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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人間之神與主教先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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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人間之神與主教先生(5)

一把手槍能控制住誰?

萊克斯知道, 一把手槍能控制住任何人,唯獨不包括這些該死的義警們。

他不是個傻子,教會的檔案庫裏也藏著整個地球上所有“超級英雄”們的記錄, 他知道天堂島裏有異教徒,那些女人們奉希臘神話為真, 守著自己的小島, 活在另一個世界裏;他也知道紐約有異教徒, 自稱雷神的男人沈迷於自己編造的家庭紛爭當中, 借著托尼.斯塔克的庇佑安穩地在教會的勢力範圍中活了下來。

這些超級英雄們總有一套自己的本事和邏輯,能夠在超出人類的範圍內遵循自己的規律。

蝙蝠俠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反手在萊克斯手腕上一捏, 酸麻感立時讓對方幾乎拿不住槍。

接著他們再次在通道裏扭打起來, 動作沒有章法, 力道毫無保留,肉塊在他們身邊蠕動,萊克斯的身體砸在墻壁上的時候,背後那種柔軟的、不停鼓動的觸感讓人頭皮發麻。

“現在不是相互攻擊的時候。”蝙蝠俠的語氣中顯然多了幾分怒意。

“你怎麽知道現在不是互相攻擊的時候?”萊克斯問他, 他被蝙蝠俠按在布滿血肉的墻壁上,主教的制服沒那麽厚,他完全能感到背後這些東西到底在做什麽。

這挺奇怪的, 他知道自己應該對這些東西感到害怕,畢竟它們剛剛在他面前殺掉了他熟悉的教會同僚,可是沒有,他完全不覺得這些肉塊可怕。

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在心底不斷跳躍起來。

萊克斯.盧瑟自然是不可能靠肉搏打得過蝙蝠俠的, 不然蝙蝠俠那麽多年的全球學習算得了什麽?算他不愛上學一心只想當體育生嗎?

萊克斯對蝙蝠俠該有的能力水平心知肚明, 但他也同樣對蝙蝠俠該有的體重心知肚明, 他知道自己走到了大都會的哪裏, 便知道這裏的地形。

所以當蝙蝠俠試圖反制他的時候,通道地面突然塌陷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以平生最狼狽的姿態和隔壁城市的義警先生大打出手的主教先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不顧顏面、明知徒勞無功但還是和蝙蝠俠戰鬥的目的就是這個,一個龐大的工程總有蛀蟲,他知道這座城市哪裏有什麽,也知道在這裏建造地下通道的困難程度。

既然建造困難,便意味著建築必然不會像其他地方那樣堅硬靠譜

萊克斯最後看了一眼跌進地下河中的蝙蝠俠,轉身就走,他的時間不多,能暫時甩掉蝙蝠俠已經很不容易。

但是該往哪裏走?

主教先生猶豫了一下,他決定去阿爾伯特那裏看看,看看這個愚蠢的、失去了大腦的家夥到底做了什麽。

通往另一座教堂的通道不僅僅只有一條,萊克斯從另一條密道往阿爾伯特的方向前進。

蝙蝠俠掉進陷阱裏,現在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鞋子陷入肉泥的感覺很奇怪,像某種有托舉力量的沼澤,矛盾地一邊將他向下拉,一邊將他往上托。

【卡爾?】他再次詢問神明是否還能對他有所回應,但得到的依舊是一片死寂。

真奇怪,他明明已經脫離了蝙蝠俠身邊不是嗎?即便哥譚人身上有什麽針對神明的病毒或者惡魔,也不至於強大到如此地步才對。

算了。

萊克斯沒打算追究那麽多,他對神明向來不屑一顧,他不關心卡爾,他甚至沒能確定對方是否真實存在。

卡爾是否真實重要嗎?也許他早就瘋了,搞科學的哪有不瘋的呢?

蝙蝠俠被甩在身後,萊克斯獨自一人在通道裏行走,他轉回阿爾伯特身邊的時候,對方的腦袋已經被啃食得一幹二凈,這位瘋子科學家幾乎成為肉塊汲取營養的血袋,整個身體都被覆蓋。

“你做了什麽,阿爾伯特?”萊克斯看了他一會兒才出聲問。

“我做了什麽?”阿爾伯特已經成為骷髏的頭骨嘴巴張動,竟然還能說話,剛剛蝙蝠俠在場,他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如今對著萊克斯,終於能一吐為快,“你告訴我實驗對象的身體狀況良好,能夠經受進一步的實驗,所以我今晚為它註射了兩支新藥劑和常規藥劑,加上之前你給我的東西,我一並用在了它的身上。“

他發出諷刺的冷笑聲,沒有皮肉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冷靜的癲狂,“誰知道它今晚、偏偏就是今晚產生了異化,它的身體像拼圖一樣碎裂,又重新粘合起來,如此反覆,每個看見它的人都被它給影響了,他們連尖叫都沒有發出就融化了,接著融化形成的肉塊吞噬了更多人,更多的肉塊跟著產生了,盧瑟主教,它在用我們所有人修補它自己,你只是暫時幸運,但你逃不掉的,沒有人能逃走。”

“我告訴你它的狀況良好不是為了讓你為所欲為的,”萊克斯幾乎為他的愚蠢而發笑,“兩支藥劑,沒有稀釋?這足夠毒死整個大都會的所有人,除了我的那些藥劑,你還給它註射了什麽?恐懼毒氣?”

“藥劑能毒死所有人,我知道,但它不一樣…它不一樣,”阿爾伯特喃喃自語,他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它怎麽可能一樣呢?人類根本沒資格放在它的等級和它比較,盧瑟,你知道它存活了多久,你知道它是什麽東西!”

他的聲音又忽然低了下去,回歸一種自言自語似的平靜:“你知道它能帶來什麽奇跡,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時代的發展,為了崇高的使命,這一點你再清楚不過,我們沒有人是無辜的,神的輝光照耀在所有人身上,只要站在太陽下面,罪惡自然而然從身體中發芽。”

阿爾伯特好像瘋得更厲害了。

萊克斯想。

他轉身離開,往整個事情的源頭走去。

他聽見身後的阿爾伯特瘋狂而痛苦地低聲嚎叫:“我覺得我的頭又痛起來了,盧瑟,我覺得我的頭又痛起來了…”

源頭不在阿爾伯特的教堂,萊克斯沒有管墻上那些肉塊爬行的痕跡,他知道那些東西活動的跡象早就是亂的,你要怎麽指望怪物是有邏輯的?

蝙蝠俠還是太天真,不明白他們大都會有大都會的生存規矩。

源頭在哪裏?

其實也不用多猜,源頭就在星球日報的下面。

別管為什麽是星球日報,這個大都會最大的報社頂上的金球是整座城市最顯著的建築物,連坐在飛機上都能看見,按理說來最隱秘的密室不應該和這種顯眼扯上關系,但事實就是這樣,教會的密室選址就在星球日報之下,在那顆金色的地球之下。

萊克斯對星球日報這家報社沒什麽感覺,他知道這家報社常年追著教會報道,像是教會背後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等待挖掘,一旦被人公之於眾就會天翻地覆一樣。

萊克斯對此嗤之以鼻,那些整天依靠別人的人生故事才能謀生的人們會裝作自己是新來的信徒,試圖以此為理由打入教會內部,他們總是以為自己能偽裝得很好,或好奇或不屑一顧的目光其實完全掩飾不住,萊克斯可以很輕易地就能從人群中分辨出他們。

但用不了多久,他們的眼神就會發生改變,直到最終,那些眼神會變得和其他信徒沒有兩樣,甚至更加狂熱。

吉米教父就曾經是星球日報的工作人員,但是後來,他變成了太陽之子的神父,比任何人都要虔誠。

萊克斯輕車熟路地走過大都會的地下迷宮,他比蝙蝠俠要快,他當然比蝙蝠俠要快,蝙蝠俠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嗎?蝙蝠俠知道該怎麽走嗎?蝙蝠俠甚至現在還在他的陷阱裏呢。

他來到位於星球日報正下方的密室門前,這件密室的門和其他的房間並沒有什麽不同,因為建造年代的問題甚至看起來要更加陳舊一些,門縫密密麻麻地布滿不規則的、一層疊一層的肉泥,將密室完全封死,像火災當中有個人藏在了這裏,為了活命用濕毛巾把一切煙能鉆進來的地方都堵住了似的。

只是這裏的“濕毛巾”有自己的思想和生命,即便擠在一起,邊緣壓爛到滲出了細胞液,也無知無覺地蠕動擴張著,試圖向外找尋更多的養分。

門板和門把手上都有肉泥,走到這裏之後,通道幾乎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萊克斯覺得自己現在身處的環境已經完全成了怪物的身體內部,他自己選擇走進這張口中,並且順著喉嚨向下滑行,一路跌進肚子裏。

他用衣服包住把手打開門,已經不需要什麽鑰匙和密碼了,裏面的人們逃竄出來的時候根本沒能來得及上鎖,即便鎖上了也沒關系,誰能比他更清楚教會的密碼呢?

肉沫在他掌心隔著衣服爬行,摸上去像不肯就範的蛆,千萬條聚集在一起,啃食著、仇恨著、親吻著、眷戀著萊克斯,被人類掌心的力道碾壓成更扁、更碎的泥,在他掌中爆了漿,血液又重覆被吸收進去,反覆將肉泥充盈。

門開啟得很緩慢,到處都存在著的肉泥成了移動時的阻力,萊克斯更加用力,把手和他腳下踩著的那些東西被擠壓成碎餅,再從碎餅變成原本的樣子,重新柔軟地頂在他的身體之外。

這扇門最終還是艱難地被打開了一個可供人類側身通過的縫隙,萊克斯將自己擠進去,他剛剛進去,身後的門就又重新被那些東西緩緩頂了回去,並且再次嚴絲合縫地鑲嵌在墻上。

萊克斯觀察著這些肉泥的活動軌跡,他比蝙蝠俠更熟悉這些東西,盡管他從沒真正見到這裏的實驗體,但他從成百上千份郵箱中打開後半小時內就會自動銷毀的報告中隔空註視著這裏的一切。

密室裏的肉泥比走廊外更厚,每走一步,鞋子都要重覆陷下去、拔出來、再陷下去的過程,萊克斯轉過頭,他觀察著這間教會最核心、最秘密的密室,這裏已經沒有活人了,剩下的器械從隱約可見形狀中能勉強判斷出先前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電腦、實驗臺、水池、試管…比起宗教場所,這裏更像是軍方的實驗室,不存在任何魔法陣、供臺與蠟燭,電燈爬滿了肉沫,燈泡的溫度讓那些血肉散發出微微的焦香,燈光透過它們昏暗地照亮著整個密室,顏色呈現一種變異的色彩。

萊克斯向裏走去,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活著的人類了,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人類”的東西,幾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攪碎混合起來,衣服的纖維斷裂,碎片摻雜在地面的肉泥中不斷翻湧,就算將它們完全找出來,也永遠不可能被再次拼合成一件完整的衣服。

萊克斯拿起操作臺上黏糊糊濕噠噠的記事本,黑皮記事本上的絕大多數文字都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認,組織液浸透了紙張,中性筆寫下的文字邊緣變形滲透進白紙裏,就算送到陽光下面曬幹,也再難覆原。

但好在,還有一小部分文字幸存著,幹燥的紙張摸上去光滑而毛茸茸,和整個密室內的潮濕氣息完全不同。

【000號實驗品第一萬八千七百六十七次實驗記錄:

記錄者:阿爾伯特.邁克爾斯。

盡管這是我第五千八百四十次打開這本筆記本,我還是要問,一定要寫嗎?這東西到底有什麽意義?天哪,盧瑟主教,難道你不知道,一個合格的科學家所有的數值都是存放在腦子裏的,根本不需要靠筆這種不靠譜的東西記錄下來。

行吧,我知道你才是老大,從你幫我治好了我的偏頭痛開始,一定要寫的話,現在的情況一如既往,一切正常,000號是個再好不過、再配合不過的實驗品了,從櫃子裏那些二十八年前就開始的軍方老記錄裏就能看出,它到底有多好用。

唯一值得註意的是,000的精神數值在一周之前經受最大電流刺激之後產生了劇烈的波動,之後雖然有所回落,但不時還會有所提升,這種提升在白天較為明顯。

今晚的實驗按照計劃,我會在它身上試試你說要給我的那種藥劑,我感覺那東西會是個突破口,或許我們停滯不前的研究即將出現進展,它的影響力將進一步擴大,能力覆蓋範圍或許會直至宇宙。

為了實驗盡快成功,我會再在它身上用點別的東西,別對我的實驗指手畫腳,請尊重科學家的堅持。

就這樣吧我覺得我寫的夠多的了,夜晚的時間很短,沒工夫在這裏浪費時間。】

萊克斯將筆記本放回了桌子上,肉泥立刻湧了過來,薄薄地將它吞噬,又因為是無法食用的東西而失望地離去。

他無視其他的工作臺和各類故障的大型機器,到處的彈痕、歪斜的凳子、砸壞的桌子能讓人想象出這裏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慘劇,主教先生面無表情地走過這些東西中間,他甚至連祈禱都沒為喪命的同事們做,徑直來到最裏面。

密室裏還有另一個密室,密室的門上是不知道誰貼上的彩窗貼紙,但它的背後是一整塊不透光的鉛,貼紙的作用便只剩下裝飾。

彩窗貼紙上畫著的是太陽之子手捧玉米,沒人知道為什麽最初白宮要選擇玉米做太陽之子的象征之一,或許是因為這種植物種植方便,產量頗高。

那雙藍色眼睛溫和地註視著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即便是太陽永遠不會照耀進來的地下密室,也像是突然落進了一抹陽光。

但這一切不過是看起來而已。

萊克斯打開這扇門,他踏了進去,踏進一片幽深、寧靜、永恒的黑暗中。

這裏是連燈光都沒有的地方,門關上的時候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萊克斯聽見某種□□不斷從生到死,又反覆從死到生,他只不過是站在原地聽著這一切,作為一切的源頭,這裏的空氣濃厚得不可思議,人只要一走進來,就像是立刻被無邊的海洋包裹住全身,耳邊肉泥蠕動爬行時的聲音就是海浪與氣泡,在腳邊不斷湧起又落下的東西則是形態各異的魚類,鉛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這裏是地球上的另一個世界,是所有幸運和不幸的起源。

他擡手將自己胸前的那枚胸針取了下來,向前有些艱難地走了兩步,最終將胸針按在某種裝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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