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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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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獨家……

寧毓承循聲看去, 皇城對面茶樓走來幾個長衫學生。他們年紀有老有少,其中披著雪青錦緞大氅的青年郎君,寧毓承覺著有些眼熟。

“真是七郎!”那人看清寧毓承, 臉上堆滿笑, 擡手遙遙一禮,快步走了過來。

寧毓承看到他笑起來瞇成一道線的眼眸,這時反應過來,竟然是多年未見的陳淳祐。

怪不得寧毓承相逢不相識, 陳淳祐變化太大。除去長高一頭, 胖了些,真個人的精氣神,與以前相比簡直時脫胎換骨。

以前的陳淳祐瘦弱如豆芽, 總是佝僂著腰,眉眼如泡在黃連水中, 苦巴巴。在人前縮手縮腳, 脆弱地守著自己僅有的尊嚴。

如今的陳淳祐,自信,神采飛揚,那點拘束,則是兩人久未見面的生疏, 以及寧毓承的身份。

與陳淳祐同行的幾人走了過來,他一一介紹,原來他們都是來自陜州府應試春闈的舉人, 大家團團見禮。

到寧毓承的姓氏, 他們的客氣中,不知不覺帶上了小心翼翼的討好與恭敬。

陳淳祐籍貫江州府,按照規定, 該在江州府參加秋闈,他卻在陜州府應考。

寧毓承心中疑惑,不過當著眾人的面,他並未多言,只笑著道:“一別多年,居然在這裏重逢。這些年,你可還好?”

陳淳祐離開江州府後,統共寫了三封信給寧毓承。

初次來信,是剛到陳全進的任上睢寧縣時,他寫信報平安,提到睢寧當地的窮困。字句間透露出他的糾結,一方面對新身份的期盼,一方面可能見到睢寧與江州府相差太遠,因此心生失落。

第二封信是一年後,他寫信來,提及睢寧的種種,他在縣學的學習。這次他的文風乍然改變,喜悅與傲然自信幾乎躍然紙上。

最後一封則是寧禮坤去世半年之後,他在邸報上得知後,寫信前來問候,寄托哀思。

寧毓承一一回了信,後來他太忙,估計陳淳祐有了新的友人夥伴,兩人就斷了聯系。

陳淳祐高興地道:“我前年成親,犬子已滿周歲。阿爹也從睢寧調往了新豐縣,雖同在陜州府,算是升了一升。”

睢寧是下縣,新豐縣則是陜州府地域最光,人口最多的上縣。陳全進依舊是縣令,品級卻不同,從正八品升任至七品。

當時陳全進前往睢寧赴任時,身負近萬貫的負債。按照陳全進的俸祿,三十六年才能還清債。區區幾年間,陳全進又升了官。

寧毓承道了恭喜,“我先前初到京城,尚未安頓下來。等我回府安置好之後,再派帖子給你。你如今住在何處?”

聽到寧毓承剛到京城便進了宮,陳淳祐與他的同伴們,不由自主露出艷羨之色。

陳淳祐道:“我住在陜州府的會館,就在貢院附近。七郎路途勞累,我便不打擾了。待過上日,我上門來拜訪。”

寧毓承頷首,擡手與他們道別,上馬車離去。

寧府在京城的宅邸,離皇城約莫一炷香的路程。當年是太宗賞賜給寧氏,距今已近百年。周圍聚居著勳貴,安寧靜謐。

京城寸土寸金,尤其是臨近皇城的宅邸,在大齊立國之初就分了出去。後來哪怕是首相,也只能另尋住處,早起趕到皇城當值。

宅邸歷經時日太長,厚重古樸。裏面古樹參天。在夏日時陰涼,寒冬時就顯得幽深了。

宅邸比不上江州府的寬敞,在京城就極為難得了。前後五進帶著小院落,亭臺樓閣飛檐鬥拱,還有一座與金水河相連,不大不小的湖。湖中九曲回廊連著湖心島。

冬日的太陽,晃過午後就不見了,留下些餘光,灑在平靜的湖面上,波光中映著殘荷積雪的倒影。

寧毓承的院子臨近湖,臨窗憑欄,能看到湖面的殘陽。福水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按照他平時的習慣,將屋中的擺設古玩撤走,盡量讓屋子變得簡潔寬敞。薰籠將屋子熏的暖意融融,熄滅香爐中的香,只留幾枝梅花,吐露著淡淡的香氣。

小爐的水沸騰,寧毓承提壺沖茶,剛吃了半盞,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寧毓閔來了。

“二哥,快過來坐。”寧毓承坐起身,招呼著寧毓閔。

寧毓閔走進來坐下,四下打量,道:“小七這裏收拾過了,真好,我回去也讓大海他們收拾一下。京城的宅子,莊重是莊重了些,就是不敞亮。”

“二哥可是不習慣?”寧毓承問道。

“初到京城,是有些不習慣,過兩日就好了。”寧毓閔說道,端起茶抿了口,感嘆道:“一路行來,京城到底與江州府不同,我都不敢隨意出門了。”

“畢竟是朝廷中樞之地。”寧毓承淡淡道,

舉全天下之力,京城總要與別處不同,這是大齊的臉面。

寧毓閔附和了句是,猶豫了下,問道:“小七,陛下召見你,可有什麽事?”

“沒事,就是問了幾句秋闈文章,留了飯,陛下要午歇,我與阿爹就告退了。”寧毓承說道。

寧毓閔舒了口氣,道:“你一下船就被帶走,雖有二伯在,我始終擔心,怕你有事。”

寧毓承道:“沒事,二哥不用擔心。我出宮的時候,在皇城前,遇到了陳淳祐。他來年也要下場春闈。”

“咦?”寧毓閔也詫異不已,道;“陳淳祐籍貫江州府,不曾聽見他回江州府秋闈啊。難道他在別處下場考了秋闈?”

“陳全進還在陜州府做縣令,從下縣升任了上縣,陳淳祐在陜州府考了秋闈。”寧毓承說道。

寧毓閔楞了下,道:“這裏面的究竟,我就不明白了,估計二伯父會清楚如何回事。”

以前寧毓承聽說過改戶口讀書考試之事,他估計陳淳祐也是如此。看來,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傳了千年,本質上沒甚改變。“註”

兩人吃著茶說話,寧悟明下值回府,寧氏一眾人,聚在花廳一起用了晚飯。

飯後,寧悟明道:“你們趕路辛苦,早些回去歇著吧。京城寒冷,你們要出去游玩會友,定要帶著老宅的仆從隨行,註意別凍著了。院子需要什麽,跟伺候的仆從知會一聲便是。”

大家齊聲應是,施禮告退。寧毓承留了下來,說了見到陳淳祐之事。

寧悟明道:“如陳淳祐這般的事,早就不是稀奇。江州府文風濃厚,進士名額多,參考的舉人更多。哪怕落榜的舉人,學問也不輸給其他州府考中的進士。陳淳祐若在其他州府考試,比在江州府要容易。陳家也並非祖上就是江州府人,乃是從外州府逃難而來。祖上籍貫已不可考,他可稱找到了祖上,立幾個碑去拜祭一番,就改了籍貫。梟雄豪傑歷代立國的帝王,追封先祖時,將泥腿子鍍金身,吹到了天上去,皆是如此。有些祖上已經往外吹過了,一時難以自圓其說,只要有門道,照樣可以別籍考試。”

規定是規定,有了權錢,什麽都能辦到。

寧悟明道:“陳全進在任上做了不少事,算得上清官了 。”

寧毓承詫異了下,若有所思問道:“陳淳祐已經娶妻生子,當時我未曾問他妻子出自何家,阿爹可知道?”

寧悟明道:“陜州府秦知府妻子汪氏遠房侄女,汪氏是楚州府富紳,嫁妝應當豐厚。陳全進當年舉債去做官,有些人到任上,一兩年就能還清。陳全進到任上,五年以後才還清了賬目。京城這邊放債之人,我聽說過幾個,從他們處一打聽,官員品行如何,比吏部考評真實百倍。吏部上下也懂,他們絕不會這般做,誰都不會無緣無故得罪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又是一年春闈,在京城尚未侯到官的人,估計愈發心急如焚。新科進士出來,他們輪到官的機會少之又少,要趕在春闈放榜前拿到吏部的遣官任書,只怕得要舉債更多。

舉債必須還,錢從何處來,自然不言而喻。日積月累下來,就變成了惡性循環。

寧毓承沒有做聲,貪腐之事綿延不絕,像是陳全進那般,貪腐不算多,還做了些實事的官員,在大齊已經算得上清廉好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接下來的時日,寧毓承除去周氏娘家吃過一次宴,招待過上門來拜訪的陳淳祐,陪著寧毓瑤她們除去玩耍過兩三次,皆借口留在府上讀書,未曾出門,也沒理會送來請他去各種文會的帖子。

轉瞬間到了過年,京城的新年,進入冬至就開始歡慶。到了過年時,愈發熱鬧。灑掃貼桃符吃屠蘇酒,大年三十晚上驅儺,爆竹聲整夜不停歇。

過年時,宮中的宴席不斷。大年初一一早,寧悟明就進宮朝拜,陛下賜宮宴。到了下午寧悟明回府,臉色發白,周身都帶著寒意。

宮宴在廣場上舉行,天寒地凍的天氣,吹著寒風三跪九叩,誰都吃不下冰冷的禦膳。

寧悟明雖沒有如夏恪庵那樣罵街,寧毓承見其臉色,估計他在心中罵了無數遍。

過年酒宴多,寧悟明已經盡量推卻,還是有些無法推卻的宴席。比如宮宴,元豐帝要宴請前來朝拜的番邦使者,除去收朝貢,還要賞賜他們。

進貢的貢品,以及賞賜的禮單,寧毓承仔細看過。

寧悟明很是尖銳地道:“就是窮親戚來打秋風,主家富裕,散幾個錢出去,聽些奉承吉祥話,圖個樂呵。主家窮的,打腫臉充胖子,勒緊褲腰帶擠出些來,決不能落了臉面。”

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嘴上抹些油裝作吃飽了肉,在外面前要光鮮,決不能落了面子。

家醜不可外揚,也是一樣的道理。醜在自己家中,腐爛臭不可聞,自己無論聞不聞得到,但絕不承認,更不能掀開。

這些習慣規矩,刻在了骨子裏,一代又一代傳下去,綿延數千年。

自卑,亢奮,自傲,覆雜得令人費解。

今年不同以往,寧悟明很是不客氣,將寧毓承推出去赴宴:“代父從征,你難道要老子這把老骨頭都散了架?”

寧毓承捏著鼻子去了幾府,他初到京城,大家將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對他格外關照。

受著來自四面八方關照的寧毓承,饒是他再沈得住氣,也煩躁得想罵人。

能得這些府上一張請帖,有些人視為莫大的榮耀。

比如到京城春闈,來自各州府的舉人們,到處投帖子拜會。有些府上也願意接他們的帖子,畢竟他們祖上都有叫得出名號,光閃閃的祖宗。而且有可能是新科進士,以後大有前程,先結交一二,搭上關系,以後說不定用得著。

年要正月十五後方算過完,元宵比過年還要喜慶,猜燈謎放焰火。在皇城前沿著禦街搭滿了燈棚,元豐帝攜皇後後妃,皇子公主以及親近重臣們,登上城樓看焰火,與民同樂。

十五之後,過年的喧囂終於過去,熱鬧卻沒停。

撈名聲的,撈關系的,探討學問的,十二時辰不斷冒出頭,文會酒宴不斷。京城的食鋪茶樓,生意好得一座難求。

寧毓承從不去參與,陳淳祐給他下帖子,他都婉拒了。

寧毓潤他們去過好幾次,很是樂在其中,結交了不少新的友人。

直到二月中旬,春闈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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