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淩不知道自己無心的話戳中了時之境的痛腳。他在洛神跟狗皮膏藥一樣追求姬如月的時候，完全是在一旁和混沌神、debuff之神一塊兒看笑話的。這笑話最後把他自己給陷了進去，弄得現在只能留在下界位面，不能返回神界，給混沌神和debuff之神兩人看了笑話。現在，洛淩補刀，狠狠又給了時之境一下。估計洛神和那兩個全程看熱鬧的知道都要笑得打跌了。

要說洛神當初和時之境目前的情況還是有些不同的。

那會兒姬如月沒成為神靈，只是個古怪的轉世靈魂，全程保持記憶，也知道有洛神這麽個宿世的姻緣在——宿世姻緣是洛神故意誤導姬如月的，這點在洛神坦誠神靈身份後，姬如月才知道。即使如此，姬如月也只當兩人有緣而已，接受了洛神的陪伴，卻談不上動心，更不可能接受洛神的天大人情，從凡人變成神靈。當然，姬如月原來也沒想變成神靈。她和洛淩一樣，並不覺得當神靈就比當凡人開心到哪兒去。

這樣一對比，時之境的情況比洛神更糟糕。洛神至少和姬如月是好幾世的夫妻關系，親密無間，洛淩現在只把時之境當債主、合作對象、其他種族的生物……

時之境很心塞，又不能對洛淩說。只怕說了，洛淩要和他劃清界限，不再接受他的陪伴了。

洛淩看了眼不做聲的時之境，以為自己提到創世神，涉及創世神和舊神的某些隱秘，就很識相地轉了話題，“要改朝換代那就更麻煩了。戰亂一起來，可不好控制。你現在是這身份，我又這個狀態……”

亂世出英雄，但英雄也不是隨隨便便誰就能當的。

時之境絕對有本事當那個英雄，洛淩卻是不希望時之境扛大旗，幫自己賺取報酬。這樣一來，和他們最初那種相處模式有什麽區別？

洛淩自己也很糾結。

平等合作的前提是有對等的實力。兩人實力明顯千差萬別。要說此刻洛淩最該做的，其實是賣身給時之境，隨他折騰，火箭般升級，給時之境買了空間門。

可這樣一來，就是時之境不在意，洛淩自己是受不了的。平白升到了那麽高的等級，得了好處，這不是越欠越多了嗎？再者，這樣任人擺布，洛淩的性格也接受不了。

洛淩盡量無視這種情況，想想這一切的起因是洛神和時之境兩個老損友沒事兒找事兒弄出來的，就告訴自己可以心安理得，按照她的想法和時之境合作。

洛淩在是凡人的時候，最苦惱的也不過是剛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時候。少女的憂愁早就在此後被時間沖淡，留下的只有對洛珍寶慣性的疏離和一絲厭煩罷了。

時之境像是看出了洛淩的糾結，將自己的心思壓了下去，坐起身，摸了摸洛淩的腦袋，“你隨你的心意做就行了。神靈在下界位面本來就該肆意。”

洛淩對此不敢茍同，但心裏舒了口氣。

時之境揉她腦袋的手很自然地下滑，捏了捏她的後頸，又順勢劃過了她的背脊。

洛淩沒當回事。她看時之境是貓貓狗狗，她心裏面時之境看他也是貓貓狗狗，被摸頭、撫背，那也沒什麽。

直接越過時之境，從床上飄了下去，洛淩打起了精神，“那我走了。”

時之境的手還懸在空中，心裏面再次生出一股郁氣來。

洛淩奇怪地望了眼時之境。

“你去吧。”時之境放下手，吐出口氣，對洛淩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仿佛目送心愛之人出去追尋夢想。

洛淩這邊接收到的訊號是：老鳥看著雛鳥要飛出鳥窩了。

於是，對從某方面來說如同師長的時之境，洛淩也翹起了唇角。

時之境看懂了洛淩的目光，那唇邊的笑容就跟剛才的手一樣僵住了。

洛淩已經轉身跑了。

既然下了決定，洛淩就在安州府內好好晃了一圈，找到了知府衙門的所在，也找到了羅世昌。

大白天的，羅世昌沒去衙門點卯，反倒是歇在家中，和自己的師爺商量事情。

這事情不在衙門說，反而是自家書房，那當然是因為不好洩露給旁人知道。

羅世昌是個這個時代官吏的典型長相，留著長須，五官端正，看起來有幾分嚴肅、幾分威嚴。師爺則略顯清瘦，一雙小眼睛，給人一種時常在算計什麽的感覺。

“送到京中的禮物已經準備了大半，但四皇子那邊，還缺一些隱秘的禮物。”師爺向羅世昌稟告，“某尋覓到了一尊珊瑚盆景，顏色艷麗，形態優美，可就是小了一些，有些不足。”

羅世昌皺眉，“往年送給四皇子的東西就價值不菲，今年四皇子被皇上派去了戶部，還被封了親王爵位，這禮得更重些才行。”

“這消息剛傳來，又趕上了吏部考績的時間，實在是有些趕。”師爺很為難。

洛淩這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羅世昌投了四皇子的旗下，顯然是盼著有從龍之功。這位四皇子又被封了親王，管理錢袋子戶部，看來是很有前途。

只是，洛淩相信時之境所說，目前沒有能力挽狂瀾，整肅官場的能人。聽羅世昌說每年送禮給四皇子，又是秘密，又是價值不菲，更覺得這位四皇子也是個腐敗的人，不堪重用。

“安州境內可有什麽寶貝？”羅世昌忽然擡了擡眼皮。

師爺眼睛都沒眨一下，“最大的商賈朱家只有錢財，又無世家貴族，都是些薄有家財的人家，要說奇珍異寶，恐怕是沒有。”

洛淩挑眉。一聽就知，這羅世昌原是打算找個有珍寶的給抄家了，謀奪人家的家財。可惜，安州還算富庶，卻沒底蘊，論收藏的東西，真是上不了臺面。

羅世昌有些心煩，揮手讓師爺繼續去尋覓禮物，自己在書房內踱步一陣後，開了多寶閣後頭的暗櫃，取了個盒子出來。裏面滿滿都裝了銀票，洛淩在旁數著，竟有百萬兩之多。光是現銀就有這個數，這羅世昌真知道貪了多少東西。

洛淩壓根沒考慮過羅世昌這錢是通過正當途徑賺來的。

本朝官吏貪贓枉法，最初的起源是開國皇帝吝嗇，定下的俸祿少得可憐。那時百廢待興，好多官員都沒計較，可此後幾代皇帝都沒想過提高官員俸祿，有人上書啟奏，也都被駁回，甚至還因此有被皇帝貶斥罷官的。另一方面，皇帝自己偷偷賣官鬻爵，開了個惡劣的風氣，讓下面人有樣學樣。到了如今，潛規則已經根深蒂固，無法阻止了。

羅世昌這百萬的銀票肯定不是靠俸祿來的，要說做生意，朱家這安州最大的商賈，朱濤安一輩子也沒賺到百萬兩。再加上洛淩在上帝視角看謝令善為了衛家翻案，行賄羅世昌，羅世昌果然將衛家的事情辦妥，就知道他已經做習慣了這些。

如此種種，洛淩哪能猜不出羅世昌這些錢是哪來的？

羅世昌數了錢，心情變好，胸有成竹後，就將盒子放好了，出了書房。

洛淩趁機將盒子拿出來，隨手拿了幾張銀票出來，再將盒子放好了。

她有心劫富濟貧，收了銀票，就去尋找那個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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