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幫我個忙怎麽樣

關燈
41|幫我個忙怎麽樣

好奇心害死貓。

不過言希還沒死,恰恰相反,她活得很好,有吃有喝,每頓飯都有四個葷菜,味道比外賣好多了,她都有點樂不思蜀了。

那天她從公司出來,坐上那輛車後,司機就把她帶到了這裏——從落地的那一刻起,言希就輕易地判斷出了自己身處皇宮之中,倒不是因為什麽奢侈靡麗的裝潢,或者什麽只有皇家能用的裝飾。這個房間很簡樸,像是酒店裏會有的標間,皇宮裏的客房也不過如此。

她能知道這裏是皇宮,是因為司機並沒有把她綁起來,更沒有把她的雙眼蒙上,而她又恰好知道皇宮長什麽樣。

這是她入住皇宮的第五天,並沒有人限制她的行動。除了手機被收走了很無聊、禦花園其實很小沒什麽好玩的之外,言希還沒有發現別的讓她不滿意的地方。

只是她現在還沒有見到皇帝。

她還以為在自己和祝玨對話之後,皇帝會很快接見她呢。

她把那番對話又捋了一遍,依舊琢磨不通皇帝對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難道是她遺漏了什麽嗎?

她進入祝玨的會客室時,祝玨在那裏等她很久了,桌子上放著的茶盞已經沒有了熱氣。

祝玨坐在沙發一端,示意她在對面坐下,“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當言經紀還是言律師時,她經常出入祝首輔的家,和祝玨有過幾面之緣。但幾乎每一次雙方都是禮貌性地頷首,誰都沒有和對方說過一句話。

那時祝首輔和她心愛的女兒關系鬧得很僵,祝首輔是堅決的二殿下黨,而祝玨自幼和大殿下親密無間,與二皇女並不投緣。

在大殿下登基之後,這對母女徹底鬧掰,祝玨去了軍隊,再往後的事情,言希就不清楚了。

但祝家出了謀反這種事情,祝首輔還能安安穩穩地退休養老,言希猜測這和祝玨匆匆趕回來有很大關系。

“算起來,這應該是我們的第一次真正對話。”言希坐下,喝了一口已經徹底沒有溫度的茶水,又嫌紅木沙發坐著難受,脫掉外套墊在屁股下面。

會客室換了主人之後大變樣,整體變成了冷色調,連盆綠植都沒有,清一色的木制家具,她看著都覺得硌人。

可能從軍隊裏出來的人就是這樣,一點也不懂得享福。

祝玨用那雙鷹眼盯著她:“言律師就沒有其她想說的嗎?”

“當然有,我的藝人想請假,”言希伸出四根手指,“四個月,給批嗎?”

和祝玨比起來,她顯得松弛太多,就仿佛真的是來請假的一樣。

祝玨嘲諷道:“沒想到言律師改行之後還這麽敬業。”

“沒辦法,夏雨舒身邊的那個助理非讓我跟你申請,”她嗤笑一聲,“什麽都不懂,也是讓人頭疼。”

“在幫別人撇清幹系之前,還是先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比較好,您說呢?言律師。”

“我哪撇得清?我是自己上趕著往上湊的,皇室的秘聞誰不好奇呢?”言希翹起二郎腿,身子後仰,靠在硬邦邦的靠背上,悠哉地說,“越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我就越想知道,我要是能撇得清,今天就不坐在這裏了。”

祝玨:“顯赫一時的律師,如今去做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經紀人,我還以為你已經明白了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了。”

“是啊,我明白,所以我當初才和祝首輔說,不再摻和那些了,去她名下的這家公司混日子。”

言希從律法大學畢業之後,起初只是幫人打一些經濟官司。但當時大皇女黨正在和二皇女黨掐架,從場內掐到場外。不僅針對對方本人和家族,還針對家族名下的企業。

如果可以,對方家裏養只不抓老鼠的貓,她們都能找個理由把它告上法庭,控訴它「家貓失格」。

言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了幾個二殿下黨的委托。因為業務能力實在太強了,對方打算和她長期合作。

言希不是傻子,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但她思考再三後,決定接下了這些委托,不為了別的,她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官司越打越多,一些不該她知道的東西也知道得越來越多,言希估摸著錢賺得差不多了,就辭了職,轉而在一個娛樂公司的法務部屈就。

本來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計劃進行的,她對自己很是自信,清楚自己該在什麽時候全身而退,她也確實做到了。

但誰能想到祝首輔膽子這麽大,把前二皇女也塞進這個小破公司裏了啊。

她挖墻腳夏雨舒純粹是因為看對眼了。但一個曾經為二皇女黨做事的人,現在還成了二皇女的經紀人,誰能相信這只是一個巧合?

言希覺得自己很冤,她當時明明是誰給錢就幫誰,有幾次大皇女那邊給錢多,她也幫著打官司了啊。

她成為夏雨舒的經紀人之後,也沒人把她怎麽樣,皇帝那邊只是加大了對夏雨舒的監視力度,對她沒什麽反應。

祝玨說:“所以當你通過之前拿到的密匙,潛入信息庫調出一些機密紀錄的時候,我才感到意外,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手伸得長了,才能撈到一些別人撈不到的東西,不是嗎?”言希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對她嚴肅的態度不以為然。

人吧,就是不能好奇心太重。

貓有九條命都能被好奇心害死,何況是只有一條命的人類了。

起初她沒有覺得夏雨舒有什麽問題,普普通通一個偽造學歷偽造檔案的藝人罷了。直到祝引玉對她的態度,讓言希起了疑心。

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謎團,她怎麽可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探究呢?

“沒聽說過這種說法,但是我聽說過另一種。”

“願聽端詳。”

“手伸得太長,會被剁掉的。”

言希放肆地大笑,“祝總,所以您現在知道為什麽人有兩只手了吧?”

她是個非常講究有來有回的人,祝玨一口一個「言律師」,無非就是在提醒她以往的身份,她也就跟著提醒對方——現在你不是將軍,只是祝總。

而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經紀人而已。

祝玨平靜地反問:“如果兩只都被剁掉呢?”

“那就永遠不用剪指甲了,省事了。”她沒個正行,用一種懶散而毫不在意的語調回答,“剁完記得幫我買雙假肢,錢記我藝人賬上,謝謝您了。”

“……”言希在離開會客室前說:“祝總,雖說我很早就不為祝首輔做事了,但對你稍微還是有點了解的,說話彎彎繞繞可不是你的風格,有人給你打了底稿吧?看來我還挺受重視。”

當她走出公司大廳時,一輛汽車正好在她面前停下,她和司機對視一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看來她的確受重視。

所以這麽受重視的她,為什麽會被皇帝晾了這麽久呢?

言希在房間裏吃了飯,打算出門曬會兒太陽,秋意漸濃,太陽也變得無力起來,只有中午這一會兒曬著比較舒服。

她推開門,驚訝地發現剛下過場秋雨,遠遠望去,禦花園種著的桂花樹下一片金黃,不少雕落的桂花被吹去了湖面上,星星點點地隨水波飄動著。

湖心的亭子裏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察覺到她的目光,遠遠地望過來一眼。

言希腦海裏莫名出現了「願者上鉤」四個字。

她趕到湖心亭時,武明熙正在和宮人對話。

“湖裏的魚似乎少了一只。”

宮人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您忘了嗎?二殿下在一個小時前撈走了一只,說拿回家糖醋,我們……沒攔住。”

言希停下腳步,夏雨舒剛剛來過了?

宮人在看到言希之後起身,讓出一個位置,言希走過去坐下,非常自覺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武明熙想,她總算知道夏雨舒為什麽會和她關系好了。

夏雨舒也會這樣。

“在沒見到您之前、我在皇宮蹭吃蹭喝的這幾天,我在湖中看到了許多的錦鯉,宮人都說您非常喜歡魚。”

“可是我觀這些魚,個個癡肥臃腫得很,全無魚類該有的輕靈體態,帝皇之愛,原來是這樣的嗎?”言希問,她知道自己沒必要用這麽刺耳的話開場,更何況還是面對皇帝。

但對方既然已經用「二殿下」和「魚」引她過來……在提皇帝的妹妹和提皇帝的魚之間,言希選擇了後者,而且她也確實好奇。

她真的喜愛這些魚嗎?

言希是個懶惰且缺乏責任心的人,她不可能養任何活物。但她也知道,一個合格的主人不會把寵物養成這樣。

“你倒是直白……如果你是真的想要與我討論那幾只魚,並沒有暗喻什麽的話,”武明熙將一把魚糧拋入水中,輕描淡寫地說,“癡肥而困於一隅的是它,於我無害,我自然會喜愛。”

言希沒想到她會這麽坦誠,遲疑片刻。

武明熙轉過頭,笑道:“我似乎還沒有說過邀請你過來的原因。”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她身後的宮人立刻向前,將一份文件放在言希面前的桌子上。

言希翻閱著文件,眉頭緊鎖,武明熙則閑適地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著手指。

“幫我一個忙怎麽樣?言律師。”

言希已經看完了文件,“我以為唯一的皇男會很受寵呢。”

她粗略算了一下,自從人造子宮出現之後,皇室大概已經三代?或者四代沒有皇男出生過了。

這是個很奇怪的現象,並不是說只有皇帝的孩子才算是皇子,所有皇室成員的孩子一律稱之為皇子。無論親生與領養,因此每一代皇子的數量都不少。

在先帝收留封岐之前,所有皇子都性別女。

民間一直有猜測說是進行了性別篩查,一度惹來了民眾不滿,憑什麽皇家可以這麽搞,卻不允許民眾自主選擇後代性別?

真的不允許嗎?言希對此不予評價,但現在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裏。

在先帝收留封岐之後,很多不明真相的男人都對他羨慕得不行,認為他會被姐姐妹妹寵上天。

事實似乎的確是這樣,先帝對他極盡寵愛,新帝也對他包容至極。哪怕他殺人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果言希沒有看到這份文件的話,她也這麽認為。

武明熙不予評價,她只是說,“皇室四代沒有皇男,民眾可能都對這兩個字比較陌生了,我想是時候給她們提個醒了。”

提醒嗎?

言希目光低垂,長久地凝望著手上的紙張,沒有說話,空氣中只有桂花的香味在彌漫。

武明熙沒有打擾她的沈思。

片刻之後,言希開口了:“所以,密匙的事……”

她故意沒把話完。

皇帝淡淡地說:“你來皇宮是為了幫我的忙,忘了嗎?”

如果不幫她的忙會怎麽樣呢?

言希還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試,“現在記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