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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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撲棱棱”
清早，一只須彌城而來的暝彩鳥振著羽翼來到了化城郭。能認出這是須彌城的暝彩鳥並不是因為我有多觀察細致入微，或者鳥語精通，原因很簡單，這只暝彩鳥的腿上綁著的絲帶是生論派學學院阿彌利多的代表色綠色。
毛羽整潔富有光澤，豆豆眼裏完全看不出長途跋涉的疲勞，試探性地和它打招呼，
“法魯克？”
它不緊不急用喙理著羽毛，聞言叫喚一聲答應我，
看來沒認錯，這次送信的確實是法魯克，
於是解下它身上系著的金屬精巧機關，
“提納裏！有你的信！”
耳聰目明的大巡林官剛剛給柯萊上完課，懷裏還抱著一沓厚厚的書本，抖抖耳朵，
“是老師的嗎？”
“是法魯克送的信，應該是的。”
走進他家，把這裝有信件的機關遞給她，
“要是西西裏能學學人家法魯克就好了，勤勞乖巧，還那麽有禮貌。”
提納裏拆著機關沒擡頭，
“這種事情可不能強求，畢竟能夠配得上‘真理’這個名字的暝彩鳥我可只見過老師養的這只。”
那倒是，誰能想到“法魯克”這個名字屬於一只暝彩鳥？恐怕也只有提納裏的老師做得出了。
他看完信，面上有些疑惑，
“又是邀請我回教令院從事那個什麽大項目的信，客客氣氣的樣子，感覺有些奇怪。但看信的筆跡和一些措辭又和以往沒有什麽不同，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受什麽刺激了。”
這個我沒搞清楚，劇情裏沒怎麽提起提納裏的老師如何，只是隱約記得人沒事，但好像被教令院軟禁了。
“也許老師本人也只是完成大賢者的任務？語氣這麽疏遠客氣，說不定就是在提醒你？”
他將信收好在存放來信的小匣子裏，
“我也是這麽猜的，前兩天托在須彌城的魯哈維給老師送了點棗椰蜜糖，他寫信裏說，老師看起來還挺精神的。應該是在提醒我。”
“不說這些了，待會就要去巡林了，你準備好了嗎？”
“背上弓箭就可以走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
“唔…確實是整裝待發，那麽走吧，差不多到時候了。”
在我的箭術日益精進的情況下，娜絲琳終於將抓壯丁的魔爪伸向了我，
畢竟巡林員的人手總是緊缺，阿米爾常說感恩提納裏來這，要不是他工作還會更繁雜之類的。
但即使有了“大巡林官”提納裏，這邊的工作也是飽和的。
從前我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尚且被抓過去當後勤人員，現在四體勤勉，五谷分清那就更不要說了。
娜絲琳的原話是：“左右你現在打獵都能養家了，閑著也是閑著，幹脆和我們一道巡林去，工資就和我的一樣給。”
大巡林官檢驗完我的水平後，點點頭，於是巡林員名單登記薄上又多了一個臨時編外成員。
走到路口，柯萊朝我們揮揮手，
“佐伊姐姐。你的弓箭我拿過來了。”
“哦哦哦，謝謝柯萊，我會帶上柯萊的決心努力的！”
她卻打趣我，
“不要說大話了姐姐，第一次巡林就趕上驅逐蕈獸的任務，要小心啊。”
我拉住旁邊提納裏的胳膊，
“那是自然，小試身手嘛，打不過就交給你師父啦。”
小狐貍似笑非笑瞥了我一眼，
“等下就是工作時間了，可別失手。”
“才不會，不要小看才能得到大風機關肯定的天才弓箭手！”
閑扯幾句，娜絲琳他們便來了，道別柯萊，我們啟程了，
“你給她布置了不少課業吧？她剛剛手上還沾著墨水印。”
“是啊，不然讓她閑著就會又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什麽的，還不如讓她好好忙於功課，減少外出，正好養病。”
提納裏嘆氣道。
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清理河床上遷徙過來的一群蕈獸，次要任務包括但不限於救助冒險家、旅客、學者，修理路燈，檢查禁獵區圍墻……
對於這些事務，我已經很熟練了，和娜絲琳搭檔起來都能順利解決，除了眼下這位法伯德先生，
“法伯德先生？！您還好嗎？”
伸手在他面前揮動，可這位身著墨綠色冒險家公會的先生只是瞪大著眼睛眨也不眨。他的靴子邊沾了不少泥濘。
“好，好多小精靈……”
得了，這人又吃了毒蘑菇。
“提納裏，法伯德又吃錯蘑菇了。”
沖他呼喊，這種需要專業醫護人員的事情還得交給他，
他扶額，皺起眉，檢查起法伯德身邊冷卻的柴火上的殘羹，
“又和上次一樣，明明都告誡過他了，怎麽還是犯了同樣的錯誤。”
他無可奈何，回頭，
“你們繼續按照路線巡邏，我和阿米爾得把法伯德送回化城郭灌完解藥。”
“娜絲琳，你先領隊。”
“我明白。”
他們熟練地搭起擔架，將法伯德擡上去，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沙漠大狗微微偏頭，低聲道，
“註意安全，跟在他們身邊慢慢來。”
不待人回答，他便和阿米爾一同往回走了。
接下來的巡邏還算順利，在娜絲琳的指揮下，我成功親手修好了一盞報廢的路燈。
“整隊！集合——”
娜絲琳吹響哨子，
“…三、六、九…十五，”
次第數過去，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以及，十六。很好，人都齊了，接下來就是去清理蕈獸了，完成這個就可以休息準備吃午飯了。”
清剿蕈獸這可是門學問，這些魔物十分靈敏，巡林員們三人一組，四散開來，我這個多餘出來的編外人員被娜絲琳護小雞一樣按在身後，歸為她那一組，
我們這幾人趴在高處山坡的草叢後，日頭毒辣，草裏的蚊蟲爬上了我的手臂，怕誤事我沒敢動手拍下它，
“我們現在離這群蕈獸大概有三十米，谷風從河谷下往上吹，我們的氣息不會被蕈獸捕捉到。”
同隊的薩爾曼壓低聲音解釋，
“看見那只陸行水本真蕈了嗎？待會娜絲琳那個手勢就是示意我們‘先拿大頭’，然後你就往它身上射。”
緊張地點點頭，陸行水本真蕈的身體構造提納裏已經事先給我詳析講過了，不能盯著頭部打，它的頭部的傘狀結構十分堅硬，射中了也不能造成什麽傷害，反倒是柔軟的腹部，這是它們的弱點。
跪立在草叢後，開弓，瞄準，
那只領頭的陸行水本真蕈還在優哉游哉踱步慢走，
箭矢隨著它的漫步緩緩移動，
娜絲琳把手舉過頭頂，伸到草叢外，比了個手勢，
“咻——”
箭矢破空之聲響起，
駑箭離弦，一發破敵！
“頭兒”發出哀嚎，
它的腹腔被幾支箭刺穿，正汩汩地流著蕈獸的汁液——蕈獸是沒有血液一說的。
箭發之際，娜絲琳領著同隊另外一個擅長近戰的巡林員便沖下了河谷，
對面的山坡上也同一時間竄出不少埋伏好的巡林員,
站在我身邊的薩爾曼從背後抽出了另一支箭，
“只要註意點別射到人身上就行，不要太緊張。”
“咻——”
出自我手的箭羽飛射出去，底下娜絲琳身側的浮游水蕈獸應弦而落，
“嗯。”
這群蕈獸大概二十只，除了領頭的那只陸行水本真蕈比較難對付，剩下的浮游蕈獸都是些蝦兵蟹將，
我的箭還未射完，這場清剿就結束了。
“可以收場了——！”
底下的巡林員們朝我們這些呆在高處的弓箭手呼喊，
薩爾曼高高興興喊道，
“今天中午吃烤魚如何？剛剛看這水裏有魚冒泡！”
娜絲琳擡手紮緊頭發，頗為輕松的模樣，
“行啊，但是肚子裏有魚籽的魚不能吃，得放回去。”
須彌每年的夏末魚群會迎來第二次繁殖高潮，這時候體內有魚卵的河魚按規矩是得放回河裏的。
等薩爾曼樂呵呵順下山坡，我這才撲幹凈褲子上的草屑和螞蟻，慢騰騰站起來，
低頭正準備下山坡，
視線落到了她身後的陸行水本真蕈屍體上，
不對，
它還在動！沒死透？！
心臟砰砰直跳，手上的動作卻比神思更快，
開弓，瞄準，一氣呵成，
“嗖——”
河谷左右兩道箭影劃破空中，貫穿正欲撲向娜絲琳的蕈獸，
終於它再無力氣前撲，倒在了淺淺的河灘上，
一時除卻河水淙淙，谷風過人耳，再無他響，
立在山坡上，發絲從耳後落下，
“嚇死我了…”
骨碌碌滾下山坡，
“娜絲琳你沒事吧！“
箭袋大開著，跑起來只聽見箭矢相擊的悶響，
她楞怔著，回過神來，
“是我大意了，”
隨即微笑著註視著我，
“謝謝你，佐伊。沒想到，頭一次帶你出來就讓你擔心了。”
“沒受傷就好，還好還好。”
大家剛舒了口氣，準備調侃我這歪打正著的大功臣，大巡林官的冷聲就從背後響起了，
“說過的清剿完也不能放松警惕，娜絲琳，按規矩回化城郭後罰你多輪三次班。”
她結結巴巴回答，
“是、是，我沒意見。”
原來，另外那一支箭是他射出的。
對於提納裏這句話，大家都沒有異議，畢竟這是關乎性命的事情，今天大意了沒出事，明天呢？以後可不能保證每次都有好運相伴。
我埋頭把箭從蕈獸的殘骸上拔出來，在河灘裏洗凈，
阿米爾他們已經在忙著收拾這些蕈獸的殘骸了，
“大家，加快速度，待會去正路邊休息準備午飯。”
提納裏朝我們喊道，
他的大耳朵在谷風裏一不留神就翻過去了，絨毛被吹成一簇簇的，
見了這一幕我沒忍住笑了，
結果沒想到這家夥這麽警覺，一下子就看了過來，一副“我都看見了，兩只眼睛都是！”的表情，
我只好掩飾性地咳嗽兩聲，低頭整理箭袋。
午餐後，我們有一小段時間休息，這次輪到娜絲琳和薩爾曼值班，也許是剛剛在河谷大意了，她現在格外警惕。
大巡林官和我一起靠在一棵日落果樹下，手裏的炭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寫著什麽，
他的發絲柔順，落在我的頸邊，
“提納裏，頭發蹭得我好癢啊。”
毫不留情地抱怨，手卻還在他尾巴上摸個不停，
小狐貍裝聾作啞還嫌不夠，故意晃晃腦袋讓他的頭發在我頸邊動個不停，
“你這家夥…變壞了啊。”
無奈，由著他去了。頭一次出門巡林，精神緊繃了大半天，坐在樹蔭下，腦子裏已經開始昏昏沈沈的了，
有些累了。
提納裏的體溫比常人要高一些，大概這是他們這一族的生理構造不同與普通人的緣故。
所以，說實話，這麽膩歪在一起，有些熱。
但我實在懶得管了，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
迷糊間聽見他嘟囔了什麽，
接著是一陣接一陣涼爽的微風，
“這家夥在給我扇風啊。”
伴隨著這個念頭我心安理得睡著了。
下午的巡林變得順利起來，除了幫助一戶居民驅趕被他在院子裏晾曬的肉幹吸引而來的長鬢虎，就沒有我開弓的機會了。
回化城郭的路上我們恰好遇見下了工外出采摘樹莓的烏魯梅和烏魯塔。
這兩姐弟分工明確，姐姐負責采摘，弟弟就在後退捧著籃子接，
“烏魯梅、烏魯塔，樹莓怎麽樣——！”
今日雖有波折，但結果還是諸事順利，心情極佳，見了他們倆就想到我那已經建成的木屋和初具雛形的樹屋。
更開心了！
“熟了！”
烏魯梅朝我們揮揮手，眉眼彎彎，夕陽中，日暮裏，她像一只矯健的小豹子，
烏魯塔卻只是沖我們笑了笑，大概是舉籃子舉久了手臂發酸，他看起來有些吃力。
我沒多想，蹦蹦跳跳回了城，
痛痛快快吃完貼心柯萊寶貝做的晚飯，開始手舞足蹈向她講述我的英勇事跡，
“…說時遲那時快！我‘啪’的一下就抽出了箭，隔著老遠一發命中！柯萊，你是沒見到，當時大家都驚呆了！”
“噗——”
提納裏沒忍住笑出聲，耳朵都笑得打顫，
一記刀眼飛到他身上，
他十分懂眼色地捂住了嘴巴，無聲地屈服。
柯萊見了我倆一唱一和玩鬧，也跟著笑了。
這時卻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把門一打開，原來是烏魯塔，
“老板姐姐，我們采的樹莓味道很好，送了點給你們嘗嘗鮮。”
“哦哦哦，好耶，飯後水果有著落了，謝謝你們！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
他提著的籃子底墊著一片翠綠的大葉片，上面盛滿了新鮮的樹莓，大概是洗過了，還沾著水珠哩，讓人看了就口齒生津。
這麽熱的天氣，他卻還穿著長袖，明明額頭上都冒汗了，
伸手正欲接過籃子，隨口道，
“天氣很熱怎麽不和你姐姐一樣穿涼快點的衣裳？”
籃子，卻沒有落入我手中，在我倆錯愕的面孔裏，手滑一樣，徑直落在了地上，
水靈靈的樹莓散落一地，沾上了灰土，太令人惋惜了。
他呆在那裏，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右臂，
那正是他提籃子的那只手，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的，洗洗就好了，哪能怪你呢，你可是來送飯後水果的，謝謝你們還來不及呢。”
他笑得有些勉強，扯開嘴，蹲下幫我拾起那些散在地上的樹莓，
伸手把那捧樹莓倒入籃子裏時，衣袖縮上去了點，露出少年結實的小臂，
以及其上盤踞的猙獰灰色鱗片，
那裏本不該有這些的，原先也確實沒有的。
只一瞬間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卻很快註意到了，
飛快埋著頭，拉下衣袖，
“那我就先走了，打擾姐姐了。”
“等等，”
沒等我說完話，他埋著頭跑開了。
徒留我有些恍然站在門口，
“怎麽了佐伊？”
提納裏接過我手中的籃子，
“我拿去洗洗。”
“提納裏，”
我的神情有些奇怪，
“烏魯塔的手上有灰色的鱗片組織…”
他的神色一變，
“確定嗎？沒有看錯？”
“不，就是魔鱗病，和柯萊繃帶下的一模一樣。”
聞言，柯萊從桌前站了起來，
“怎麽會！”
是啊，怎麽會。
他還這麽小，生命力如此茂盛，和他姐姐一樣，他們是兩只相依為命的小豹子。
“他瞞不了多久的，魔鱗病的鱗片組織蔓延很快，如果不能及時服用藥物抑制，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我們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不是恐怕，是一定，沒有摩拉，沒有門路，他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我知道他是可以不用喪命的。
只要他服用藥物延緩病癥爆發惡化，拖到旅行者解決世界樹的時候，他就能痊愈。
可是像他們這樣從沙漠裏千辛萬苦來到雨林這邊務工，又無雙親，年紀還這麽小，哪裏有錢去買藥。
“提納裏。”
“我去準備藥物，你和柯萊去找他說清楚，方便接下來找他做檢查。”
“好，柯萊我們走。”
遲則生變，恰好提納裏常給柯萊配藥抑制魔鱗病，可不能讓他給跑了。
我們朝烏魯梅他們暫住的帳篷走去，邊走邊說
“姐姐，我能理解烏魯塔為什麽想跑掉，魔鱗病在須彌總是不受待見的，在民間，被視作不祥之人也是常有的事。我想他逃走，只是害怕被人用嫌惡的眼神看著。”
少女憂心忡忡的模樣，
“不會的，在這裏他們不需要擔心這些，至少在化城郭，沒有人會這麽看待一個病人。你和他一樣，你們只是生病了，配合治療就行，很正常的事情。”
我們趕到烏魯梅他們的帳篷裏時，正好他們倆都在，
“烏魯塔烏魯梅!”
烏魯梅坐在鋪著的地毯上，上邊攤開著，擺著基本破舊的書籍，匆匆一眼，我只依稀看清上面似乎是關於建築設計的圖紙和解釋。
見我們來了她有些吃驚，
“老板，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找烏魯塔。”
我們看向坐在一旁面色煞白的少年，
“他患上了魔鱗病，需要治療，提納裏可以給他配置藥物。”
顛三倒四說完，烏魯梅立馬轉頭看向弟弟，
“烏魯塔？！”
他故作輕松笑笑，
“老板姐姐，魔鱗病哪裏還有治療的辦法，只不過等死罷了。你們不嫌棄我晦氣還留著我，就足夠了。”
“烏魯塔！你是什麽時候患上魔鱗病的！”
烏魯梅焦急地走到他身邊，不信邪似的，拉起他的長袖，
正對上了那片成年人巴掌大的灰色鱗片，
“怎麽會？”
“雖然不能治愈，但能夠抑制，不信你看我，”
柯萊咬咬牙，拉起衣袖，解開綁在手臂上的繃帶，
“你看，我也是魔鱗病人。提納裏師父一直在治療我，我患上魔鱗病的年紀比你還小得多，現在我都比你大了。”
烏魯梅的鄭重地看向我們，
“可是，這樣的藥物一定十分珍貴。不能一直賴著你們好心幫我們，”
烏魯塔搶過他姐姐的話，
“那麽我們的工錢不用再給了，今後我就是老爺您家的下仆了。”
我張大嘴，和柯萊面面相覷，
是的了，差點忘了，在提瓦特許多地方奴隸買賣是十分尋常的事情，底層的窮苦之人把自己作為奴隸賣出去也不是罕見的事情。
“不，弟弟他是病人幹不了什麽活，我來當您的仆人吧，我力氣大，很會建房子，領我入行的師傅都誇我有天賦，我來就好了！”
她推拉開烏魯塔，沖到我們面前，急得瞪大了眼睛，
難為她了，平日實不是擅言辭，一下子憋出這麽多話來，
“不用這麽麻煩。我們不需要仆人，但我倒是需要一個觀測對象，這些藥錢就當是雇傭你當實驗對象的薪酬好了。我這裏正好有個關於近期死域激增，世界樹枯萎與魔鱗病病癥這之間關聯的研究。”
大巡林官掀開帳篷的簾子，
“怎麽樣意向如何？”
少年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只是眼眶一紅，
烏魯梅聲音嗡嗡的，
“盡管您這樣說，但無論如何確實是您救了我們。工錢我們是不會再要了，這些藥錢就作為您雇傭我們接下來五年的費用。”
提納裏嘆了口氣，
“你們若是執意這樣，那就按你們說的辦。”
姐弟倆這才舒了一口氣。
“您的恩情，我們會一直記著的。”
“先不說這些，烏魯塔你還需要在我那做個檢查，好讓我確定用藥的劑量等。”
“好、好的。”
他懵懵懂懂跟著走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只是烏魯梅有些難過地看著他倆離開的身影，
“怎麽了烏魯梅？”
她搖搖頭，
“這麽久，我完全沒發現……”
我和柯萊拍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天已經黑了，長夏將盡，入秋，馬上就要到花神誕祭了，只希望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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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棱棱”
清早，一只須彌城而來的暝彩鳥振著羽翼來到了化城郭。能認出這是須彌城的暝彩鳥並不是因為我有多觀察細致入微，或者鳥語精通，原因很簡單，這只暝彩鳥的腿上綁著的絲帶是生論派學學院阿彌利多的代表色綠色。
毛羽整潔富有光澤，豆豆眼裏完全看不出長途跋涉的疲勞，試探性地和它打招呼，
“法魯克？”
它不緊不急用喙理著羽毛，聞言叫喚一聲答應我，
看來沒認錯，這次送信的確實是法魯克，
於是解下它身上系著的金屬精巧機關，
“提納裏！有你的信！”
耳聰目明的大巡林官剛剛給柯萊上完課，懷裏還抱著一沓厚厚的書本，抖抖耳朵，
“是老師的嗎？”
“是法魯克送的信，應該是的。”
走進他家，把這裝有信件的機關遞給她，
“要是西西裏能學學人家法魯克就好了，勤勞乖巧，還那麽有禮貌。”
提納裏拆著機關沒擡頭，
“這種事情可不能強求，畢竟能夠配得上‘真理’這個名字的暝彩鳥我可只見過老師養的這只。”
那倒是，誰能想到“法魯克”這個名字屬於一只暝彩鳥？恐怕也只有提納裏的老師做得出了。
他看完信，面上有些疑惑，
“又是邀請我回教令院從事那個什麽大項目的信，客客氣氣的樣子，感覺有些奇怪。但看信的筆跡和一些措辭又和以往沒有什麽不同，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受什麽刺激了。”
這個我沒搞清楚，劇情裏沒怎麽提起提納裏的老師如何，只是隱約記得人沒事，但好像被教令院軟禁了。
“也許老師本人也只是完成大賢者的任務？語氣這麽疏遠客氣，說不定就是在提醒你？”
他將信收好在存放來信的小匣子裏，
“我也是這麽猜的，前兩天托在須彌城的魯哈維給老師送了點棗椰蜜糖，他寫信裏說，老師看起來還挺精神的。應該是在提醒我。”
“不說這些了，待會就要去巡林了，你準備好了嗎？”
“背上弓箭就可以走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
“唔…確實是整裝待發，那麽走吧，差不多到時候了。”
在我的箭術日益精進的情況下，娜絲琳終於將抓壯丁的魔爪伸向了我，
畢竟巡林員的人手總是緊缺，阿米爾常說感恩提納裏來這，要不是他工作還會更繁雜之類的。
但即使有了“大巡林官”提納裏，這邊的工作也是飽和的。
從前我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尚且被抓過去當後勤人員，現在四體勤勉，五谷分清那就更不要說了。
娜絲琳的原話是：“左右你現在打獵都能養家了，閑著也是閑著，幹脆和我們一道巡林去，工資就和我的一樣給。”
大巡林官檢驗完我的水平後，點點頭，於是巡林員名單登記薄上又多了一個臨時編外成員。
走到路口，柯萊朝我們揮揮手，
“佐伊姐姐。你的弓箭我拿過來了。”
“哦哦哦，謝謝柯萊，我會帶上柯萊的決心努力的！”
她卻打趣我，
“不要說大話了姐姐，第一次巡林就趕上驅逐蕈獸的任務，要小心啊。”
我拉住旁邊提納裏的胳膊，
“那是自然，小試身手嘛，打不過就交給你師父啦。”
小狐貍似笑非笑瞥了我一眼，
“等下就是工作時間了，可別失手。”
“才不會，不要小看才能得到大風機關肯定的天才弓箭手！”
閑扯幾句，娜絲琳他們便來了，道別柯萊，我們啟程了，
“你給她布置了不少課業吧？她剛剛手上還沾著墨水印。”
“是啊，不然讓她閑著就會又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什麽的，還不如讓她好好忙於功課，減少外出，正好養病。”
提納裏嘆氣道。
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清理河床上遷徙過來的一群蕈獸，次要任務包括但不限於救助冒險家、旅客、學者，修理路燈，檢查禁獵區圍墻……
對於這些事務，我已經很熟練了，和娜絲琳搭檔起來都能順利解決，除了眼下這位法伯德先生，
“法伯德先生？！您還好嗎？”
伸手在他面前揮動，可這位身著墨綠色冒險家公會的先生只是瞪大著眼睛眨也不眨。他的靴子邊沾了不少泥濘。
“好，好多小精靈……”
得了，這人又吃了毒蘑菇。
“提納裏，法伯德又吃錯蘑菇了。”
沖他呼喊，這種需要專業醫護人員的事情還得交給他，
他扶額，皺起眉，檢查起法伯德身邊冷卻的柴火上的殘羹，
“又和上次一樣，明明都告誡過他了，怎麽還是犯了同樣的錯誤。”
他無可奈何，回頭，
“你們繼續按照路線巡邏，我和阿米爾得把法伯德送回化城郭灌完解藥。”
“娜絲琳，你先領隊。”
“我明白。”
他們熟練地搭起擔架，將法伯德擡上去，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沙漠大狗微微偏頭，低聲道，
“註意安全，跟在他們身邊慢慢來。”
不待人回答，他便和阿米爾一同往回走了。
接下來的巡邏還算順利，在娜絲琳的指揮下，我成功親手修好了一盞報廢的路燈。
“整隊！集合——”
娜絲琳吹響哨子，
“…三、六、九…十五，”
次第數過去，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以及，十六。很好，人都齊了，接下來就是去清理蕈獸了，完成這個就可以休息準備吃午飯了。”
清剿蕈獸這可是門學問，這些魔物十分靈敏，巡林員們三人一組，四散開來，我這個多餘出來的編外人員被娜絲琳護小雞一樣按在身後，歸為她那一組，
我們這幾人趴在高處山坡的草叢後，日頭毒辣，草裏的蚊蟲爬上了我的手臂，怕誤事我沒敢動手拍下它，
“我們現在離這群蕈獸大概有三十米，谷風從河谷下往上吹，我們的氣息不會被蕈獸捕捉到。”
同隊的薩爾曼壓低聲音解釋，
“看見那只陸行水本真蕈了嗎？待會娜絲琳那個手勢就是示意我們‘先拿大頭’，然後你就往它身上射。”
緊張地點點頭，陸行水本真蕈的身體構造提納裏已經事先給我詳析講過了，不能盯著頭部打，它的頭部的傘狀結構十分堅硬，射中了也不能造成什麽傷害，反倒是柔軟的腹部，這是它們的弱點。
跪立在草叢後，開弓，瞄準，
那只領頭的陸行水本真蕈還在優哉游哉踱步慢走，
箭矢隨著它的漫步緩緩移動，
娜絲琳把手舉過頭頂，伸到草叢外，比了個手勢，
“咻——”
箭矢破空之聲響起，
駑箭離弦，一發破敵！
“頭兒”發出哀嚎，
它的腹腔被幾支箭刺穿，正汩汩地流著蕈獸的汁液——蕈獸是沒有血液一說的。
箭發之際，娜絲琳領著同隊另外一個擅長近戰的巡林員便沖下了河谷，
對面的山坡上也同一時間竄出不少埋伏好的巡林員,
站在我身邊的薩爾曼從背後抽出了另一支箭，
“只要註意點別射到人身上就行，不要太緊張。”
“咻——”
出自我手的箭羽飛射出去，底下娜絲琳身側的浮游水蕈獸應弦而落，
“嗯。”
這群蕈獸大概二十只，除了領頭的那只陸行水本真蕈比較難對付，剩下的浮游蕈獸都是些蝦兵蟹將，
我的箭還未射完，這場清剿就結束了。
“可以收場了——！”
底下的巡林員們朝我們這些呆在高處的弓箭手呼喊，
薩爾曼高高興興喊道，
“今天中午吃烤魚如何？剛剛看這水裏有魚冒泡！”
娜絲琳擡手紮緊頭發，頗為輕松的模樣，
“行啊，但是肚子裏有魚籽的魚不能吃，得放回去。”
須彌每年的夏末魚群會迎來第二次繁殖高潮，這時候體內有魚卵的河魚按規矩是得放回河裏的。
等薩爾曼樂呵呵順下山坡，我這才撲幹凈褲子上的草屑和螞蟻，慢騰騰站起來，
低頭正準備下山坡，
視線落到了她身後的陸行水本真蕈屍體上，
不對，
它還在動！沒死透？！
心臟砰砰直跳，手上的動作卻比神思更快，
開弓，瞄準，一氣呵成，
“嗖——”
河谷左右兩道箭影劃破空中，貫穿正欲撲向娜絲琳的蕈獸，
終於它再無力氣前撲，倒在了淺淺的河灘上，
一時除卻河水淙淙，谷風過人耳，再無他響，
立在山坡上，發絲從耳後落下，
“嚇死我了…”
骨碌碌滾下山坡，
“娜絲琳你沒事吧！“
箭袋大開著，跑起來只聽見箭矢相擊的悶響，
她楞怔著，回過神來，
“是我大意了，”
隨即微笑著註視著我，
“謝謝你，佐伊。沒想到，頭一次帶你出來就讓你擔心了。”
“沒受傷就好，還好還好。”
大家剛舒了口氣，準備調侃我這歪打正著的大功臣，大巡林官的冷聲就從背後響起了，
“說過的清剿完也不能放松警惕，娜絲琳，按規矩回化城郭後罰你多輪三次班。”
她結結巴巴回答，
“是、是，我沒意見。”
原來，另外那一支箭是他射出的。
對於提納裏這句話，大家都沒有異議，畢竟這是關乎性命的事情，今天大意了沒出事，明天呢？以後可不能保證每次都有好運相伴。
我埋頭把箭從蕈獸的殘骸上拔出來，在河灘裏洗凈，
阿米爾他們已經在忙著收拾這些蕈獸的殘骸了，
“大家，加快速度，待會去正路邊休息準備午飯。”
提納裏朝我們喊道，
他的大耳朵在谷風裏一不留神就翻過去了，絨毛被吹成一簇簇的，
見了這一幕我沒忍住笑了，
結果沒想到這家夥這麽警覺，一下子就看了過來，一副“我都看見了，兩只眼睛都是！”的表情，
我只好掩飾性地咳嗽兩聲，低頭整理箭袋。
午餐後，我們有一小段時間休息，這次輪到娜絲琳和薩爾曼值班，也許是剛剛在河谷大意了，她現在格外警惕。
大巡林官和我一起靠在一棵日落果樹下，手裏的炭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寫著什麽，
他的發絲柔順，落在我的頸邊，
“提納裏，頭發蹭得我好癢啊。”
毫不留情地抱怨，手卻還在他尾巴上摸個不停，
小狐貍裝聾作啞還嫌不夠，故意晃晃腦袋讓他的頭發在我頸邊動個不停，
“你這家夥…變壞了啊。”
無奈，由著他去了。頭一次出門巡林，精神緊繃了大半天，坐在樹蔭下，腦子裏已經開始昏昏沈沈的了，
有些累了。
提納裏的體溫比常人要高一些，大概這是他們這一族的生理構造不同與普通人的緣故。
所以，說實話，這麽膩歪在一起，有些熱。
但我實在懶得管了，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
迷糊間聽見他嘟囔了什麽，
接著是一陣接一陣涼爽的微風，
“這家夥在給我扇風啊。”
伴隨著這個念頭我心安理得睡著了。
下午的巡林變得順利起來，除了幫助一戶居民驅趕被他在院子裏晾曬的肉幹吸引而來的長鬢虎，就沒有我開弓的機會了。
回化城郭的路上我們恰好遇見下了工外出采摘樹莓的烏魯梅和烏魯塔。
這兩姐弟分工明確，姐姐負責采摘，弟弟就在後退捧著籃子接，
“烏魯梅、烏魯塔，樹莓怎麽樣——！”
今日雖有波折，但結果還是諸事順利，心情極佳，見了他們倆就想到我那已經建成的木屋和初具雛形的樹屋。
更開心了！
“熟了！”
烏魯梅朝我們揮揮手，眉眼彎彎，夕陽中，日暮裏，她像一只矯健的小豹子，
烏魯塔卻只是沖我們笑了笑，大概是舉籃子舉久了手臂發酸，他看起來有些吃力。
我沒多想，蹦蹦跳跳回了城，
痛痛快快吃完貼心柯萊寶貝做的晚飯，開始手舞足蹈向她講述我的英勇事跡，
“…說時遲那時快！我‘啪’的一下就抽出了箭，隔著老遠一發命中！柯萊，你是沒見到，當時大家都驚呆了！”
“噗——”
提納裏沒忍住笑出聲，耳朵都笑得打顫，
一記刀眼飛到他身上，
他十分懂眼色地捂住了嘴巴，無聲地屈服。
柯萊見了我倆一唱一和玩鬧，也跟著笑了。
這時卻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把門一打開，原來是烏魯塔，
“老板姐姐，我們采的樹莓味道很好，送了點給你們嘗嘗鮮。”
“哦哦哦，好耶，飯後水果有著落了，謝謝你們！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
他提著的籃子底墊著一片翠綠的大葉片，上面盛滿了新鮮的樹莓，大概是洗過了，還沾著水珠哩，讓人看了就口齒生津。
這麽熱的天氣，他卻還穿著長袖，明明額頭上都冒汗了，
伸手正欲接過籃子，隨口道，
“天氣很熱怎麽不和你姐姐一樣穿涼快點的衣裳？”
籃子，卻沒有落入我手中，在我倆錯愕的面孔裏，手滑一樣，徑直落在了地上，
水靈靈的樹莓散落一地，沾上了灰土，太令人惋惜了。
他呆在那裏，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右臂，
那正是他提籃子的那只手，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的，洗洗就好了，哪能怪你呢，你可是來送飯後水果的，謝謝你們還來不及呢。”
他笑得有些勉強，扯開嘴，蹲下幫我拾起那些散在地上的樹莓，
伸手把那捧樹莓倒入籃子裏時，衣袖縮上去了點，露出少年結實的小臂，
以及其上盤踞的猙獰灰色鱗片，
那裏本不該有這些的，原先也確實沒有的。
只一瞬間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卻很快註意到了，
飛快埋著頭，拉下衣袖，
“那我就先走了，打擾姐姐了。”
“等等，”
沒等我說完話，他埋著頭跑開了。
徒留我有些恍然站在門口，
“怎麽了佐伊？”
提納裏接過我手中的籃子，
“我拿去洗洗。”
“提納裏，”
我的神情有些奇怪，
“烏魯塔的手上有灰色的鱗片組織…”
他的神色一變，
“確定嗎？沒有看錯？”
“不，就是魔鱗病，和柯萊繃帶下的一模一樣。”
聞言，柯萊從桌前站了起來，
“怎麽會！”
是啊，怎麽會。
他還這麽小，生命力如此茂盛，和他姐姐一樣，他們是兩只相依為命的小豹子。
“他瞞不了多久的，魔鱗病的鱗片組織蔓延很快，如果不能及時服用藥物抑制，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我們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不是恐怕，是一定，沒有摩拉，沒有門路，他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我知道他是可以不用喪命的。
只要他服用藥物延緩病癥爆發惡化，拖到旅行者解決世界樹的時候，他就能痊愈。
可是像他們這樣從沙漠裏千辛萬苦來到雨林這邊務工，又無雙親，年紀還這麽小，哪裏有錢去買藥。
“提納裏。”
“我去準備藥物，你和柯萊去找他說清楚，方便接下來找他做檢查。”
“好，柯萊我們走。”
遲則生變，恰好提納裏常給柯萊配藥抑制魔鱗病，可不能讓他給跑了。
我們朝烏魯梅他們暫住的帳篷走去，邊走邊說
“姐姐，我能理解烏魯塔為什麽想跑掉，魔鱗病在須彌總是不受待見的，在民間，被視作不祥之人也是常有的事。我想他逃走，只是害怕被人用嫌惡的眼神看著。”
少女憂心忡忡的模樣，
“不會的，在這裏他們不需要擔心這些，至少在化城郭，沒有人會這麽看待一個病人。你和他一樣，你們只是生病了，配合治療就行，很正常的事情。”
我們趕到烏魯梅他們的帳篷裏時，正好他們倆都在，
“烏魯塔烏魯梅!”
烏魯梅坐在鋪著的地毯上，上邊攤開著，擺著基本破舊的書籍，匆匆一眼，我只依稀看清上面似乎是關於建築設計的圖紙和解釋。
見我們來了她有些吃驚，
“老板，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找烏魯塔。”
我們看向坐在一旁面色煞白的少年，
“他患上了魔鱗病，需要治療，提納裏可以給他配置藥物。”
顛三倒四說完，烏魯梅立馬轉頭看向弟弟，
“烏魯塔？！”
他故作輕松笑笑，
“老板姐姐，魔鱗病哪裏還有治療的辦法，只不過等死罷了。你們不嫌棄我晦氣還留著我，就足夠了。”
“烏魯塔！你是什麽時候患上魔鱗病的！”
烏魯梅焦急地走到他身邊，不信邪似的，拉起他的長袖，
正對上了那片成年人巴掌大的灰色鱗片，
“怎麽會？”
“雖然不能治愈，但能夠抑制，不信你看我，”
柯萊咬咬牙，拉起衣袖，解開綁在手臂上的繃帶，
“你看，我也是魔鱗病人。提納裏師父一直在治療我，我患上魔鱗病的年紀比你還小得多，現在我都比你大了。”
烏魯梅的鄭重地看向我們，
“可是，這樣的藥物一定十分珍貴。不能一直賴著你們好心幫我們，”
烏魯塔搶過他姐姐的話，
“那麽我們的工錢不用再給了，今後我就是老爺您家的下仆了。”
我張大嘴，和柯萊面面相覷，
是的了，差點忘了，在提瓦特許多地方奴隸買賣是十分尋常的事情，底層的窮苦之人把自己作為奴隸賣出去也不是罕見的事情。
“不，弟弟他是病人幹不了什麽活，我來當您的仆人吧，我力氣大，很會建房子，領我入行的師傅都誇我有天賦，我來就好了！”
她推拉開烏魯塔，沖到我們面前，急得瞪大了眼睛，
難為她了，平日實不是擅言辭，一下子憋出這麽多話來，
“不用這麽麻煩。我們不需要仆人，但我倒是需要一個觀測對象，這些藥錢就當是雇傭你當實驗對象的薪酬好了。我這裏正好有個關於近期死域激增，世界樹枯萎與魔鱗病病癥這之間關聯的研究。”
大巡林官掀開帳篷的簾子，
“怎麽樣意向如何？”
少年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只是眼眶一紅，
烏魯梅聲音嗡嗡的，
“盡管您這樣說，但無論如何確實是您救了我們。工錢我們是不會再要了，這些藥錢就作為您雇傭我們接下來五年的費用。”
提納裏嘆了口氣，
“你們若是執意這樣，那就按你們說的辦。”
姐弟倆這才舒了一口氣。
“您的恩情，我們會一直記著的。”
“先不說這些，烏魯塔你還需要在我那做個檢查，好讓我確定用藥的劑量等。”
“好、好的。”
他懵懵懂懂跟著走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只是烏魯梅有些難過地看著他倆離開的身影，
“怎麽了烏魯梅？”
她搖搖頭，
“這麽久，我完全沒發現……”
我和柯萊拍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天已經黑了，長夏將盡，入秋，馬上就要到花神誕祭了，只希望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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