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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水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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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水困龍

我不清楚田雨青為什麽執意要讓自家和譚家的夥計第一批下去,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精明算計、追求效率,絕不會做無用功,不讓考古隊員下去肯定有他的道理,至於他是不是求財,我看不透。

“你們吵完了嗎?”不等伍一黎接話,路阿爻的聲音就從洞穴裏傳出來,他人從低矮的隧洞裏探出來,褲子沾的全是泥土,肩上扛著一把鐵鏟。

他將肩上的鐵鏟隨意丟在另一旁的草地上,擡手抖了抖掉落在頭發上的灰,抖完又重新把鐵鏟撿了起來。

我看他慢步往伍一黎那邊走去,想著譚裘幾個人的火氣還沒消下來,這時候過去無疑是火上澆油,我剛想伸手攔他,卻沒想到這人完全把我當空氣,和我擦肩而過,眼神都沒分給我一個。

這人什麽態度?氣氛頓時相當尷尬,作為當事人的我直接楞在了原地。

看著我懸在空中的手,何瑜無奈地拍拍我:“他們家就是那麽奇怪,適應就好了。”

我收回手,就見路阿爻走到幾人面前,把肩上扛著的鐵鏟插進地裏單手撐著,他有些不耐煩地說:“底下的陵墓面積非常大,墓壁澆了一層火油,這只隧洞從側面打入,應該偶然間從陵墓下方往上挖到了人車馬殉葬坑。”

伍一黎思考了片刻,點點頭:“那這隧洞上面就全是骨頭,這裏廢了,要另找其他入口。”

路阿爻卻搖搖頭:“沒廢,我找了個骨頭不多的地方,可以直接打洞進去,這也是目前最快捷的方式,但是極大可能會破壞裏面的構造和墓墻,能接受嗎?”

“那不能。”禿頭教授趕緊說。

路阿爻“嗯”了一聲:“除了這個,我還能提供給你們另一個備用選項,我們根據羅盤重新定穴,從陵墓頂下鏟,將陵墓頂的磚塊搬開一個可通過的小口,用繩子把人吊下去,可以直達墓室底部。”

“哎!這個主意不錯!”禿頭教授又說。

聽到這兒,我清晰地看見譚裘和田雨青同時眉頭一皺,其實仔細想想就能聽出這種方法的問題,首先就是陵墓頂部的構造,這些建築都埋在地下多少年了,支撐頂部的磚瓦比較脆,搬多少磚頂、搬哪幾塊磚頂這就很考驗人的能力,隨便搬肯定是不行的。

其次,搬開了磚頂雖然可以由上至下直達墓底,但在我們沒有清晰地透視整個陵墓時,下到墓室底就極有可能迷路。當然,以上這些都基於我的憑空猜測,沒有閱歷加持的無端猜測。

“那是不是要花很長時間尋找墓頂?”伍一黎問,他環視一圈,四面都是及腰深的雜草,根本看不出來什麽,“而且是通往墓室的墓頂,墓頂有深有淺各不相同,你可別找個十天半個月,那我們還是趁早打道回府。”

路阿爻輕松地笑了笑:“我家祖宗教導過,手藝是吃飯的家夥,沒了手藝就是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位置我已經定好了,就看你們想什麽時候下去。”

這樣的行事讓兩個教授都有些目瞪口呆,路阿爻明顯是把所有選項全部整理好了之後再來詢問他們,甚至都不是商量的態度,而是把這些整理好了的選項放在他們面前,讓他們自己選擇。

跟對付我一個樣。

何瑜小聲跟我說:“跟那口訣裏講的一樣,路家最擅長定穴,聽說他們有相當獨特的訓練手法,能以步長準確丈量地宮的面積,不用下去看就能知道底下有幾個墓室幾個耳室。”

“真有這麽神?”我有點不敢相信,這麽大的地方我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伍一黎顯然也有和我相同的想法,於是他說:“那當然是趁著天亮現在就下去,等到晚上這林子那麽深,危險系數反倒增大了。”

路阿爻點點頭,隨即接過田家夥計遞來的一把洛陽鏟,朝一個方向慢步走出去了五百多米遠,陽光透過繁茂的樹葉灑在他身上,一眾人都望著他在大片的草叢中站定。

路阿爻擡手一下子就把手裏的洛陽鏟插進了土裏,然後轉過身招手。

我還沒看清,身邊的夥計就竄了起來,他們一下子就都拿著鏟子聚過去,他跟那些夥計們說了幾句話,距離太遠我也沒聽清楚,看他的動作好像是“這個地方,半鏟半鏟地挖”。

隨之夥計們就開始按照他洛陽鏟刺入的位置下鏟。

伍一黎和禿頭教授都非常好奇,他們不約而同地圍上去看那些夥計們挖土。

我也想看,但是田雨青執意把我和何瑜帶進剛支好的帳篷裏,譚裘也跟在我們身後,只怪路阿爻的操作太炫,我剛來時並沒有註意到這裏還有那麽多帳篷。

帳篷距離隧洞的位置很遠,可能是為了取水方便,人走過去要跨越中間那些長得雜亂的灌木,我略微目測了一下,這種軍綠色的帳篷至少得有五十只,明顯地分成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專業考古隊員的,一部分是田雨青和譚裘的,帳篷兩旁的灌木都被割除了,剛走過去我就看見田聽寒正推著田笑在空地上曬太陽。

我沖田笑示意,他頷首回應我,田雨青就領著我們徑直走過田笑,沒有打招呼。

譚裘大步過去掀開一只帳篷,我們也跟著一起進去,他進了帳篷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水就開始罵罵咧咧:“你他媽剛才就不應該攔著我,死鴨子嘴犟的老頭修理一頓就全好了。”

何瑜拉著我坐到行軍床上,我一摸布料就知道這些帳篷不一般,這配套行軍床的材質比市面上我見過的都好,感覺很可能是軍用的。

“他只是還不能完全信任我們。”田雨青說。

譚裘罵:“那就由著他們下去?!這地兒沒學過風水的也能一眼看出不簡單,困龍局的墓哪有那麽好探的?這要不是姓路的小子跟著,就這‘泉眼’我們最起碼也得找十天。”

聽他說到這兒,田雨青皺了皺眉,又掀開帳篷示意私聊,譚裘後知後覺,似乎也註意到了我們,他立馬閉上嘴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田雨青又對我們說:“乖乖呆著,別亂跑。”

等他走了,我馬上轉頭去問何瑜:“你聽見了嗎?”

何瑜眼裏閃著光,他甚至掏出本子和鋼筆:“聽見了!說是什麽困龍局,困龍局是個什麽格局?你外公不是有名的風水師嗎,說說。”

我說:“你開玩笑的吧?我外公壓根什麽都沒教過我,相宅都是我四哥接的活兒,跟我沒什麽關系,你們怎麽都不信呢?”

何瑜撓撓頭,苦惱道:“你真的什麽都不會啊?我本來還想問問你這困龍是個什麽局呢,結果你什麽都不會那底下那麽危險,田雨青拉你來幹嘛?”

我想說,一下卻又猶豫了。

何瑜像是沒有發覺我的異常,說:“你別看譚裘那個樣子,他能耐也不小,剛才連他都說這個墓非同小可,如果你什麽都不會,我建議你別聽田雨青的,還是別下去了。他們田家人就那樣,為了達到目的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這麽一比,我的格局明顯小家子氣了許多,說到底人家完全是為了我的安全考慮,而我卻在想什麽該不該告訴他真話。

想到這兒,我瞬間沈浸在無盡的懊悔中,既然想跟人交朋友,還想七想八的各種不信任人家,感覺自己跟伍一黎也沒什麽區別了,真的該死。

於是我說:“我對機關比較有研究,看過很多古代陵墓和軍事工程機關圖,田雨青覺得我下去應該也能幫上忙,但他騙了我,讓我以為我四哥陳肆在這裏,從一開始來說,我其實不屬於你們的隊伍。”

“你研究過機關?”何瑜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生動了起來。

我點頭:“研究過,但算不上精通,跟他們那些教授比起來應該不太行。”

何瑜沈默了一會兒,緩過勁來說:“這年頭懂機關的人屬實不多了,也難怪田雨青就算騙你也要把你帶來,話說回來,你也不用跟外頭那些教授比,他們學的所謂‘正統’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並不實用。”

後來我倆就在帳篷裏侃了許多東西,我也側面了解到了許多何瑜的經歷,從而發現他的生活遠比我這種循規蹈矩每天家和學校兩點一線的要精彩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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