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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既是喜愛之物就該吞入腹中,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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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既是喜愛之物就該吞入腹中,才滿足!

每個人對於死亡的反應不一, 不過大體類同,或是驚恐尖叫, 或是悲壯痛哭,又或是絕望麻木。

祭祀獻祭的那些犯人,無外乎都是這幾類,對此秦嬋有些茫然。

死亡而已,竟值得如此激烈反應。

獻祭,是神靈賜予的無上光榮,她們難道不應該高興麽?

而少女對於死亡的反應, 則更是讓秦嬋不得其解。

少女,竟然只是因為不喜歡一個人孤零零的死亡。

她似乎不像尋常人那般畏懼死亡本身, 如此的特別。

讓秦嬋一瞬間以為少女跟自己有相同之處。

活著,對於秦嬋而言, 並沒有多少吸引趣味。

死亡亦如此, 只是秦嬋從未體驗,因而增添些許探究意味。

所以秦嬋才會期盼的提出想要陪同少女一道走向死亡。

反正人終有一死,不過早晚的事罷了。

可惜少女卻拒絕自己的提議, 反而很是眷念活著,因而秦嬋有些遺憾。

少女跟自己, 原來還是不同的啊。

無聲處,亭院霞光悄然消退, 黑暗寸寸蠻橫侵蝕,張琬亦仿佛感知到無盡寒意向自己奔湧而來,便欲撐起身退離壞女人。

壞女人對於死亡的反應, 實在是太異於常人!

可身側的手卻如藤蔓一般纏繞禁錮, 張琬猛地一怔,呼吸險些停滯, 耳旁聽到壞女人鄭重語氣說道:“琬兒,若是往後改主意的話,要記得與我商量。”

這話十分的自然隨意,卻讓人覺得寒毛直立,尤其是壞女人眉眼神色頗為認真,張琬僵停動作,嗓音有些顫的應:“嗯。”

救命,誰會想著自己以後要怎麽死啊!

所以此時的張琬只想結束詭異又危險的話題,生硬的轉而問:“這會巫史怎麽還不備晚膳?”

沒想壞女人神情淡然的出聲:“我以為琬兒在外用過膳,所以先前讓巫史不必備膳食。”

聞聲,張琬錯愕的睜大圓眸,心想那她剛才問自己是否用膳是幹什麽?!

難道就是問著玩的嘛?

張琬一時險些以為壞女人在跟自己開玩笑,便又開口道:“可我方才說過沒用膳呀。”

所以,趕緊的安排用膳吧!

語畢,壞女人神情平靜,並沒有如張琬預料那般反應,眸間若有所思的應:“是麽,我也未曾用膳呢。”

話語說的沒頭沒尾,讓張琬摸不透壞女人的心思,只得更加直白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一塊用膳吧?”

沒想,壞女人卻並未立即應答,掌心握著繡帕,擦拭張琬額前細汗,自顧道:“夏日邪火旺盛,我命人給琬兒準備藥湯,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如何?”

張琬一聽,還以為是備膳需要時辰,才讓自己先去沐浴,便欣然道:“好。”

夜幕無聲遮掩屋院,華燈初上,張琬沐浴進入水榭,傻眼的看著巫史正在命祭徒滅燈,光亮黯淡下來。

“還未曾用膳,怎麽就熄燈了?”張琬詢問。

“小王女,聖女吩咐今夜不用膳。”巫史恭敬應聲。

這下張琬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壞女人根本就沒把自己先前的話當成事!

如此一想,張琬心間有些氣,便欲踩著木屐入內去找壞女人說理!

好端端,她為什麽不讓自己用膳!

去年母親那般生氣軟禁都不曾讓張琬餓肚子,她怎麽能這麽壞!

巫史卻忽地提醒般的出聲:“今日午時小王女在外用膳未歸,聖女等了好些時辰。”

張琬頓步,不解的問:“那怎麽不見跟我說一聲啊?”

雖然壞女人比前些時日會稍微更久的待在屋院,但是她仍舊忙碌事務,所以張琬多數只陪同用早膳。

巫史欲言又止的應:“聖女著人去外殿尋小王女,又一直未曾尋到,許是因此而不悅吧。”

聞聲,張琬想起自己那會正跟越炘在藏書閣翻看古籍,小半日都不曾出來。

“那她不會午膳也沒吃吧?”張琬沒了先前的不悅,有些自責問。

“是。”巫史頷首應道。

見此,張琬哪裏還有什麽情緒,只得心虛的垂眸應:“我知道了,多謝巫史告知。”

巫史弓著身背拘謹道:“小王女客氣,這是屬下的職責。”

這位小王女貴為皇室親王之女,論品性言談,實在是眾多王公貴族之中少有的謙和溫良。

所以巫史才會貿然進言,以免惹得太陰聖女不悅,引發上一回的意外。

太陰聖女就算對小王女有幾分憐惜疼愛,但是絕不會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造次不順。

真到那時,巫史擔心太陰聖女盛怒之下,自己連同滿屋院的祭徒都會如池中魚一般,遭受牽連不可。

語畢,張琬邁步進入水榭內裏,視線透過紗簾,找尋那頎長清冷身影,心間琢磨著說辭。

先前壞女人應答自己話語態度很是冷淡,原來自己不小心讓她吃了閉門羹。

難怪同為王女的越炘,私下會稱壞女人為聖女大人。

這做派氣性可不就是一位威嚴不可侵犯的大人物麽!

不多時,夜風晃動紗簾露出翻看竹簡的壞女人,她已然更衣半臥矮榻,玉身橫陳,隨意垂落內裳裙擺如純潔清蓮般疊落,偏生褶皺暗影間勾勒窈窕曼妙身姿,宛若玉菩薩。

張琬收斂心神,暗嘆既然壞女人都能氣的兩頓不吃,那自己餓一頓似乎也不算什麽難熬的事吧。

如此想著,張琬很是配合的上榻,整個人躺在裏側,乖巧的很,生怕不小心點燃壞女人白日積攢的不悅。

蟬鳴聲不停,其中還有蛙鳴聲,更襯托的水榭安靜。

張琬閉眸,雙手合在身前,腦袋裏卻想起鮮美焦香的羊肉,以及那美味鮮甜的菌菇雞湯,不知覺口齒生津,令人心動!

不行,這樣越想只會越餓,張琬睜開眼,視線卻撞進深不見底的幽潭,心神一震,意外的驚住,磕磕巴巴道:“你、你看著做什麽?”

任憑是誰,突然發現自己正被這麽不聲不響的盯著,恐怕都很難不被嚇到!

壞女人手中的竹簡早已不見蹤影,此時她正半俯瞰身側,美目低垂,暗影投落,神情一如往常瞧不出心思,坦然出聲:“我以為琬兒會鬧著要用晚膳呢。”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張琬腹中竟附和的發出咕咕響,幽靜處分外清晰!

張琬探手捧住腹部,面熱的解釋:“我真不知道阿貞姐姐今日午時會回來用膳,既然惹得不高興,那我一頓不吃也沒什麽的。”

見此,秦嬋眸間溢出一抹很淺的笑,蔥白指腹停留在少女月牙彎眉,好似摘星般停留在眼角,很是受用她的乖巧姿態,略顯柔和出聲:“可是這麽餓,真的能睡著麽?”

“那你會讓人現在開膳嗎?”張琬眼眸浮現寄予希望的光芒問道。

“不會。”壞女人面上不覆先前冷淡,不過卻也沒有和善到哪裏!

見此,張琬眼眸頓時黯淡無光,只覺壞女人瞧著像一塊被薄日光亮照落的寒玉,雖是因此反射溫和光芒,卻並不能消解半分冷硬嚴寒,徒增錯覺!

張琬氣的一個字都不想多說,轉身背對著壞女人,暗想她真是壞透了!

哼,這一頓不讓吃就不吃唄,自己以後再也不想跟壞女人用膳!

寂靜之處,身後壞女人笑聲卻越發清晰,好似低落在冰石上的冰泉,聲音清靈卻又透著一股獨有的冷冽,隱隱可以想象她那狹長而上揚的眼睫微妙變化。

張琬連忙雙手捂著耳朵裝睡,不願被吸引分神,暗想壞女人莫非真是精怪不可?

怎麽明明看不見人,卻還那麽不可忽視她的存在!

忽地,壞女人似是移動身側下榻,周遭一切動靜都消停了。

可是張琬卻沒有半點睡意,滿腦袋想的都是壞女人莫非忍不住背著自己去吃獨食了麽!

張琬想要翻身去看壞女人,但是又怕她像先前那般悄無聲息註視自己的動作。

左思右想,張琬忍住一切動靜,心間默念數目,期盼時辰過的快些,這樣自己睜開眼就能些吃到早膳!

不知是否真的暗示有效,張琬心思不再去想壞女人的動靜。

水榭外的蟬鳴亦好像漸行漸遠,池中魚兒翻湧著時不時響起的水聲,輕盈助眠。

張琬甚至覺得自己也變成一條魚,正浮游在池面,自由自在。

可莫名的荷葉清香卻仿佛魚餌般吸引張琬的註意,連帶喉間都不自覺的吞咽動作。

這香味實在太過真實,張琬禁不住饞的睜開眼,卻發現壞女人已坐在榻旁,手中端著小碗,其中正是香味的來源!

“琬兒,想吃麽?”壞女人眉目低垂顯露幾分溫柔模樣詢問。

“我不吃!”張琬因為先前的拒絕,現下一個字都不相信壞女人。

壞女人微嘆,嗓音裏卻並未有多少可惜,掌心端著小碗,便欲起身,幽幽道:“方才特意讓人備上一桌小食,看來只能撤下了。”

見此,張琬腹中叫嚷的更厲害,連忙撐起身,指腹扯著壞女人一角裙擺,狐疑的出聲:“你這回真的不是又在騙我嗎?”

秦嬋居高臨下的垂眸凝望少女嬌俏模樣,心間綿軟,好似踩入一方流沙,不受控制,卻並不覺危險,反而有主動深陷其中的跡象,彎身探手觸她側臉,美目含笑應:“琬兒這麽可憐,阿貞姐姐怎麽能忍心餓壞你呢。”

張琬聽的面熱,還是第一次聽到壞女人自用昵稱來跟自己說話,好似真有幾分被疼愛庇佑的錯覺。

當然張琬很是清楚,這不過是壞女人美麗皮囊造成的錯覺罷了。

壞女人做事向來是不會顧忌旁人,從來只會由著她的性子喜好。

這也是張琬白日裏回想壞女人對於死亡的異常反應,才總結得出的些許認知!

壞女人所說的一塊赴死,並非常人以為的情深義重同生共死。

或許,只是壞女人一種新鮮樂趣的嘗試。

雖然張琬很是不理解,但是莫名覺得壞女人就是如此認為。

夜深時,燭火搖曳,兩人對坐桌前席團,張琬看著其間膳食,眼露意外道:“這好像都是蓮花做的膳食呢。”

壞女人很是滿意的主動添置菜肴,柔聲道:“沒錯,蓮花酥,蓮花粥,以及蓮花燉雞和清炒蓮花尖,素食淡口,琬兒不是喜歡蓮花麽?”

聞聲,張琬食用的動作,稍稍停頓,暗想自己說的喜歡是這個喜歡的意思嘛?!

張琬看了眼壞女人如常神色,喉間咽下清甜回香的蓮花粥,違心的頷首應:“嗯。”

算了,如果解釋起來,壞女人又會說出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說辭。

那今夜說不定還有的折騰呢!

“那琬兒就多吃些,否則待時節一過就只能等來年。”

“嗯,阿貞姐姐也吃些吧。”

語畢,張琬收斂心神,沒有多言,暗嘆幸好自己沒說喜歡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否則壞女人整的可能就不是蓮花宴。

如此一想,張琬覺得自己以後跟壞女人言談要多加註意。

這般飽餐一頓,困意席卷而來,張琬腦袋迷糊間感嘆壞女人深夜裏從哪弄來這麽多蓮花做菜樣呢?

答案,在次日清晨張琬望著水光瀲灩的池面懵懂緩神時,悄然出現在眼前。

水榭外的池面,綠意盎然的蓮葉搖擺不定,張琬驚詫的發現,其間竟然一株蓮花都找不到了!

早間,張琬怨念的看著心情不錯的壞女人,弱弱出聲:“那麽好看的蓮花,阿貞姐姐為什麽一株都不讓人留啊?”

現在張琬才記起來,壞女人曾說過她不喜歡蓮花!

這很難說不是她有意為之的“鏟除異己”!

秦嬋神情坦然的迎上少女明亮目光,其間似是怨念憐惜的很,故作無知的應:“昨夜琬兒不是都吃的幹凈麽?”

語出,張琬險些哽住,陷入沈默。

那還不是因為自己太餓了嘛!

隨即壞女人又輕聲道:“蓮花既是琬兒喜歡之物,那將它食用吞入腹中,亦不過是換種方式滿足琬兒的喜好,何樂而不為呢?”

這話讓張琬聽的既震驚錯愕,又覺怪異離譜,偏生竟還無處反駁,蹙眉半晌,思索道:“可是喜歡也分很多種啊,我喜歡蓮花是因為它生長的大方美麗,自然是希望它能一直如此模樣,而不是將它作為食物般的那種喜歡。”

語畢,張琬信心滿滿,覺得壞女人總該意識到她的不對了吧!

可壞女人卻只是饒有趣味的輕笑,峨眉如遠山淡影般柔媚,清幽美目間浮現疑惑趣味,唯獨不見懊惱神色,嗓音平靜的問:“這二者有何不同麽?”

話語說的理直氣壯,以至於張琬都差點分不清壞女人是在陳述還是疑問!

幸好張琬見壞女人仍舊註視自己,好似在等待回覆,方才解釋道:“當然不同啊,如果是前者,我會精心栽培蓮花希望它能花開不敗,如果是後者,我只是拿它做飽腹之用,便不會有半點憐惜不舍,阿貞姐姐能明白麽?”

這回張琬其實不太相信自己能夠說服壞女人了。

果不其然,壞女人面目並未多少變化,神情間卻透著些許不悅,連凝在眼眸玩味的笑都漸而帶著些許冷意,淡漠應:“琬兒昨夜吃的高興滿足,今日卻又要來尋我的不是,未免太過善變。”

語罷,壞女人將手中茶盞微重放置一旁,很顯然一幅不願接受的古板頑固模樣。

張琬看著茶盞中晃悠出的茶水,暗嘆壞女人難道從來沒有過真正喜愛之物麽?

所以壞女人才會完全無法區分理解身體需求和情緒滿足的差異不同。

“我沒有追究阿貞姐姐過錯的意思,只是想解釋清楚,以免往後會錯話意。”張琬緩和心神的說著,目光看向眼前冷峻神色的壞女人,心裏不知作何感想。

假若是前世的張琬遇到眼前的壞女人,大抵早就嚇得魂不附體。

雖然現在的張琬仍舊心裏畏懼壞女人,但多少鎮定些許,不至於嚇得不敢說話了。

張琬猜想也許是壞女人的母親太陰祭司,從來沒有教導她除祭祀禮法以外的事情。

連人之常情,壞女人都是一點都不曾體會。

兩人一時無聲,氣氛有些僵持,巫史從外入內備早膳的動作,亦顯得小心翼翼。

而對於張琬的解釋,壞女人沒有任何言語動作,只是轉而對巫史嚴肅出聲:“今日起派六名祭徒護送小王女出行修習,她的日常動向必須要時時匯報,若再出現昨日情況,按律懲戒!”

巫史連忙俯首跪拜道:“遵令。”

張琬執筷用膳的動作,稍稍停頓,擡眸看向不容置疑的壞女人,只得咽下話語。

多說無益,只會讓壞女人覺得自己忤逆不順,到時就不止缺少一頓膳食的事。

或許,連自己的日常出行都會成為問題。

驕陽當空,張琬提著書箱穿過廊道,心情仍舊悶的讓人透不過氣。

這樣下去,自己哪裏是親王之女,分明只會成為階下囚!

逃離的心思,又一次浮現在張琬心頭,揮之不去。

忽地,身後腳步匆匆跟隨而來,隨即響起吊兒郎當的聲音喚:“哎,你們攔著我做什麽?”

張琬蹙緊的眉頭舒展,偏頭看向被灰白衣袍的太陰祭徒阻攔之人,出聲:“我們認識,讓她過來吧。”

語畢,六名太陰祭徒互相對望,而後才松開動作。

越炘莫名其妙的打量這些祭徒,而後踏步走向苦著臉的書呆子走近,壓低聲好奇喚:“你是犯了什麽事,突然這麽多的尾巴盯著你?”

張琬欲言又止的看著越炘,不想讓她牽扯其中,只得勉強堆笑的應:“沒事,她們是太陰聖女派來護衛我。”

“奇怪,國都祭廟可是防守最安全的地方,難道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你想多了,她們只是用來監督我好好修習。”

越炘聞聲,滿面壞笑道:“剛才你不還說是保護嗎?”

這書呆子說謊都這麽拙劣,越炘本來想可憐她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張琬見越炘一副沒心沒肺模樣,早已習慣,沒有多說的含糊應:“總之往後她們會時時刻刻跟著我,你說話註意點吧。”

這些祭徒肯定還會留心記錄自己的言語,若越炘一不小心說了什麽話惹得壞女人不悅。

難保不準壞女人會像對付那些好看的蓮花一般對待越炘!

越炘頓時沒了嬉笑,餘光偷瞄那些祭徒,頷首小聲道:“原來不止是尾巴,還是耳目,你這是犯了什麽大罪,讓那位聖女大人做到如此地步?”

張琬滿面無辜的嘆氣,搖頭應:“我哪知道啊,明明只是講道理而已,結果突然她就不講道理了。”

論善變,誰能有壞女人善變啊!

這話說的越炘有些糊塗,滿眼可憐的看著書呆子,揶揄道:“我看你這不是結親,分明是認親啊,以後幹脆耳 提面命言聽計從,說不定還能少吃些苦頭。”

“認親,什麽意思?”

“結親是指找個情投意合的娘子夜夜床榻歡好,認親則是指找個好為人師的娘子日日床下聽訓。”

語落,越炘連忙提著書箱往其它廊道快步走去,只留下一串放蕩不羈的笑聲殘留原地。

張琬聽的滿面通紅,恨不得裝作沒聽見,暗想越炘她真是沒個正經!

什麽歡好,師娘,這種詞張琬都不知越炘從哪兒聽來,她竟然隨意在大庭廣眾下脫口而出!

思量至此,張琬亦不想多待,連忙匆匆離開廊道,唯恐惹人笑話!

祭鈴悠悠響起祭廟上空,殿宇交錯廊道內,太陰祭徒們正在逐一核查身份。

此時角落暗中一抹赤灰色衣袍悄然閃過,並未引得任何人註意。

太陽祭樓內的燕曦,手持刀刃割破一人掌心,而後按著此人的手逼近壇中盤旋的赤焰蛇,眉頭輕挑道:“秦嬋最近幾日動作真是頻繁,先是接二連三的舉辦比試,現又在核查祭廟之內的祭徒身份,她要幹什麽?”

紗簾之外跪拜的太陽巫史,面露難色的應聲:“屬下不知,太陰聖女行事很是隱秘,好似在搜尋什麽人。”

語落,燕曦原本掌心押解的人,唇間泛起烏紫,一命嗚呼!

燕曦嫌棄的松手,擡眸示意人擡離屍體,外間巫史看的滿面冷汗,連忙俯首避諱目光。

“秦嬋不會找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除非那個人有她要的東西。”燕曦掌心探入壇中,任由饜足的赤焰蛇攀附整條手臂,光亮照耀之下,赤焰蛇光澤鮮艷圓滑,乍一看渾然天成的紅玉珠鏈。

“屬下亦是如此推測,可惜太陰聖女殺盡聖女安排的耳目,簡直密不透風。”巫史看著那伏低在太陽聖女頸旁的赤焰蛇,暗自心驚!

這麽一條赤焰聖物,至少得養五年,恐怕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

燕曦聽到這事就心情很是不喜,眼眸壓低的看向這不會說話的巫史,連帶頸旁的赤焰蛇亦危險的看向巫史,蓄勢待發!

巫史見此,連忙俯首磕頭,避諱目光道:“屬下失言,請恕罪!”

磕頭的砰砰聲響不停,巫史面色慘白,以為死期將至。

忽地外間有一人通報:“聖女,太陰聖女派人來要國都祭廟內太陽祭徒的名冊,欲借調差遣。”

聞聲,燕曦收斂神色,蹙眉出聲:“可笑,秦嬋以為她是誰!”

巫史額前滲透著鮮血,猶豫道:“聖女息怒,也許這是太陰聖女的幌子,興許國都祭廟藏著的什麽人就在祭徒之中呢。”

語落,燕曦神情稍微收斂些許,沈思起秦嬋的反常舉動。

現下國都之內最緊要的是陛下還魂蠱毒,而且下月還會舉行獻祭蔔卦。

秦嬋就算能從中作梗破壞一回,但她不可能次次都如此行事。

那小王女是皇室親王之女,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思量至此,燕曦更是懷疑秦嬋目的,自顧擡手道:“你去將國都祭廟內的太陽祭徒一一召集,本聖女要親自看看端倪。”

“遵令。”巫史劫後餘生般的應聲動作。

午後烈日當空,燕曦俯瞰著成批集結的太陽祭徒,視線從她們面上淩厲而過,探究異常。

一排排的太陽祭徒跪拜在烈日之下,其中悄然移動的衣袍,暗自藏匿。

驕陽西落時,燕曦面上漸而顯露些許疲倦不耐。

“聖女,祭廟內所有的太陽祭徒都已在此請見。”巫史出聲。

“全部,一個都不曾少麽?”燕曦蹙眉問。

巫史彎身不敢擡頭的應:“是。”

燕曦神情不佳,暗想難道猜錯秦嬋的意圖了麽。

她不是找人,而是在裝神弄鬼不成!

正當燕曦沈思之時,忽地眾多太陽祭徒四散退離,形成一個退避圈!

燕曦探目一看,只見一個祭徒突然慘叫,奔跑掙紮,可鮮血卻自身前飛濺噴湧而出!

那從祭徒喉間噴濺而出的針葉形態的物件,猶如活物般鉆入地下,不見蹤跡!

那東西,竟然是還魂蠱!

眾祭徒不少驚嚇的失神,尖叫聲不停,燕曦感受到赤焰蛇的躁動,掌心安撫,蹙眉道:“來人,再有人嚷嚷就把她舌頭割下來!”

語落,眾人大部分都屏住聲響,燕曦滿是殺意的俯瞰四周,視線落向倒在地面的太陽祭徒屍體,眉眼更顯深沈狠戾。

這個背後操控還魂蠱之人,精通古老失傳的術法,不管目的如何,現下無疑是在公然的挑釁!

若是不能抓出此人,祭司聖女的聲望都將受到置疑沖擊,這不會是燕曦希望看到場面。

想來,秦嬋一定是察覺到對方蟄伏在祭廟目的,所以才會排查祭徒身份,想要抓出藏匿者!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一般撒落,將祭廟內裏照落的就像血腥殺戮的行刑場,就連花草樹木都染上頹靡而艷麗的紅。

屋院亭內靜坐品茶的秦嬋,並未去看不請自來的人,掌心正往案桌瓷壇中投落餌食,視線落在其中游動的小魚,頗為耐心。

燕曦靜坐席團看向一身紗霧白衣的秦嬋,旁人都道她是清風明月般的光潔聖女,可自己再清楚不過她這幅好看皮囊之下的蛇蠍心腸。

這些年燕曦沒有一次贏過秦嬋,因而對她更是嫉恨的發狂!

尤其,每當燕曦迎上秦嬋冰冷眉目,其間的輕蔑漠視,分明傲氣淩人,睥睨一切。

“那人擺明是奔著兩位祭司而來,你我合作,如何?”燕曦想要讓秦嬋去對付那幕後之人,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現在有些晚了。”秦嬋蓋上瓷壇,漫不經心的應道。

燕曦微楞,還以為是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嚴重,神情凝重道:“晚,莫非你已經知道對方做成什麽事?”

秦嬋擡眸看向燕曦,神情漠然道:“我指的是離用膳時辰有些晚了,若無旁的事,請告離吧。”

聞聲,燕曦面色緊繃,掌心都掐緊不少,隨即起身,咬牙怒目道:“好,你不要後悔!”

說罷,燕曦匆匆踏出亭院,心想早晚有一日要拿刀子劃爛秦嬋這張死人臉!

黃昏將近,熱意不減,此時從外進入屋院的張琬,迎上碰上太陽聖女,頓時被她猙獰氣惱面色驚的頓步。

這位莫不是也跟壞女人吵架吵輸了麽?

燕曦步履匆匆走而來,視線看見病秧子小王女,想起自己去年被她弄死的黑蛇,更是面色差的很,咬牙出聲:“小王女跟太陰聖女同住一屋,可得小心著吧!”

說罷,燕曦徑直離開屋院,徒留下張琬滿面茫然,心想又不是自己惹了她,幹嘛詛咒自己?!

唉,自己好像因為壞女人而跟另一個王朝聖女結仇了呢。

張琬突然覺得這樣下去,自己死期怕是將至啊!

從廊道往亭院行進,夜幕無聲降臨,張琬踏入其中時,壞女人正閉眸養神,跟太陽聖女一比,簡直是氣定神閑。

難怪太陽聖女氣的暴跳如雷,面容變得那麽猙獰可怕。

以壞女人的行事作風,恐怕沒有人能夠忍受她的古怪孤傲。

如此想著,張琬不禁覺得自己真的很堅強了!

從外間踏入內裏,張琬還沒落座席團,壞女人便似是有所察覺,忽地睜開眉眼,目光打量而來,其間不見半點寬和柔軟,只有幽深沈靜,蹙眉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張琬拘謹的盤坐在席團,不敢掉以輕心的出聲:“今日午後有馬術課,我多練了一會,所以天就不知覺的黑了。”

其實張琬有意不想早點回屋院,所以寧願在馬術場多待一會。

哪怕熱的滿頭大汗,張琬都覺得比待在冷幽可怕的壞女人身旁舒坦!

秦嬋視線落在少女不覆整潔的朝氣面容,遠比她平日虛弱慘白模樣有種說不上來的鮮活靈動,目光落向她抿著茶水浸潤的櫻唇,眸間微暗,神情緩和出聲:“馬術課,只是貴族修習的一門技藝,應當量力而行,不過琬兒以後要早些回來用膳,莫耽誤服藥時辰。”

假如少女能一直如此康健待在身旁就好了。

如此一想,秦嬋微微困惑,這會是少女早間提及關於喜歡的差異感受麽?

聞聲,張琬卻只覺得壞女人語氣說的並不委婉,更沒有商量的餘地,簡直可以說是命令。

讓張琬想起白日越炘的玩笑言語,言聽計從耳提面命,面熱的沒有多言,分外乖巧的應:“是。”

對於壞女人,自己確實只能順著心思,否則出逃恐怕難於登天呢。

至於為何出逃,那當然是張琬不想以後真如越炘所說那般日日床下聽訓!

壞女人,她根本不在乎成親聯姻對象是誰,而且現下背著自己腳踏好幾只船,想來等她厭倦戲弄自己的惡劣趣味,或許就會一腳踹開自己,那不就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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