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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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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獨家……

瘟疫在現在的醫術水平下, 與洪水猛獸無異,所經之處幾乎寸草不生。

陳家壩剛經歷洪水,田地收拾大半, 窩棚逐漸在搭建。在失去親人家財的痛苦麻木中, 剛有了點盼頭,又來了當頭一棒。

消息傳得很快,大家什麽都顧不上了,扔掉手上的鋤頭鐮刀等, 如驚弓之鳥, 嘩啦啦散開逃命。

寧毓承從未如現在這般不安,一是從縣城逃回來的人中,不知有多少已經被傳染, 已在潛伏期。

二是以梁津河與李為善對他災後防治疫病的反應來看,縣城受災民眾的生活情形可想而知。上百人擠在一處, 飲水, 糞便,與人的吃住都在一處,極為引起霍亂。從逃回來村民三言兩語的描述中,染了疫病的人上吐下瀉,很快就沒了。

瘟疫應當就是霍亂, 在毫無防護,缺少嚴格隔離措施,以及藥物的情形下, 他們逃出去, 說不定會引起大面積擴散,死傷難以估算。

寧毓承什麽都顧不上了,他拼勁全力嘶聲力竭喊:“我能治瘟疫!”

有人聽到了, 將信將疑停下腳步,朝寧毓承看了過來。

“我能治瘟疫!”寧毓承再次大聲強調,他神情莊重嚴肅,開始的話說出口後,接下來就流利了,恢覆了一貫的冷靜。

“你們能逃到何處去,出去沒住處,沒飯吃。要是發現你們生病,只會讓你們等死,或者幹脆將你們殺了,一把火燒掉以絕後患!”

“留下來,我能救你們!我何時騙過你們!”

受災的百姓不敢說十成十,至少九成九信任,感激寧毓承。

他向來沈穩,年紀輕輕,卻能讓人信服。

越來越多的人,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從縣城回來的村民,雖不清楚寧毓承的底細,聽到有人主動站出來,給六神無主的他們,也帶來了陣陣安慰。

“七少爺,你懂醫?”陳三柱鼓起勇氣,顫聲問道。

寧毓承只朗聲道:“我時常讓你們要幹凈,要吃煮沸,煮熟的食物,要勤快收拾糞水汙物,要深埋屍首,死掉的牲畜,你們迄今仍然安然無恙,新河縣城收留的受災百姓,比慶安縣更多,新河縣一樣好好的,未曾出事。既然是染上疫病,我們就盡量不要被染上。你們按照我的吩咐來,大家要齊心協力,一定要聽從我的安排,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要擅自行動!”

陳三柱長長舒了口氣,紅黑的臉堂上出現了笑意。他走投無路之下,領著陳家壩的村民準確去搶奪糧食,寧毓承並未怪罪他們,給了他們吃食,住處,還讓他們的家人前往新河縣,一並得到了照顧。

要是沒有寧毓承,他們不知會流落到何處,當時新河縣驅趕他們,他們沒了去處,只能前往慶安縣。興許,他們已經在瘟疫中,已經沒了命。

如今寧毓承領著他們,幫著他們重新起屋,在陳家壩安定下來。

寧氏送來的耕牛,在田邊甩著尾巴,悠閑地吃草。翻開的田地,在太陽下,散發著泥土特有的氣息。在原來的地基上,一間間窩棚已經搭起來。

窩棚雖簡陋,但能擋風遮雨。一家人住在一起,就是死,也不至於曝屍荒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回來嘍!”陳三柱大聲喊道。

“回來嘍,都回來嘍!”

一聲聲的呼喊,回蕩在山谷,信任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悲壯。

在寧毓承身邊的文先生瞪大了眼,喃喃道:“七郎,你在吹牛。”

寧毓承不懂醫,只看過一些大規模在古代幾乎滅城的瘟疫,比如天花,霍亂等疾病的記載。

他是在吹牛,他並不會治病。在當前的緊急情形下,他已經別無選擇。且他的做法,是在救他們的命,讓更多的人得到救助。

寧毓承顧不上理會文先生,接連二三下了命令:“從縣城回來的人,大家都別靠近。你們放心,我不會棄你們不管,但你們別添亂。要是敢不聽話,修怪我不客氣!”

回來的眾人立刻停下了腳步,哪怕是熟悉的親朋,他們也提起了警惕,遠遠理他們站著不動。

寧毓承朝南邊角落的幾間窩棚指去:“你們先去那幾間窩棚暫時住下來,記住了,不許亂走動,按照吩咐行事。會有人給你們送吃食水過來!你們回去之後,將自己清洗幹凈,換上幹凈衣衫。缺乏衣物,來不及晾幹,就用火烘幹,烤火取暖。吃的水,都要煮沸!”

眾人原本聽到被寧毓承隔開,提起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裏,聽著安排朝窩棚走去。

寧毓承道:“有嘔吐,腹瀉的人,立刻如實告知,與其他人分開!”

他再對陳三柱他們道:“你們也要清洗更換,有相同癥狀者,立刻要說出來。你們先去忙,另外,多勻幾個人手出來,上山砍柴,熬煮湯水。在縣城通往村子的路口設關卡,未經允許,無論是誰,都不許進村!”

陳三柱招呼大家趕緊去照著吩咐行事,寧毓承將他留下,叫來了福山道:“福山陳三柱,你們回去好好清洗一遍,換身幹凈的衣衫,陳三柱前去縣城,將慶安的情形告訴我阿爹。讓他們做好區分防範。福水回府城,告訴祖母阿娘,讓她們給你飴糖,糧食,布料,鹽,有多少拿多少,盡量多一些。江州府離青州府近,也要做好安排準備。你們兩人都小心些,不過也別害怕,照著平時的習慣,不會有大礙。

兩人忙回村屋去忙碌。寧毓承再對文先生道:“文先生,我說,你寫。”

文先生熟練掏出了墨袋,紙,等著寧毓承發話。

“若是有人發病,立刻隔離開,器具衣物必須煮沸晾曬,糞便必須深埋,若石灰短缺,撒上草木灰。照顧病患者,亦要與其他人隔開,進去一次,皆要更換衣衫。若是病患多,先救病癥輕者。”

文先生神色不解,寧毓承心情也不好受,但他不想解釋,因為病重患者,治好的機會比病癥輕者低,必須有所取舍。

按照大齊的度量衡,寧毓承努力回憶,經過換算之後道:“用一千升的水,煮沸放涼,兌八錢的鹽,八分的飴糖。記住了,劑量一定不要錯,要稱量準確。若暫時找不到飴糖,熬煮米湯,少量多次服用,尤其是幼童。吃食則是煮面糊,加蛋,肉羹,裏面加些煮熟的菜蔬。”

文先生下筆如飛,問道:“七郎,這是藥方?”

“算是吧。”寧毓承說道,這是在沒有抗生素,無法靜脈註射的情況下,最好的補液方。

餘下來,就只有靠著他們本身的身體狀況,身強力壯者,活下來的機率就大一些。

“用幾層細紗布縫在一起,做成蒙住臉的面罩,全身上下,也套上布罩。用過之後,焚燒。若實在缺乏,煮沸晾曬後再使用。”

文先生寫好,將紙吹幹。寧毓承沈默了下,道:“文先生,你多抄幾分,讓福山他們帶回去,到處發散。”

“好。”文先生立刻應了,他頓了下,道:“七郎,慶安縣縣城那邊,只怕已經大亂了。”

“梁津河不敢讓瘟疫傳開。”寧毓承說道。

“不讓瘟疫傳開......那只有封城!”文先生微一思索,便想明白了,不禁臉色泛白。

一旦封城,縣城內的百姓出不來,是死是活,只能聽天由命。

“我要去一趟慶安縣。”寧毓承說道,讓福水去收拾行囊。

文先生大驚,道:“七郎,慶安縣危險啊!”

“我知道。”寧毓承說道,他並非沖動之人,若去了只會添亂,他不會只身冒險。

疫病不認權貴,梁津河與李為善為了自身安慰,他們肯定先躲了起來。一般人前去,連面都見不著。且照著兩人的德行,他們肯定不會輕易相信他人、

要是不趕緊做出反應,輕癥很快轉成重癥,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文先生壓下了擔憂,道:“也是,江南先生不如你懂瘟疫,只有你去了。不過七郎,你怎會懂瘟疫?”

“這是明明堂開辦算學工學班的意義。”寧毓承回答得模棱兩可。

文先生楞了下,他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寧毓承催促道:“我們回去,都洗一洗。”

福山與陳三柱來了,文先生將抄好的紙交給了他們。兩人立刻出發,分頭趕往府城縣城。

寧毓承這邊,換洗過後出來,將餘大慶叫了來,道:“陳家壩與餘家村離得近,餘家村又是下游,陳家壩決不能出事。餘族長,勞煩你多費些心,幫著文先生守好。文先生說話直,但是文先生聰慧,不會說廢話,他的安排,只好不壞。”

餘大慶不安了下,趕忙道:“七少爺放心,我一定聽文先生的。”

寧毓承點點頭,對文先生頷首致意,叫上抱著行囊的福水離開。

餘大慶看到寧毓承離開,立刻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緊張地道:“文先生,七少爺去了何處?”

文先生心情也不好,悶悶道:“去慶安縣了。”

“什麽?!”餘大慶大驚失色,一時難以置信。

文先生看向餘大慶,道:“七郎真正大慈,他去了,會少死人。你我別在這裏長籲短嘆,趕緊都去做事,守好陳家壩,別讓村中出事!”

餘大慶哦了聲,抹了臉上淚,忙跟在了文先生身後。

陳家壩到慶安縣城約莫五十裏路,車行了約莫三十裏,有一條岔道,分別通往江州府與青州府府城。

此時,路上陸續出現了車馬,寧毓承感到大事不妙,他趕緊讓福水停車,站在路中央,攔住了前來的車馬。

“你幹甚,滾開!”車夫揮舞著鞭子,不客氣驅趕道。

寧毓承沒理會車夫,直接朝馬車走去,離得幾步遠站定,朗聲道:“你們可是慶安縣出來的人?”

馬車的車窗拉開,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不耐煩地道:“你是誰,為何攔車?速速離去,否則,修怪我不客氣了!”

寧毓承朗聲道:“我是江南先生寧悟明的兒子,你應該知道,我在陳家壩,幫著救治受災民眾。”

中年男子當然聽過寧氏,他猶豫了下,聲音緩和了些,道:“原來是寧七公子,我是從慶安縣城而來,姓錢名禮,在城中做糧食買賣。不知七公子有何事?”

寧毓承問道:“錢東家,慶安縣縣城可是封了城?梁知府可在慶安,李縣令去了何處?”

錢禮本不欲回答,見寧毓承一副他不答,就不走的架勢,又不敢真將其打走,只能含糊其辭道:“慶安縣出了瘟疫,縣城亂了,大家都趕著逃命。許多人已經離開了,我因為家中有事,走得晚了些。梁知府的行蹤,我乃布衣草民,如何得知。至於李縣令......李縣令也不在慶安。”

他眼神朝後飄,閉嘴再不說話了。

寧毓承將其反應看在眼裏,不動聲色朝後面路上看去,一隊車馬正行了過來。

“錢東家,疫病不認人,你離開得晚,說句不怕得罪錢東家的晦氣話,說不定已經染上了,只暫時還未發作。”

寧毓承見錢禮的臉色變得難看,他聲音嚴肅了幾分,道:“錢東家,我這裏有道方子,你趕緊記下來。無論你去到何處,將方子傳出去。錢東家,你要記得,瘟疫不認錢,不認官,誰都別存著僥幸心理,誰都別想獨善其身!”

錢禮聽到方子,頓時一喜,忙抓住寧毓承扔來的紙,一連聲道:“多謝多謝,七公子放心,我會將方子傳出去。”

寧毓承攔不住逃走的富紳,也沒工夫攔著,他讓開錢禮的車馬,朝著後面的馬車走了去。

李為善遠遠看到寧毓承站在路中央,叫了聲晦氣,不情不願停了車。

寧毓承淡淡道:“李縣令,瘟疫大過天,就是陛下召喚,你也要跟著我一道回縣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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