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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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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獨家……

夏恪庵押送賀道年進京後, 朝廷動作迅速,賀道年家財充公,罷免官職永不起覆。徐先生與馬先生均被斥責, 分別罰沒錢千貫五百貫。

所有罰沒的私財, 皆進了陛下的內帑。

陛下高興之下,著禮部讚溢了夏老太爺與田老夫人,齊氏被封為縣君。

夏恪庵從京城歸江州府時,順道帶回了稻種。眼見春耕即將過去, 在寧毓承的建議下, 采用溫水浸種的方式,在寧氏特意留下,以及自己的官田中, 種下了異地而下種的稻。

耽誤的異地換種終於得以施行,寧毓華恰好趕上, 幾乎天天出城前往李家村, 守著田中的稻谷。

從春耕伊始,得天公作美,算得上風調雨順。七月流火,田中的稻谷由青轉黃,谷穗日漸飽滿。

田中的稗子, 也隨著稻一起瘋漲,老農小心翼翼行走在田中,將齊連根拔起。稗子生命力頑強, 只要沾著水就能活, 拔起的稗子必須帶走,免得又落回田中與稻爭肥。

太陽出來後天氣炎熱,寧毓華一大早就背著竹筐下了田。到了半晌午, 能看到的稗子終於悉數拔掉,他方放下竹筐,在水渠裏洗幹凈腿上的泥,趿拉著布鞋上了田埂。與種地的老農一樣,褲腿仍舊挽著,隨意在田埂上一坐,拿出水囊仰頭猛灌一氣。

寧毓承沒有下去,他在淤泥中不會行走,最初下去時,腿沒拔出來,差點摔一跤。寧毓華並非心疼他,唯恐稻子被壓壞,堅決不許他再下去。

“大哥。”寧毓承戴著鬥笠走過來,手上拿了只蓮蓬,順道遞了過去。

“現在的蓮蓬還沒長老。”寧毓華只看了眼,沒有伸手去接。

蓮蓬時村中幼童嘴饞采了來,一定要分他,寧毓承很高興收下,平時沒少吃他零嘴的幼童,見到他拿了蓮蓬,高興得笑裂了嘴。

寧毓承收回蓮蓬,在寧毓華身邊坐下,慢慢剝著蓮子吃。

風吹過,吹來陣陣熱浪中,夾雜著草木與水淡淡的腥味,稻谷唰唰響。

寧毓華拔了草根,在嘴裏有一下沒一下嚼著,望著面前的稻田出神。

蓮子吃完了,寧毓承拍拍手,轉頭看了旁邊發呆的寧毓華幾眼。平時寧毓華很敏銳,這次卻毫無所覺,似乎是想出了神,眉頭蹙起,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大哥在想甚?”寧毓承沈吟了下,還是開口問道。

寧毓華吐掉被嚼爛的草根,聲音低沈道:“快出孝了。”

非承重孫替祖輩守孝,一年的齊衰不杖期,下個月他們就將出孝。

寧悟明他們守斬衰重孝,還需要兩年,寧府仍然尚在孝期。除去婚姻嫁娶以及大張旗鼓舉辦筵席,孫輩等可回學堂繼續學業,當差做事。

寧毓華將要回京城候官,等候吏部的遴選。回到京城後,他肯定不會苦等,回到翰林院乃是輕易而舉之事。

“大哥是怕看不到收稻了?”寧毓承問道。

寧毓華沒有做聲,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說道:“我不想回去,我想守在田間地頭。祖父去世雖傷心難過,但這一年,我過得很平靜,滿足。想到要踏足京城,我夜裏時常會驚醒。”

他擡手搭在胸口,“這裏空蕩蕩。”

寧毓承想了下,問道:“大哥,你可有與大伯母與大嫂商量過?”

“未曾。”寧毓華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道:“阿娘肯定受不了。周氏娘家人都在京城,她自小在京城長大,不習慣江州府的氣候,早就盼著回去。”

寧毓瀾寧毓衡待後年秋闈時便要下場,錢夫人憋著一口氣,要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被庶子比過去,以她的心氣,估計會暈過去。

周氏遠離娘家親人,崔老夫人錢夫人她們雖還算好相處,身為媳婦,難免束手束腳。肯定比不過在京城時,小兩口獨自過日子舒坦。

“嗯,這肯定不行。”寧毓承附和了句。

寧毓華朝他看來,神色更低落了幾分,“我不喜仕途,有時我看到夏舅父成日精神奕奕,總是心生疑惑,他何處來的力氣。我問過夏舅父,他稱不知,估計是他天生該做官。”

夏恪庵最近在主持月河清淤,他還寫了信,讓上下游的青州府與平江府一起清理河道,兩個州府的知府客氣推辭了。

月河上次清理過淤泥,太太平平並無大災大害。這次夏恪庵在工部軟磨硬泡,工部最終沒有答應。如以前一樣,幹脆找了江州府的鄉紳們出力。

這次連著馬老太爺與趙豐年都頗有意見,不情不願出了些錢糧。要做事,必須有錢有糧有人。人不缺,就缺錢糧。賀道年只被罷官,夏恪庵積了一肚子的氣,趁機從原來投靠賀氏的幾家拿齊了錢糧,通溝渠,清淤,在農閑時修路。

江州府段的月河淤泥大致已經清理幹凈,夏恪庵幹勁十足,趁著收谷前的空閑,征召民夫在修路。他幾乎很少留在衙門,親自前去修路處查看,曬得與寧毓華差不多黑。

夏恪庵不以為意,自稱“黑來俏”。最近齊氏臨近生產,他出門才少了。

寧毓承道:“大哥,你要留在江州府,我認為,首先要與大伯母與大嫂都商量過。就算不取得她們的同意,也要有個折中,大家一致認定的法子。”

寧毓華心情低落,悵然道:“我也想過,始終想不出好的辦法。阿娘曾經當做玩笑話跟我說過,孩童長得快,小郎的衣衫,穿上幾次就小了,要經常做新衫,一轉眼就長大了。我這個當阿爹的,要給小郎多賺錢,以後供他讀書考學娶妻。阿娘知道我在翰林院俸祿不多,在京城開銷大,未曾問過我拿錢,還不時送前來貼補。可我是男兒,賺不到奉養父母,養妻兒的家用,何來的臉面自稱要做出一番大事,又何來的臉面立足於世?”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裏面還包含一個現實的問題。

除去讀書考學做官,其他差使都賺不到幾個大錢。能賺錢的醫者身份地位低,商戶日子雖過得不錯,在權勢面前不值得一提。

其餘如賬房先生,夥計等,基本上是雇傭熟人,自小從學徒做起。手藝人也是家傳,傳男不傳女,除去自家兒孫,外人很少能接觸到。

耕讀傳家最受推崇,耕在讀前,推崇的士大夫肯定不會信,畢竟士大夫不會親自下地耕種。他們只是擁有許多田地,用讀書做官,來保護他們的田地,讓百姓替他們耕種,供養他們。

寧毓華喜歡農桑,傳出去是雅事。要是不做官而改做農桑,就不那麽美妙了。

錢少是一回事,若身無品級,地裏的莊稼,給他帶不來幾個大錢。要在農桑上鉆研下苦功,這更是一條艱難曲折的路。

畢竟從有史書記錄起,為了吃飽飯,在土地莊稼上折騰的人不少,至今沒折騰出個名堂。

一場大雨,一場幹旱,一場蟲害,辛苦勞作,變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要是寧毓華成為朝廷的勸農官,戶部下的戶部司掌農田的官,就不同了。

州府的勸農官由知府縣令兼任,且大齊有規定,為了避免徇私舞弊,官員不得回到家鄉任職。戶部司掌農田的官,也只是在京城統籌天下農田,與鉆研地裏的莊稼是兩碼事。

稻谷至少要八月中旬以後才會成熟,寧毓華出孝後,錢夫人肯定會催他進京。只怕他看不到糧食收成了。

寧毓承盯著面前的稻谷,道:“大哥,我有個辦法,不一定成。”

寧毓華頓時雙眼放光盯過來,急迫道:“什麽法子?”

“大哥,像是這樣......”寧毓承小聲說了一通。

寧毓華聽得頻頻點頭,皺起的眉雖未完全舒展,到底輕松了幾分。他拍了拍寧毓承的肩膀,一躍起身,道:“天氣熱了,走,我們回去吃冷淘!”

次月,寧氏孫輩出了孝。他們並無什麽改變,只將身上的麻服,換成了素凈的衣衫。上學的回到明明堂,寧毓華與周氏,則要前往京城。

錢夫人雖舍不得孫兒,還是早早替寧毓華收拾了一堆行囊。誰曾想,在啟程的前兩日,寧毓華稱頭暈,腿腳無力,病倒在床。

生病不便趕路,啟程的日子便往後挪,待他病愈之後,再啟程回京侯官。

誰知,寧毓華這一病,纏綿許久都不曾好。錢夫人周氏急得不行,到處尋醫問藥,寧毓華始終稱手腳發軟,有氣無力。

待到田中的稻谷收割後,寧毓華總算開始好轉。

錢夫人長長松了口氣,平時不大信佛的她,在府中的小佛堂,念了半天的經。

寧氏與夏恪庵官田收獲的稻谷,待曬幹之後稱量過,較之天氣差不多的去歲,每畝多收成了約莫二十斤左右。

二十斤聽上去不算多,對提高田畝產量非常困難的大齊,甚至是歷朝歷代來說,稱得上是巨大的增長!

夏恪庵當然不會放過這一個表功的機會,寫了折子進京。不過他很是謹慎,照著寧毓承的建議,將增產的緣由細細道來。換種種植的優點與缺點。將會出現的問題,都詳細說明,且當前還不能大力推廣,還要有待進一步鉆研。

他在折子中,不遺餘力誇讚寧毓華,向陛下懇求,破例恩準寧毓華為戶部司掌農司的郎中,駐江州府親自試驗農桑。

這邊,錢夫人見寧毓華似乎沒有啟程回京的動靜,她不禁起了疑,來到寧毓華與周氏住的松雲院詢問究竟。

一進院門,錢夫人就覺著氣氛不對,仆從們都遠遠避開。西邊屋子暖閣中,傳來周氏壓抑,隱隱的哭泣。

錢夫人臉色微變,她也沒喚人詢問,只加重了腳步聲,喊了聲“小郎。”

暖閣內的哭聲驟停,寧毓華很快走了出來,略微緊張地見禮道:“阿娘來了。”

錢夫人嗯了聲,她加快腳步,穿過庭院走上臺階,仰頭打量著寧毓華,問道:“出什麽事了?”

這時,周氏也走了出來見禮,眼睛通紅,一看就是哭過。

錢夫人神色愈發嚴肅,擡腿進了屋。她在上首坐下,對著跟著進屋的兩人,沈聲道:“老大,你說吧,究竟出了何事。”

寧毓華下意識看了眼低著頭的周氏,暗自苦笑了聲,將事情的緣由說了,“阿娘,我打算留在江州府,以後從事農桑。”

錢夫人聽罷,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她並未說話,臉色由紅轉為青白,抓緊衣襟呼吸急促,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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