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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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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首發 ……

王大壽有三兒兩女, 兒女都已經成家生子,長子王福喜,次子王福慶在縣裏衙門當差, 幼子王福根留在家中打理家事, 侍奉爹娘。

進屋後,王大壽請寧毓承坐上首,他不置可否,在上首椅子裏坐了下來, 寧九幾人依次落座。

王福根跟在王大壽身後, 幫著奉茶迎客。他肖似其父,一張圓胖大臉堆滿了笑,身上裹著嶄新的綢衫, 看上去比王大壽還要富貴幾分。

吃了兩口茶,寧毓承放下了茶盞, 直言道:“王裏正可能帶我瞧瞧白蠟蟲的模樣, 如何做蠟?”

王大壽猶豫了下,道:“冬日只有白蠟種蟲,要待春上放蟲,到那時,恭請七少爺再來看。春日風光好, 七少爺順道來王家坳踏春。”

“這樣啊。”寧毓承說了句,當即放下茶盞站起身,道:“我去別家瞧瞧可有白蠟蟲, 做蠟。”

王大壽一下緊張起來, 臉色變了變,賠笑道:“七少爺要看,只能看種蟲。三郎, 你去拿些種蟲來。”

王福根應了,略作遲疑之後,添了一句:“七少爺不若隨我一道前去放置種蟲,做蠟處。”

王大壽神色明顯不悅了下,不過,既然王福根開了口,他也不好再推三阻四,只暗中惱怒王福根的自作主張。

對王氏父子的反應,寧毓承並不放在心上。

技藝密不外傳,父傳子,師傅傳徒弟,徒弟要侍奉師傅如父母,師傅可能還要留一手。

白蠟蟲養在樹上,平水縣也是從平江府學了來,並非獨門技藝。

制蠟就更簡單了,液態到固態的過程,頂多途中除去雜質,倒進鑄好的模子中,凝固後就成了蠟燭。

寧毓承暗忖,王大壽遮遮掩掩的東西,應該並非這些。

王氏在宅子西面蓋了兩間跨院,分別用來放置種蟲,熬煮蠟。他們先到了放置蟲種的院子,王福根走在前面,從腰間取下鑰匙,打開一間鎖著的木門。屋內昏暗,只看到在架子上,懸掛著一排排用箬竹葉做成的串。

“對不住,屋內不宜有明火,無法點燈讓七少爺看清楚。”王福根賠著小意說了,進屋取下一串箬竹串走到門邊明亮處。

“這裏面便是白蠟蟲繭,待開春天氣暖和之後,將蟲卵置於樹上,便可成蟲生長,待到端午時采收蠟蟲種,入秋時采收蠟花。”

王福根邊說著,邊小心剝開箬竹葉,取出如芡實大小,形如珍珠的小繭子,遞到寧毓承面前。

寧毓承好奇接過,指尖觸感滑膩,與蠟燭相差無幾。他並非打開蟲繭,將其還給王福根,“你放回去吧,別浪費了。勞煩你再給我多瞧幾顆。”

王福根意外了下,接過蟲繭放回箬竹葉串中,再撥開箬竹葉串,取了幾顆蟲繭出來。

蟲繭皆似珍珠大小,形狀完好。寧毓承問道:“端午采收蠟蟲種,可是篩選出了不好的種蟲?”

“七少爺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王福根恭維著寧毓承,道:“蟲種若選不好,繭不出蟲,辛苦勞作一場,就白費了功夫。”

寧毓承道也是,他認真端詳著滿屋的箬竹串,屋頂高,屋內的窗欞也開得高,箬竹葉串並未擠成一團,隔開放置,保證了通風。

如蟲一類的天敵便是鳥類,寧毓承問道:“若是蟲種不采摘回來,可是會都被雀鳥吃掉?”

“雀鳥最令人頭疼。”王福根說是,愁眉苦臉道:“從蟲繭放置在樹上起,就要時刻不錯眼盯著,怕都被那殺千刀的雀鳥吃了。雀鳥捉不絕,只要有蟲,他們又會飛來,不但吃白蠟蟲,還會吃莊稼。另外,不采摘蟲種,任其留在樹上,樹受不住,很快就枯死了。”

“雀鳥也吃莊稼上的害蟲。”寧毓承道。

“也是,唉,養白蠟蟲不易啊!”王福根愁眉苦臉道。

寧毓承笑著說是,他清楚王福根是在故意訴苦,端看其白胖的手臉,也並非辛苦勞作之人。

養白蠟蟲從放置到采收,花費的心思比種地還要多,驅鳥,采蟲采蠟花,熬煮蠟,還要照看白蠟樹。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王大壽父子都不是養蟲人,王氏卻有整整一院子的白蠟蟲種,還要熬煮蠟的院子。

到了熬煮蠟的院子,院子只有兩間屋子,餘下之地都是打著的簡陋棚子,棚子裏砌了十餘口竈,十幾個男女在忙碌不停,篩去雜物,燒火煮蠟,做蠟燭,蠟團。

一個婦人從鍋中舀了熬煮好的蠟,小心且熟練地罐進桶狀模子中。寧毓承見狀走上前,好奇地從未裝蠟的模子中拿了燭芯出來,在手中撚了下,問道:“這可是燈芯草?”

“是。”一直未曾說話的王大壽,終於開了口,道:“燈芯草便宜,用棉芯就貴了,只有貴人才買得起。大半都是燈芯草,棉芯只用了少許。”

“這個燈芯太細了。”寧毓承說道,從模子中取了三根燈芯草撚在一起,再放回模子中。

眾人都好奇看著,寧毓承也不解釋,問道:“王裏正可有棉芯,拿三根棉芯,也這般撚在一起,再做成燭。”

王大壽不解其意,還是吩咐管事模樣的婦人取了三根棉芯來,撚在一起放進模子中。

天氣寒冷,蠟液倒進之後,很快便凝固成蠟燭。

寧毓承拿了四根蠟燭,燈芯草與棉芯各兩根,分別是撚在一起的蠟芯,與細蠟芯。

“這並非秘密,你們也可這般做。算好時辰分別點亮,看何種燃燒得久,以及可需剪燭花。油燈亦可這般做。”

寧毓承很有耐心,細細解釋道:“一定要保證在相同的狀態下點燃,燈油要一樣多,且放置的地方一樣,不能單獨拿著走動,因為會產生鳳,鳳的大小,對燃燒長短也有影響。如此一來,便可得出,究竟是一股燈芯劃算,還是三根劃算,優劣盡現。”

雖說寧毓承記起了改進燈芯之事,但他還是要親自試驗過。畢竟棉芯昂貴,要是用五個大錢的棉芯,只能省兩個大錢的燈油,無需不時剪燈花。

對窮苦以及需要咬牙才能買蠟燭照明的百姓來說,便宜才是首要,而非便利。

天色已暗下來,做蠟燭容易,養白蠟蟲需要精心照顧,眼下看不到,看到了,也不一定馬上能學會。

寧毓承未再多問,回到正屋後,他亦未提蠟的價錢,產量幾何。與王大壽父子說著閑話,讓福山福水拿了些夏夫人準備的點心零嘴,分給了王大壽的孫輩們。

王家有錢不缺吃食,但寧氏乃世家大族,點心零嘴做得精美,外面自是買不到。寧氏給的這份臉面,更為難得。

王大壽比起先前熱情了百倍,準備了滿滿一桌大魚大肉,王氏幾個年長的族老們也一並來作陪。

寧毓承不吃酒,寧九出面陪著他們吃了幾杯。酒桌上,提及白蠟產量以及收益之事,王氏一眾人皆避開,或含糊其辭,只恭敬敬酒,說著客套恭維的話。

飯後,寧毓承借了王家的客院歇息,寧九他們幾人,也一並隨他住在了客院。

客院比王氏待客的正廳還布置得豪華,一進屋,地上鋪著厚重的紙花地氈,踩在上面人都矮了一截。多面繡繡牡丹的屏風,將榻幾圍在其中,榻是酸枝木,交頸酸枝木圈椅,青瓷大花瓶,裏面插著大紅絹花。白墻上掛滿了花團錦簇的字畫,屋頂的藻井,雕刻著熱鬧的吉祥花紋,與墻面的字畫,屋中的陳設相互輝映,熱鬧富貴極了。

寧毓承眼睛不由得閃了閃,待送走前來安排的王氏父子,只他們幾人說話時,寧九打量著四周,意味深長地道:“這屋子中,透著一股子錢財的味道。”

鄭滸山幾人不解,寧毓承不由得微笑,寧九在寧氏長大,他在嘲諷王氏窮人乍富,欠缺了底蘊與品位。

寧毓承不緊不慢說道:“這份富貴,想要堆砌起來也不容易。墻上的字畫並非真跡,只臨摹,也要不少的錢。”

鄭滸山笑道:“我沒甚見識,這屋子,我覺著好,都是錢吶!”

“是是是,我也這般覺著。”常寶撫摸著身下的椅子,笑嘻嘻說著,鄭滸水也附和著點頭。

“王氏真是有錢,這白蠟蟲,利潤豐厚。只怕村子中養白蠟蟲得的利,八成都落在了王大壽之手。”寧九壓低聲音,憤憤道。

“是啊,村中都是些土墻草屋,就王家富貴。”鄭滸水也臉色不悅,冷聲道:“小小的裏正,就壓得村民們敢怒不敢言。”

寧九問道:“七郎,可要我們偷偷去村中打聽一下,這白蠟究竟有多少利,多少留給了村民,多少被王氏拿走了?”

“不用。村子叫王家坳村,王是大姓,你們出去問,其他姓的村民不一定會告訴你,要是被王氏發現,反倒給他們惹來麻煩。”

寧毓承搖搖頭,“王大壽得不了這般多的利,王家的客院,是王家最拿得手的地方,用來招待貴客。”

寧九楞住,下意識轉頭四望,“方士才好奢華,以前的貴客,莫非七郎指的是他?”

“應當是他。方士才的背後是方通判,王大壽連吏都算不上,肯定要拼命巴結。方通判死了,方士才不知所蹤。我聽說養白蠟的人多賺了幾個錢,當是王大壽怕被牽連,有所收斂。”

寧毓承皺起眉,嘆了口氣,“村中的宗族,官府也要讓著三分。你看今晚王氏的幾個族老,他們的兒孫眾多,村中誰敢惹王氏的人?”

幾人也深知村中宗族的難纏,一時都沒了主意。

寧毓承問道:“在來時,通往王家坳村的路旁,有幾間屋子,你們可有主意到?”

“我看到了。寧九說到,鄭滸山他們幾人也一起點頭,稱都主意到了:“難道是為了看著王家村的村民所修?”

“這幾間屋子,應當是商稅務下設的攔頭收稅所用。”寧毓承說道。

商稅務是大齊地方收商稅所設,遍布大齊,除去府城,各縣皆有,甚至有些縣多達兩個商稅務。攔頭則是商稅務下設收稅之人。

大齊商稅分為住稅以及過稅,涉及到各行各業,分別為一百課三,一百課五,朝廷對外宣布的商稅,乃是一百課五,即統共百分之五的商稅。

王家坳村的村民進城賣些雞蛋等,路口的商稅務可能收稅,也可能不收。但進市坊時,肯定要交兩個大錢起的市坊錢。

村民養白蠟蟲做蠟,進城售賣,要交百分之二的過稅。至於進城一共會遇到幾個商稅務的攔頭,究竟按照多少額的商品課稅,攔頭這一關,是首要,且重要的一關。

比如一貫錢的貨物,攔頭可能按照五貫收取稅,若有疑義,攔頭有無數種手段,比如扣押住貨物,慢慢計稅,或者幹脆稱其貨物來源不明,直接送官。

當地官府與商稅務之間的關系,自是一家。進了官府,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王大壽的長子王福喜,在平水縣衙門做差役,次子則是商稅務下設的攔頭。

寧毓承道:“沒了方士才,平水縣的商稅務仍然在,白蠟的利,絕不會全落到村民手中。王家出面,可能會不一樣。至於情形如何,明朝我們去村中當面問。我們要做事,要仗勢,一切都擺在太陽底下,正大光明地做!”

幾人聽得唉聲嘆氣,坐著說了一會話,各自歇下了。

翌日早上起來用完早飯,寧毓承正準備去村裏看白蠟樹,順便與村民們交談一二。平水縣縣令史方今,王大壽的兩個兒子,一並陪著賀祿,浩浩蕩蕩來到了村子。

寧毓承站在白蠟樹下,眺望著賀祿那身顯眼的月白錦緞大氅,不禁心想:這豈是白蠟蟲,簡直是金餑餑,人人都想撲上來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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