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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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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獨家……

山路顛簸, 明苑從車上下來時,臉色泛著蒼白。扶著車門,過了陣才站穩。

寧毓承見狀, 上前關心道:“我們且先歇一歇。”

“無妨。”明苑拂開遮擋住眼睛的發絲, 活動著手腳,四下打量,道:“在路上都要近兩個時辰,一天做不了多少事, 我們得趕緊些。”

寧毓華便交代寧毓承留下, 與明苑慢些來,他則急著去看灰兔。

寧毓承明苑她堅持,便道好, 指著村落與後面的橫山嶺與她介紹起來:“野豬溝就是一條狹窄的山溝,能耕種的田地不多, 土地貧瘠, 莊稼收成不好。村中的人靠著上山打獵為生。這些年獵物也不多,日子愈發窮困。”

寧毓承指向草棚方向,說了吳貴兒養灰兔的情形,順道將吳柱子用枯樹樁收木耳的事也說了:“只這兩樣,能不能成還難說。灰兔這兩天死得少了些, 但這般死下去,終究不行。養兔的本高,兔賣得貴了, 也沒人會買。木耳亦一樣, 家境寬裕的人家會買來嘗嘗。且別地也有木耳,並不稀奇。要是木耳的產量高了,價錢就能便宜, 不愁銷路。種植的木耳始終比不過野生的滋味,價錢差不多的話,大家還是願意買野生木耳。”

明苑沈吟了下,道:“你們前兩天收的菌菇就不錯。要是能種木耳,也能順道種菌菇。”

前兩天從村中收去的菌菇,被明苑買了去。冬至新年快到來,以明苑現在的境況,她送不起貴重的禮,但禮又不可少,送些山珍最合適不過。

前人寫過菌菇一類的書,裏面羅列了如松蕈,竹蕈,紫蕈等菌菇。除松蕈便是松茸外,與後世的稱呼皆不同,他也辨認不出究竟是哪一種。

後世培育的菌菇種類,除去木耳,現在寧毓承還未見到。且如松茸等菌菇,只能野生,尙無法人工培育。

明苑頭腦靈活,能吃苦,做事利索,寧毓承很是欣賞。

雖說她自稱是仗著夏氏寧氏的勢,他又何嘗不是如此。他是男兒身,這一樣就是天大的便宜。

要是換做與她一樣的境地,而自己非寧氏子弟,指不定遠不如她。

寧毓承溫聲說了現在種植的難處,“野豬溝不同於其他地方,土地實在貧瘠,再勤勞種地,一年到頭也收不了幾顆糧食,只能想別的出路。”

明苑認真聽著,點頭附和道:“是難啊。興許總有成功的那一日,若那一日要是太遙遠,與眼前的村民來說,並無半點幫助。”

說到這裏,明苑似乎覺著自己太急功近利,歉意笑著解釋道:“我就是這樣,只看得到三步遠,再遠我就看不見了。阿娘也經常說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想著當時,我們連明日是死是活都難知,我便告誡自己,頂多只看明朝,縱覽全局執棋落子,是站在山頂上那些人的事。我們底下的平民百姓,在間隙中找到生路,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之事。”

寒風在山溝呼嘯,山巔浮雲似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

他們皆是天地間渺小的塵埃,消失在時光荏苒中。

寧毓承默默看了看明苑,緩緩往前走去。

風大,明苑也沒再說話,拉起風帽遮擋住寒風,與寧毓承並肩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前。

這些天寧毓承都在,村民對他們沒了以前的戒備與拘束,柴扉門開了,汪老六熱情地跟寧毓承打著招呼,眼神卻止不住往明苑身上瞄。

“寧宣撫使來了。外面冷,進來烤烤火。”

明苑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寧毓承本想側身擋住汪老六的眼神,見狀沒有動。

明苑經常去鄉下,走街串巷,早已習慣了各種審視,猜忌的目光。她需要保護,並非站在她面前,事事代她出頭。

寧毓承會選擇,站在她與她一樣的婦人娘子身後,擋住她們身後的萬丈深淵,舉著火把,照亮她們腳下的路,讓她們能勇敢向前,與滿人一樣,挺直胸膛向前走。

“這是府城來的明東家。”寧毓承介紹了明苑,再對汪老六道:“明東家這次來野豬溝,是為了做買賣。”

汪老六震驚不已,沒想到年紀輕輕小娘子,居然是做買賣的東家,還與朝廷大官交好!

“請請請,明東家請進。”汪老六恭敬無比迎著他們進屋,熱情無比端上家中的老竹椅,用衣袖擦了又擦,再請他們坐下。

明苑朝寧毓承笑,頷首施禮,眼睛眨了眨。寧毓承亦笑容坦然,回應著她的謝意。

汪老六喊了妻子嚴氏出來陪著明苑,取了熟橘葉茶出來,放進火塘上的瓦罐中煮。

明苑開門見山問道:“嚴嫂子,我未在村中見到桑樹,野豬溝可是未曾養蠶?”

寧毓承在,嚴氏比較拘謹,她還未開口,汪老六九搶著答了:“好些年前種過,山溝的地少,在溝渠山坡邊種幾顆桑樹,養不了幾框蠶。野豬溝冷得早,只能養上一季春蠶。村中婦人手笨得很,蠶也養不好,經常一筐一筐死掉,最後漸漸都不養了。桑樹吃肥,砍了種麻,多少能得些麻織布,否則,連衣衫都沒得穿。”

明苑沒有接話。依然問嚴氏:“嚴嫂子可會養蠶?”

嚴氏偷覷了眼汪老六,答道:“小時候在娘家時,幫著阿娘養過。嫁人後,野豬溝不養蠶,我也就沒養過了。”

明苑附和道:“我小時候也幫阿娘養過蠶,養蠶辛苦,蠶嬌貴得很,得要精心伺候,要是偷點懶,蠶不是拉肚子,就是沒精神。好不容易養大,能結蠶繭了,依舊不能放心,指不定有些變成僵蠶,非但不吐絲,還變得腐爛,臭不可聞。”

嚴氏見明苑說起幼時熟悉的事,她不禁放松了許多,興致勃勃說了起來:“當年阿娘養了許多蠶,從早到晚都在采桑葉,伺候蠶,辛苦雖辛苦,賣掉蠶繭之後,阿娘會買一包糖回來,她自己舍不得吃,都分給我們姐弟甜嘴。只後來阿娘去世得早,家中就大不如前了。”

說到這裏,嚴氏神色變得暗淡,沒有再做聲。

嚴氏娘家養蠶,還能給他們買糖吃,家境應當不錯。能嫁給野豬溝的汪老六,肯定又是一樁心酸事。

汪老六在旁邊坐著,明苑自不會問,指著嚴氏身上穿的麻布衣問道:“嚴嫂子身上的衣衫,可是自己織的布?”

嚴氏低頭,扯了扯葛麻衣衫,道:“家中窮,哪買得起布,都是自己種麻紡線織布做衣衫。”

“嚴嫂子的手藝真是好,布值得不錯,均勻細密。”明苑真心誇讚道。

嚴氏高興笑了起來,道:“村中的婦人都會紡線織布,村中只有兩架織布機,我們輪流著用,要是織不好布,手笨拙,在村中可擡不起頭來咧!”

明苑認真道:“嚴嫂子這手藝,就是在城中也數一數二。我不會織布,看阿娘織過。你們織布機放在何處,嚴嫂子可能帶我去瞧瞧?”

“織布機都放在葉裏正家,我領明東家去。”嚴氏熱情地道。

明苑跟著站了起來,對寧毓承道:“織布的事,你們沒甚興趣,我跟嚴嫂子前去就是。我們婦人娘子說說私密話。”

寧毓承點頭,笑著道:“我去草棚那邊,等下再來葉裏正家中尋你。”

離開汪老六家,大家分頭去忙碌。寧毓承前去草棚,寧毓華正與夏貴兒一起,守在一窩出生不久的幼兔身邊,低聲說著話。

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寧毓華回頭看來,點頭道:“小七來了。”

“怎樣,情形如何了?”寧毓承問道。

“沒了一只幼兔,比前些時日好多了。”寧毓華側開身,讓寧毓承看籠子中擠在一起的幼兔。

兔的氣味重,為了保暖,草棚的洞都被堵上,裏面氣味更是難聞。

寧毓承看了一會就頭暈目眩,虧得寧毓華竟呆得住。他到草棚外透氣,寧毓華也跟了出來,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氣,舒展活動著酸麻的手腳、

“加了舂細的糠皮,豆皮之後,母兔吃得很歡快。只豆皮糠皮不多,人要拿來填肚皮,舍不得拿來養兔。”寧毓華說道。

平民百姓吃的糧食,大多是碎米,混著稻殼麥皮與稗子,的確沒有多餘的糧食拿來餵養灰兔。

寧毓承道:“野兔也並非有這些吃,主要還是吃草。大哥,我們可以試試苜蓿草。牛羊吃苜蓿草都能長得肥胖,灰兔也應當能。”

苜蓿草原從番邦而來,野豬溝未見生長。寧毓華覆又笑起來,道:“行不行,總得試一試,比沒有法子要好。”

進草棚與夏貴兒交代了幾句,寧毓華再走出來,四下張望道:“阿苑呢?”

寧毓承道:“阿苑與村中婦人嚴氏去葉裏正家了,說是要看織布的事。我們等下再去,讓她們婦人娘子之間說話。”

葉裏正家在山坳另一邊,兩人沿著小徑慢慢走著,寧毓華順道在山澗中凈手,問道:“阿苑已經看好了蠶桑之事?”

寧毓承搖頭,道:“野豬溝以前種過桑,再栽種起來也沒問題。阿苑有自己的打算,養蠶織布多是婦人的活計,男人們在身邊反會添亂。”

“阿苑真是,將將到村中,就與人混得熟悉起來。”寧毓華拿出布巾擦拭著手。山泉水冰冷浸骨,他的手凍得通紅,忙拉緊大氅,望著陰沈的天色,道:“我們今朝早些回城,路上走得慢一些。阿苑是小娘子,禁不住來回趕路顛簸。”

寧毓承應了,寧毓華長長舒口氣,笑道:“阿苑是我的財神爺,可不能讓她累著了。”

“大哥想要在野豬溝種桑麻養蠶織布,江州府多得是願意來做買賣的人。”寧毓承實話實說道。

“江州府是不缺商戶,大商戶看不上這三瓜兩棗,會不盡心。小商戶不一定比得過阿苑,別將買賣做砸了。做買賣的商戶,不能只看頭腦靈活,還要真正宅心仁厚。”

寧毓華嘆口氣,道:“野豬溝禁不起折騰,也不能被商戶都把利榨幹,要給村民多留些。以阿苑的聰慧,她哪能不知,還是二話不說就來了。”

寧毓承且笑不語,這筆買賣無論最後如何,寧毓華都會承她這份情。

兩人一路說著話,再去夏柱子家中坐了一會。夏柱子打算與侄子夏福順待開春後,砍些槐樹枝放置在山上背陰,濕潤的之地,看木耳的長勢與收成會如何。

夏福順比夏柱子年輕,人也靈活些。山上何處長了菌菇,木耳,他閉著眼睛都會找到。夏柱子將他拉進來搭夥,不失是個好辦法。

從夏柱子家出來,再去到葉裏正家。明苑正在門外與嚴氏等幾個婦人說著話。見到他們過來,嚴氏等人忙告辭離去。

寧毓華上前問道:“阿苑看得如何了?”

“能試一試。”明苑很是幹脆道。

寧毓華一喜,忙道:“我們進屋去坐著說話。”

幾人進屋,葉裏正忙著搬凳子,在火塘裏添了柴禾,讓幾人圍著火堆說話:“午飯馬上就好,幾位是要現在用,還是先坐一陣?”

寧毓華道了聲叨擾,“我們坐著說會話,等下再用飯。”

葉裏正客氣了句,回了竈房去看飯食。寧毓華迫不及待問道:“阿苑去山上看過了?”

“山上能生別的樹,也能生桑樹。桑樹不是問題,主要還是在養蠶,繅絲織布上。村中的婦人小娘子,所有人都會織布,會養蠶的約莫有四五成。種的麻收回來,先得剝皮,浸泡麻,反覆捶打洗麻。待洗幹凈之後,再分麻線紡,織布,遠比繅絲織布麻煩,辛苦。婦人小娘子會做這些活計,養蠶繅絲織布自不在話下。”

明苑與嚴氏她們說過話,將村中的情形基本打聽得七七八八,無奈地道:“野豬溝的雨水多,采回來的桑葉未經晾幹,便拿去餵蠶,蠶吃多了,就會拉肚子死掉。野豬溝老鼠還多,我先前就看到了兩只。雨水多,蟲蟻少不了,蠶忌諱這些,最容易生病,不費心思看著,防好老鼠蟲蟻,蠶肯定養不好。”

寧毓華沈吟道:“只要教他們,他們肯定會精心伺候。”

“我也這般想,畢竟是錢財,他們定會上心。”明苑愉快地道:“我打算春後帶些桑枝過來,讓他們插桑樹枝,開始種桑。至多一年,就能養一些蠶了。先慢慢做起來,在村中繅絲織布,前面的蠶少,絲少,就當拿來練手。”

桑樹還要栽種起來,的確急不得。事情有了眉目,寧毓華不由得長舒了口氣。他也沒問明苑打算給村民的利,幾人用完飯,便回了縣城。

明苑回江州府,寧毓華寧毓承再在野豬溝留了三天,也回了江洲。

轉瞬間過了年,開春後,明苑帶著桑樹枝,前往野豬溝。

寧毓瑛那邊,與於先生他們商量之後,再次啟程前往橫山嶺,一是探暗河,二是尋找適合開山之地,三是在深山中試驗重新配比的火藥。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桑樹發芽,長出嫩綠的桑葉。

荒山野嶺處,轟隆聲響徹山谷,驚得鳥雀四飛。

寧毓華蹲在山溝邊,看著長出來的苜蓿,聽到隱隱的轟鳴聲,不禁側頭望著天際。

太陽明媚,野豬溝的夏日,綠意盎然,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寧毓承與明苑並排走過來,兩人都穿著簡樸的深青布衣,仿佛與田野間的青綠融為一體。他們邊走邊說著話,年輕沈靜的臉,又充滿朝氣。

寧毓華想到周氏對他說過的話,禁不住笑起來。

的確,寧毓承的親事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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