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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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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首發 ……

賀祿稱累了, 吩咐備車前往瓦肆歇息。賀道年連飯都顧不得吃,負手在值房來回踱步。

天氣炎熱,賀道年身形微胖, 他怕受寒傷身, 值房未曾放冰鑒。隨著他的走動,絳紅色官服後背逐漸汗濕大片,額頭更是汗津津,臉色通紅。

“府尊可要擺飯?”徐先生倒了盞溫茶奉上, 小心翼翼問道。

賀道年接過溫茶吃了, 茶水下肚,他汗流更兇猛。不過他渾然不覺,神色亢奮不已。

“揚名立萬, 配享太廟。”賀道年以為在心中念叨,卻不知不覺念了出聲。

徐先生聽得一楞, 他思索了下, 賠笑道:“府尊,五郎的想法極好,畢竟事關寧氏,府尊還是得三四而行。”

“事關寧氏。”賀道年在椅子裏坐下來,手敲打著扶手, 哈哈笑了聲。

“徐先生,若是以前,我定會一口拒絕, 不會與寧氏來往過密。寧江州是聰明人, 跟聰明人來往,費心費力,還得不了丁點的好處, 指不定還會吃大虧。”

徐先生不禁點頭應和,寧氏雖在大齊乃至江州府都赫赫有名,卻沒甚必要巴結。

巴結無非是要好處,寧氏子孫眾多,好處也輪不到賀道年身上。

既然是巴結,難免要放低身份,以賀道年的品級,若能借助寧氏往上升一升,伏低做小也無妨。

只寧氏幫不了賀道年,寧悟暉與賀道年一樣的品級,寧氏要使力,只會往寧悟暉身上使。

賀道年不可能一輩子在江州府做官,在江洲任上時,最好不過與寧氏保持點頭之交。

“上次之事,有意思得緊。寧毓承值得交往。”賀道年撚著胡須,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賀祿張口閉口寧小七,賀道年卻慎重其事稱其大名,徐先生不禁又楞住了。

“寧毓承未曾將五郎看做傻子.......這話也不對,五郎在寧毓承面前,就是十成十的傻子。不過,寧毓承做事有章法,寧禮坤遠不如也!”

賀道年見徐先生一臉疑惑,哈哈一笑,問道:“寧毓承可曾真正坑過五郎?”

徐先生不假思索搖頭:“上次五郎雖被哄騙著上街,替府尊許下行善之事,到底於五郎,於府尊只有利而無害。”

“這不就成了?”賀道年端起茶盞抿了口,長長呼出口氣。

“五郎今朝出去,也是因著寧毓承。寧毓承行事,從不只損人,將好處實實在在擺在了你面前,讓人不得不服。風險?風險當然有,人吶,哪能將好處都占盡了。我名下的官田在六七百頃,真拿來做試驗,哪怕顆粒無收又何妨,這幾個大錢,我折得起。要是真試驗出名堂,呵呵!”

徐先生頓時醍醐灌頂,連著撫掌稱好,神色激動不已,“府尊,要真能成,府尊定會揚名立萬!”

賀道年自得地笑,感慨地道:“寧氏真是福澤深厚,寧禮坤不過爾爾,連寧氏後宅都擺不平。寧悟昭寧悟暉不過如此,寧悟明稍許寧禮坤強上一些,只這官運,與人的本事並無多大幹系,以後的前途,難說。到寧毓華這一輩,高中榜眼,算開了個好頭。只歷年來稍微出名的官員,在科舉考試中,拔得頭籌的都少之又少。狀元郎的風光,就只在瓊林宴了。”

徐先生接話道:“寧氏毓字輩,出了個寧毓承。”

賀道年長籲短嘆,話中酸氣四溢:“是啊,寧氏就是運氣好,有寧毓承在,至少能再興旺幾十上百年!”

*

月河上,力工古銅色的臉,曬得起了皮,揮汗如雨在河中與岸上來回,喊著號子,打撈著河中的淤泥。

寧禮坤搬了舊竹椅,手捧著紫茶壺,坐在香樟樹的樹蔭下,看著力工忙碌。

隔著不遠的樹蔭下,擺著案幾長凳,案上攤著紙,寧毓瑛與幾個匠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麽。

寧禮坤瞇縫著眼睛聽了會,擡手朝打呵欠的寧毓瑤招了招手。、

寧毓瑤合上嘴,邁著小短腿蹬蹬跑了過來,胡亂屈了屈膝,烏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沒有看到零嘴吃食,泱泱喊道:“祖父。”

“想吃糖?”寧禮坤哼了聲,笑問道。

“想。”寧毓瑤咯咯笑著,脆生生答道。

“仔細你的牙,以後缺一嘴,哎喲,難看得很。”寧禮坤笑呵呵嚇她。

寧毓瑤最愛美,聞言忙捂住了嘴。她門牙剛掉,很是擔心長不出來,以後永遠留下一個黑乎乎的洞。

寧禮坤樂不可支,逗她道:“你不在府中認字學習,成日跟在你三姐姐身後玩耍,以後大字不識,不會算數,以後買糖都買不清楚。”

寧毓瑤僵在那裏,片刻後,她撇了撇嘴,哼了聲,扭著身子跑了。

“這小囡囡!”寧禮坤討了個沒趣,幹瞪著眼,失笑搖頭。

寧毓華寧毓閔寧毓承三人說著話走來,寧毓承看著寧毓瑤氣鼓鼓跑走,笑道:“祖父竟然欺負阿瑤啊!”

寧禮坤朝他們看去,板著臉道:“是阿瑤經不起逗,我一把年紀,哪會欺負她!”

“是是是。”寧毓承從善如流認了錯。

“你們來作甚?”寧禮坤打量著幾人,目光停留在寧毓華手中拿著的一疊舊紙上。

寧毓華讓人搬來小杌子,圍坐在寧禮坤身邊,將舊紙奉到寧立坤面前,道:“祖父,這是往年的邸報,祖父且看一看。”

寧禮坤神色疑惑接過邸報看完,不解道:“這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江州府當年遭受旱災,唉,那時你還小,當年慘得很。大旱之後常有大水,說起來,當年月河就漲了大水,這麽多年了,月河從未清理過。”

寧毓華眺望著遠處的忙碌,他看到寧毓承神色沈靜,一瞬不瞬望著水中辛苦的力工,不禁盯著他看了會,方接了寧禮坤的話說了下去。

“祖父,今朝我們去了田莊,小七說到了莊稼收成之事。江州府次年糧食豐收,接下來幾年,便逐漸欠收了。”

寧禮坤聽到寧毓承,下意識深深看了他一眼,哦了聲,“小七又想到了什麽主意?”

寧毓承笑而不語,只看著寧毓華。寧毓華忙一一道來,寧禮坤神色漸漸驚訝,聽罷久久未曾做聲。

要是真能提高糧食畝產,寧氏的功績,澤被後世!

“寧氏要分產了。”寧禮坤克制住心頭的激蕩,緩緩說道。

寧毓華看了寧毓閔一眼,寧毓閔忙道:“是,祖父,寧氏的田莊土地要分到我們三房手中,我們三房的人都來了,能代表三房說話,願意將土地拿出來做試驗。”

“聽說你阿娘又病了。”寧禮坤對寧毓閔道,又轉頭看向寧毓華:“你阿娘也大動肝火,很是生氣。”

寧毓華神色暗淡下去,寧毓閔也垂下頭,煩惱地摳著衣袍。

“你,寧小七!”寧禮坤只看了看他們,便沈下臉呵斥道:“這裏都沒忙完,又是學堂,又是種莊稼,你成日替老子找事。”

寧毓承笑瞇瞇道:“河中都是力工在幹活,學堂那邊,祖父也無需親自出面找先生。種莊稼,也無需祖父親自下地。這幾件事放在一起,互不幹擾,且即將夏收,事情耽擱不得。加之祖父厲害,順手之勞罷了。”

“好你個順手之勞,你竟然使喚起我來了!”寧禮坤只瞬間便想明白了換種子種莊稼之事,心頭激蕩,同時又惱怒不已。

“你又先斬後奏,將賀道年掰扯進來。賀道年其人,狡猾貪婪,你送功勞給他,無異於給朝廷養蠹蟲!”

寧毓華見寧禮坤發火,很是擔心寧毓承會受罰,他正要說話,寧毓閔朝他不動聲色搖了搖套頭。寧毓華怔了下,忙將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寧毓承不緊不慢地道:“祖父,賀道年之後來江州府的知府,會是品行高潔的清廉官員嗎?”

賀道年算不上清廉,也絕算不上大貪官,在任上三年,江州府還算太平。

大齊的官員大抵如此,寧悟暉與賀道年究竟孰高孰低,寧立坤不願深思下去。

“你要做,在明州府亦可,偏生要將江州府牽扯進去!”寧禮坤不悅地道。

在明州府試驗,寧禮坤擺明了要將功績送給寧悟暉。寧毓閔在場,寧毓承只笑笑沒說話。

寧毓華也沒吭聲,倒是寧毓閔主動解釋兩地的氣候,土壤有區別,為了準確性等緣由。

寧禮坤聽罷神色緩和了下來,他頗為欣慰地道:“二郎真正長大了。這樣吧,這封信,你去替祖父寫,讓你阿爹準備好新糧。”

寧毓閔一口應了,心中盤算著回去如何與江夫人細說。寧禮坤再看向寧毓承,佯裝不耐煩道:“既然是你生出的事,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我去給賀道年下道帖子,等下你陪著我去見賀道年。”

寧毓華這時反應過來,寧禮坤提及明州府,恐怕是為了安撫三房。寧悟暉以及江夫人有所不滿,有他說和,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只怕寧毓承叫上他們去田莊,也先想到要分產之事,有他們在,將地拿出來就容易了。

寧毓華看著寧毓承,心情一時很是覆雜。他們三房其實都不缺地裏的那點糧食,且真取得了成績,莊稼人自是不提,最大得利的是三房,其次是寧氏。

其實,最大得利者,是他自己。

他醉心種植,喜歡看到種子發芽,生根,收貨。但實際上,他的收獲甚少,甚至稱得上一無所成。

寧毓承說,純粹的喜歡,一頭紮進去心無旁騖,不受外物幹擾,比較容易取得成績。

他心中的雜念太多,受俗世牽扯太多,在閑暇時親自下地耕種,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

這時,寧毓瑛風風火火走了過來,手上拿著本冊子,看上去神色不大好。

寧禮坤溫和地問道:“阿瑛怎地了,可是誰欺負了你?”

“祖父,沒人欺負我。”寧毓瑛搖頭,將手上的冊子遞給寧禮坤,生氣地道:“祖父你看,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寧禮坤看了幾眼,上面寫滿了數目算式,他哎喲一聲,將冊子遞給寧毓承,“祖父老了,看到這麽多數就眼花,讓小七去幫幫你。”

寧毓承大致看了下冊子,明白了寧毓瑛生氣的緣由,他沈吟了下,笑道:“三姐姐,大伯母掌管中饋,你這點事容易得很。三姐姐你去找大伯母,她肯定能替你解決了。”

聽到寧毓承提到錢夫人,寧毓華不由得好奇地拿過冊子認真看了,他詫異了下,問道:“小七,這是河道支出的賬目,三娘去找阿娘可有用?”

寧毓瑛同樣疑惑,寧毓承卻很是肯定地道:“有用,肯定有用。大伯母厲害得很,大哥三姐姐放心便是。”

他停頓了下,對一臉怔松的寧毓瑛道:“三姐姐,三哥答應了送刷了桐油的鬥笠,等下你去找三哥拿,早些發給他們。”

寧毓瑛哦了聲,高興地道:“做活臟得很,鬥笠容易壞,他們都舍不得戴。這下有刷桐油的給他們,總有人會舍得戴,免得曬中暑,”

寧禮坤雖不知寧毓潤為何會送鬥笠,眼神讚賞,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讓寧毓瑛去拿鬥笠分發下去,雖不值大錢,對力工來說,始終是得了好處。寧毓承是在幫寧毓瑛無形中收買人心,立威。

一行人往府中走去,寧毓承拉住寧毓瑛的跟班寧毓瑤,她不依扭動著胖身子,“放開我,我要跟著三姐姐去玩!”

寧毓承吸了口氣,道:“阿瑤,你頭發都酸臭了。””

寧毓瑤馬上不動了,臉色大變,手伸向包包頭摸了下,再放在鼻子前聞,連聲問道:“酸臭?七哥,真的很臭?”

寧毓承點頭,寧毓瑤嗷嗷叫著跑了,“我要回去洗一洗!”

一旁的寧毓華忍笑看著,道:“六娘真是愛美。”

“外面太熱,她太小容易中暑。且六娘該開蒙識字了。”寧毓承笑著解釋道。

寧毓華頓了下,道:“小七可是想六娘與三娘那樣,識文斷字學識豐富?”

寧毓承沈吟著道:“要學得如何,要看自己的本事。六娘姓寧,她有這個機會,該與我們一樣,必須得讀書。”

不知為何,寧毓華心思微動,他與寧禮坤等見禮道別,跟在寧毓瑛身後,匆匆朝錢夫人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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