出手,輕輕摸索著潔白的花瓣。

“葉九思同學,你果然獨具慧眼,”陳七月深呼吸,故作輕松地笑著說,“褚之勁果然更喜歡男人。”

“真的嗎?”葉九思內心裏已經震驚得扯著嗓子不斷尖叫,但說出來的聲音還是綿長、慵懶,“可惜蔣士穎已經移情別戀了。他在網上認識一個男生,最近見了面,好像感覺還不錯,想發展下去。”

“你猜褚之勁喜歡的是誰?”陳七月把臉湊近葉九思,心跳劇烈地沖撞著微笑,撞出一點點漣漪。

“像他這麽自戀的人,肯定是另一個自己。”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個褚之勁。”陳七月說,“是蔣士穎大學時候暗戀過的教官。”

“我見過他。”葉九思說,“就是另一個褚之勁。”

葉九思的臉色稍微紅潤一些,眼裏的光芒更加透亮,這種柔和的光相互交融,催促得她們有些靦腆地捂著嘴別過臉,笑了起來。

夕陽把整一片天空染上橘黃色,天光被房間橘黃色的窗簾過濾後,房間裏一切都染上了濃厚的一股橙黃色,把白皙的康乃馨,染成了太陽煙花火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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