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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7】2002·另一種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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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7】2002·另一種花期

似乎一切未曾改變,少女們的手指仍然緊緊攥著掌,沈醉於初春的晚風,臉頰一陣酥麻,被吹得有些困倦。

葉九思捏了一下太陽花的花瓣,說:“要不我們回去吧?”

“回去哪裏?回我家嗎?”陳七月的嗓子有些用不上力。

然後陳七月收到了否定的答案,這次葉九思終於不捏花瓣了,她低著頭湊近花束,輕嗅花香,說:“我想回自己家,把這束花種起來。”

“花總有雕謝的時候。”陳七月說,“再送你一束就是了。”

葉九思的眼眶溫熱,她說:“但我還是希望這束花的花期,能夠再長一點。”

陳七月問:“為什麽非得是這一束?”

“因為這是你送我的第一束花。”

兩個人並肩地走——之前她們還會手臂挽著手臂,但這次,可能是因為手裏捧著太多東西,她們並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只是兩條胳膊不斷地貼在一起。

走到大馬路的時候,兩個人迎著深夜的寒風,對著馬路張望著。久久沒有等到一輛出租車,臉都快要凍僵了。

飛馳而過的出租車都帶著客人。等了許久,終於有一輛天藍色的出租車緩緩靠在路邊,兩個女孩子拉上門,在後排就坐。

司機把她們送到目的地之後,葉九思在黑暗中多摸了兩張百元大鈔遞給司機,臉上帶著太陽花一般的笑容,說:“司機大哥,新年快樂,辛苦你了!”

整座別墅都沒開燈——家裏的傭人已經回鄉下過年了,而葉九思的父母還在參加家庭聚會。偌大一幢房子,隱隱一股幽香。

陳七月打開燈,發現客廳周圍的水仙花全數盛開,一片白的黃的,眨著眼睛招搖過市。葉九思捧著太陽花,走到廚房後的工具間裏,找到一個晶瑩剔透的花瓶,倒上水,小心翼翼地把花插進花瓶裏。

她捧著花瓶,把它放在進門處的桌子上,手上拿著噴頭,小心翼翼地給它噴上水,眼睛卻瞄向陳七月。

陳七月只覺臉頰發熱——那灼熱的目光快要穿透她的衣服,在她赤裸的肌膚上滾來滾去。她擡眼,凝望著葉九思,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一大股一大股水仙花的香味湧進她的身體。

兩人沈默許久,葉九思才開口說:“時間不早了,我去放洗澡水。”

葉九思剛洗完澡,熱騰騰地裹著大衣和毛巾走出來,看見坐在書房裏的陳七月,咽了一下口水,悄悄走到陳七月身後,把臉緊緊地貼著陳七月的後頸,說:“七仔,我洗好了。”

陳七月一轉頭,兩個人四片嘴唇差點要貼在一起,奪走她們的呼吸。

“換了新的沐浴露?”陳七月微微錯開葉九思的臉,把鼻子湊近對方脖子下胸口上的位置,一點、一點地貼近,不用刻意吸氣,對方的氣味混了進來。

“沒有啊!”葉九思有些不解地低下頭,聞了一下身上的味道,“之前跟你去超市選的那罐沐浴露也沒用完呢。”

“可是為什麽我覺得味道不一樣了?”陳七月遲疑地擡起手,環攬住葉九思的腰,試探性地把她的身體往自己這邊拉過來,柔軟酥麻的感覺讓陳七月沈醉。葉九思感覺自己使不上力氣,掌心無力地扶著陳七月的肩膀。

再繼續下去,就要過火了——陳七月在自己心裏說道,猛然起身,摸了一下葉九思的頭,抱著換洗的衣服就走到浴室裏。雖然排氣扇還開著,但是葉九思留下的氣味還沒完全散去。關門一瞬間,陳七月把身體靠在門板上,細細品著這味道。

她思索時,還皺起眉頭——留下的應是沐浴液的味道,但跟她聞到的不太一樣。一定是混合了葉九思身上的味道。強烈的好奇心讓她匆匆洗完澡之後,馬上轉身回到房間,把坐在床上看書的葉九思按倒在床榻上,把頭埋在對方胸口裏,細細辨認那專屬葉九思的味道。

彼時,葉九思只感覺心跳的觸感淹沒了自己——她是故意選在床上看書的,就是等陳七月一點點地伸出手試探,抹去她的底線。

有些酥癢,葉九思揚起手,雙手抱著陳七月的腰,手指抓得更緊。

她們都以為,都在期待未來的生活會有什麽不一樣,但又好像之前江邊說的話,是一場夢,其實她們從未越界。

除了陳七月給葉九思講解地理題時,陳七月的下巴會肆無忌憚地枕在葉九思的肩膀上,手指會無意間觸碰到葉九思的手前臂,手指輕輕地在皮膚上打轉。

葉九思依然每天都給太陽花澆花,在出太陽的午後,雙手抱著花瓶,把它帶到三樓頂上的天臺曬太陽。

但還是無可避免地,太陽花的鮮艷黯淡下來,花瓣的邊角開始枯黃、發黑,微微地卷起來。就算有聽陳七月說——她還會給自己送上新的太陽花,但自己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陣酸楚,凝望著這第一束太陽花,更用力些、更用力些,把這花的每一點細節,深深地刻在腦海裏。

這一般是葉九思的獨家時間——陳七月會躲在房間裏,她的寒假作業……按她的意思,其實已經寫完了。實際上她沒寫的,都是她覺得沒有意義的“機械重覆”。她坐在書桌前,預習下學期的新知識,還給葉九思整理易懂的知識框架。

她們共享同一個書桌,堆得有些淩亂。陳七月隨手抓起一本地理書,翻開,卻掉出一張紙,是葉九思的筆跡。

——原是葉九思在地理課堂上寫的“知識情書”。當時,葉九思沒有告訴自己,她打算寫給誰,但現在,陳七月已經有了答案。她一邊細細閱讀著,嘴角忍不住顫抖著浮起笑。

等葉九思再翻開地理書,發現自己的那封情書下,多了一行陳七月的筆跡——“走遠了只覺熾熱難耐,只有靠近了才能安撫身體的溫度……所謂走遠,只是走遠百分之二,就足以灼傷自己。”

葉九思襯四下無人,把自己的臉埋在情書裏,臉紅得笑了起來——此時她終於懂蔣士穎為什麽說她的情書是錯的,但陳七月的筆觸流淌的話,卻不止這些。

還沒到元宵,陳七月送給葉九思的那束太陽花,徹底失去了生命力,花瓣全都變成一片黯淡的枯黃色,花芯萎縮,花莖疲軟無力地垂下。葉九思只好從工具房裏找到園丁用的鏟子,在後花園裏挖出一個淺淺的坑,把太陽花埋進去。

站在一旁的陳七月,在葉九思做完這些事情之後,輕輕摸了她的頭,笑著說:“這束花永遠都和你在一起了。”

開學了,她們猶如往常一樣坐著小轎車來到學校,只是她們刻意地不去觸碰對方的身體。進校門之後,漫天枯黃的落葉從幾層樓高的榕樹上飄落下來,是專屬熱帶城市的鮮黃色鵝毛大雪。

搖晃著枝椏的風已經被東南沿海的暖汽結實地裹挾著,樹葉落在她們的頭頂上。她們第一反應是伸出手,輕輕拍落停在她們頭頂上的落葉。那一瞬間,她們的目光貼近對方,一瞬間又躲閃開。

“思思,我總感覺,我們的日子不一樣了。”上樓梯時,陳七月壓低聲音,說,“以前碰一下你,還能假裝姐妹情深,現在我心裏有鬼了。”

葉九思笑了——她特別喜歡“心裏有鬼”的表達——隱忍的張揚,最是令人沈迷。

“有什麽鬼呀?”葉九思聲線裏帶著笑。

“討厭!”陳七月臉紅了,她拍了一下葉九思的手臂,手指輕輕地捏了一下葉九思手臂白白軟軟的肉,“我是說真的啦!要讓他們知道嗎?”

“其實我們親密一點也沒關系。”葉九思也收起剛才的嬉皮笑臉,“男人的親密跟女人的親密就不一樣,女人的親密被視作理所當然,男人的親密就是變態的同性戀。因為男人不承認沒有他們的介入,女人一樣能熱戀。”

“我不信。”陳七月說。

“好,你盡管不信。”葉九思若有所思地一邊笑,一邊點頭。

到教室之後,一股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但同學們的形象都改變了不少——秦晚芝剃掉長發,只留個圓寸;韋鈺安頭發蓄得更長,額頭上剪了個輕盈的齊劉海;褚之勁和蔣士穎都理了發,發腳平整光滑而極短,顯得更清爽。

陳七月跟葉九思走到秦晚芝的座位前。按照陳七月以往的習慣,一定會伸出手對秦晚芝的腦袋一頓亂摸,但現在不一樣了。

蔣士穎見她們回來了,本想走上去聊兩句,但是不遠處站著頂著寸頭的秦晚芝,有些尷尬。思來想去,還是走過去。

終於還是松了口氣——蔣士穎發現秦晚芝看自己的眼神,跟以往沒有任何的不同,仿佛那節地理課沒存在過。蔣士穎說:“中午我們一起去吃飯?”

秦晚芝先點頭,蔣士穎又把眼神投向葉九思和陳七月,說:“哎呀,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呢?你們應該整個寒假都粘在一起吧?開學了就分點時間給朋友吧!”

“好啊!”陳七月微微揚起頭,說。

蔣士穎說話的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四個聽得見。秦晚芝眼珠子轉了轉,再打量一下陳七月和葉九思,想起陳七月之前告訴自己——葉九思和蔣士穎不可能。這下,秦晚芝終於明白什麽情況。

不明所以的褚之勁像猿人泰山一樣沖過來,一把抱住蔣士穎,在他耳邊說:“你們在說什麽呀?”

“你來了正好,我們一起吃燭光晚餐。”葉九思說。陳七月吃驚地回頭盯著葉九思,捏在她身上肉的手更用力。褚之勁心跳漏了幾拍——以為葉九思向他告白。葉九思皺了個眉,說:“那必然是我們三個女生當蠟燭,獻祭你們兩個的絕美同性禁忌之愛!”

三個女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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