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洛淩所預料的，官員的大換血成了個惡性循環。官場弄得和商場似的，烏紗帽就成了商品。而商品成本增加，那麽無論是之後的流通、還是最終的銷售端，都得加價。一層層加下來，新上位的官員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獲得官位，當然是因為有利可圖，那消費者，也就是老百姓，自然就要苦不堪言了。

與之相對的，就是禦史和皇帝的歡欣雀躍。不少剛上任的官員，因為手段生嫩，被禦史們很快抓住把柄，不管是敲詐勒索，還是直接被貶抄家，都意味著烏紗帽的“售後服務”、“保養”、“更新換代”，同樣意味著高昂收費。

如此頻繁地更換官員，新上任的又重蹈覆轍，頓時民怨沸騰。

安州知府也在三個月內換了兩任。

羅世昌和馮老爺都被罷免抄家，連同家眷一塊兒押送入京城候審。謝令善和衛寧寧也沒逃過，跟著被抓到了京城。

在安州知府的第三任人選到達時，羅、馮兩家，連同謝令善和衛寧寧，都被被判了斬立決。

洛淩還擔心這些人在京城鬧出什麽幺蛾子來，比如買通刑部官員，偷換死囚之類。時之境讓洛淩只管放心。有時之境派人看著，加上最近朝堂上的熱鬧，比羅世昌品級高的官員不知道有多少因他落馬，就是沒被牽扯的，也深恨他鬧出來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對他放水。

京城的菜市口在這三個月內，血色彌漫，也不知道砍掉了多少犯官和犯官家眷的腦袋。

洛淩卻是不關心這個。

新任的安州知府徐潤之是個年輕人，三十不到，但背景雄厚，乃當朝首輔的孫子。比起之前兩任，這位雖然為官時間尚短，可因為有這樣的出身，倒是比之前的兩位官員眼光更長遠，不會做出急功近利、涸澤而漁的蠢事來。

洛淩觀察了一陣，覺得這位應該會做得長遠一些。她心中一動，找了時之境。

“這安排是不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的？”洛淩問道。

時之境微笑，“安州正好合適，他也正好合適。”

洛淩看了眼時之境，沒像上次一樣問他是不是打著其他算盤。

有了這麽個還算靠譜的地方官在，安州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

朱陶文聽了時之境的建議，選了劉琛作為朱瑩雪的繼子。劉琛改名朱琛，小小年紀，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餡餅，表現出了喜悅的情緒來，但沒有因此就猖狂起來，反而更加小心謹慎，對朱陶文夫妻很是孝順。倒是對時之境，朱琛一看到時之境，就渾身緊繃，眼中流露出欽佩崇敬種種情緒，叫時之境“父親”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還會有一絲竊喜的偷笑。

洛淩看著好玩，調侃時之境道：“你要有了孩子，那小孩肯定童年幸福，少年時壓力大，到了成年，肯定是表面看非常出色，內心特別扭曲。”

父輩陰影，這種東西放在時之境身上絕對合適。

時之境斜了眼洛淩，“我不覺得我會有孩子。”

洛淩不以為然，“我也不覺得啊。就是說說而已。”

時之境要有孩子，那該是有絲分裂出來的嗎？大概會用個什麽技能，弄個分身出來。可那就不算是父子關系了。

時之境欲言又止。

“對了，我從徐潤之那兒聽到，南邊爆發起義了？”洛淩問時之境，眉頭緊鎖，沒了剛才的輕松。

苛政之下，終有百姓扛不住那些官員走馬觀花地來一批、撈一批、換一批這樣無休無止的折騰，選擇了揭竿而起。

洛淩擔心這星星之火，最終會成為燎原之勢。要是如此，安州的太平也維持不了多久。她心裏面對戰爭始終是有抵觸的。

“不用擔心，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時之境說道，顯然是知道此事的。

“現在的是烏合之眾，以後肯定會有英雄出現的吧。”洛淩嘆息一聲。

徐潤之也說南邊的起義者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即使本朝軍隊和官場一樣混亂，那也是軍人，比那些拿著鋤頭鐮刀的農民戰鬥力強多了。

可這些烏合之眾代表的是一個開始。

皇帝和大臣們都不將此當回事，繼續貶官抄家、賣官鬻爵這個惡性循環，遲早得有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要到來。時勢造英雄。京城中的皇帝、皇子中挑不出一個能創造盛世的明君人選，這天下這麽多人，總會有個有才能的越眾而出，成為鶴立雞群的存在，也會成為那個天下的英雄。

洛淩想到此，就不禁看向了時之境。

“怎麽？”時之境問道，眉眼間的神情溫和，更符合他現在一個富商的身份。

洛淩想到以前工作，他挑選的許願者中，有皇子、有世家公子、有天才將領……雖然每次時之境都是一副完美的姿態，好像總是本色出演，可實際上，他是有些微妙變化的。

混沌神是直接人格分裂，扮演許願者，時之境則是以符合許願者身份的姿態行動。

“這樣看我做什麽？”時之境輕笑一聲，心情是有些郁悶的。

洛淩專註地註視他當然很好，可洛淩用解剖的目光專註地註視他，像在看著一個機器人，思考它的內部構建，那就不讓人愉快了。

“要是真的爆發了……”洛淩含糊了一下，話頭止住。

“你想要當皇後嗎？”時之境問道，聲音溫和輕柔。

洛淩想了想——主要是想以前看過的影視作品，想想在神界看到的其他神靈的工作經歷——然後搖頭。

她不喜歡被一堆人圍著，做什麽都好像有人監視著。雖然當了一國之母，就不用萬事親力親為，但與不夠自由這一缺點相比，洛淩更傾向於自己勞累一些。

時之境又笑了兩聲，“那好吧。我們就不去爭了。”

洛淩沒嘲諷時之境說大話。兩個神靈，一個是時之境，另一個她又是個游魂，要一爭天下真不是難事。

時之境這麽說，洛淩沒覺得高興，反而覺得怪怪的，擡頭看去，時之境好像覺得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轉頭繼續看朱家錦繡坊的一些公事信件了。

洛淩戳了下時之境的肩膀。

“怎麽了？”時之境微微側頭。

“雖然不爭那個位置吧，至少也要做點什麽吧？”洛淩說道。

這擺在眼前的機會，不去賺一點報酬，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時之境笑容燦爛，“好啊。你想要做什麽？”

洛淩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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