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沒有什麽追求，那對於蔚思賢和永王這樣的宗室成員來說，權臣抑或是清流，真沒什麽區別，雙方誰都礙不著誰，一邊獨木橋，一邊陽關道，頂多有些禦史會盯著宗室子弟的德行操守，看有沒有刷“績效”的機會。

可蔚思賢和永王顯然不是那種沒追求的宗室，蔚思賢暫且不提，永王一脈向來和世家結親，那就不是無欲無求的宗室會做的事情。只是永王一脈一直沒撈著機會——從他們的祖宗開始就沒有。

如此一來，君相國就成了他們眼中的香餑餑。君淑慧，或者說蔚思賢的正妻之位，是他們唯一能拉攏君相國的籌碼。

君相國那邊呢，扶持其他皇子自然也可行，但這種扶持頂多算政治投資，能不能收獲回報，得看皇子良心和之後的朝堂動向，無論如何，也比不得外戚的地位更令君相國垂涎。皇帝和太子這邊，君相國都沒撈到機會，其他皇子也都娶妻生子，君相國此刻能抓住的機會也就是蔚思賢了。

雙方這種合作可說是各取所需，之後說不定還要翻臉，但眼下，誰都不希望合作破裂。

如君淑慧所說，這麻煩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嘉瑜的死。死者為大，人都死了，還要有人不依不饒，那就是過分了。更何況捉賊拿贓，捉奸在床，這事情當時沒被人叫破，事後再細查，怎麽可能查得清楚？等到蔚思賢成為最後的勝利者，誰還敢說這些事情？

蔚思賢卻是聽出了君淑慧的另一層意思。事情全推到了永王父女頭上，他們夫妻二人是局外人，甚至可說是受害者，就是這事情被人繼續議論，對他們來說也無傷大雅。真要等他登基為皇帝，如有需要，還可利用這個由頭攻擊永王。

永王不知道想沒想到這一點，總之他沒表示反對。

永王妃被嚴格教養長大，光是嘉瑜給時之境下藥的所作所為，放到她娘家，那就是一死以正門風的下場。即使她現在心痛又心涼，也只會保持沈默。

嘉瑜怔楞地看著三人，想要哭，眼淚卻流不出來。不知為何，她想到了長公主。長公主原來是多尊榮的一個人啊！可就那樣輕而易舉地被廢為庶人了！而她嘉瑜呢？連長公主的尊榮都沒享過，也沒活到長公主的年紀呢，現在，卻是要死了？

為什麽會這樣？

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若是嘉瑜有機會和蘭心郡主談談，很有可能找到共鳴。

現在嘉瑜獨自一人思考著，思緒混亂，腦中各種念頭閃過，想到了時之境，若是她和時之境的事情成了，那現在會是什麽局面？想到時之境，自然就想到了洛淩。若是還沒有洛淩……若是沒有她！

嘉瑜靈光一現，發現一切的起因正是洛淩！沒有洛淩治好蔚思賢，就不會有那麽多事情了！沒有洛淩治好皇帝，也不會有那麽多事情了！就是蔚思賢死了、皇帝駕崩、太子登基，她父親還是永王，她會按部就班地嫁給宗室勳貴或世家子弟，總不會去和親，更不會因此鋌而走險，害了性命！

嘉瑜越想越是憤恨，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這事情得盡快處理。”君淑慧涼涼地催促了一句。

嘉瑜慌張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不！我不要死！讓其他人來好了！凝翠！讓凝翠裝扮成我的樣子好了！”

凝翠是嘉瑜的大丫鬟，自小一塊兒長大，之前嘉瑜假裝上吊，就是凝翠幫忙演戲。洛淩懷疑嘉瑜找人勒脖子真是想多了，當時嘉瑜是自己動得手，保證不會弄死自己。

君淑慧默不作聲，只看向了永王。

永王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站起了身子。

“父王！”嘉瑜叫了起來，又扭頭看向永王妃，“母妃！母妃，我不要死啊！”

永王妃別過頭去，輕輕啜泣起來。

嘉瑜絕望了，她看了眼同樣別過頭的蔚思賢，再看向自己走來的永王，大叫了一聲，往外沖去。

永王加快了腳步，一把抓住了嘉瑜的手臂。

“不！不要！放開我！”嘉瑜拳打腳踢，卻是沒什麽威懾力，但她身上的衣服比較幫忙，“刺啦”一下就被扯破。

嘉瑜被扯掉了半截袖子，因為用力，身子踉蹌倒地。不知道是不是迸發出了求生欲望，她拼了命地爬起來，撞開門就往外跑。

原本還在哭的永王妃急了起來。

蔚思賢噌地站起，下意識地走了兩步。

“趕緊抓住她！”君淑慧皺眉說道。

總歸是在安親王府，要說人手，還是蔚思賢的人最多。

蔚思賢和永王一塊兒追了出去，院子裏頓時吵嚷起來。

“在這兒等我。”時之境在洛淩耳邊說了一句，洛淩就覺得自己身上一輕，時之境已經飄然而去。

洛淩還有些發怔，不是因為嘉瑜的突然爆發，而是因為時之境這麽一跑。她原來和時之境一塊兒趴屋頂上，大概是因為屬性緣故，沒怎麽感覺，現在時之境跑了，她才發現和著時之境剛才一直拿自己當墊子來著，不是趴她旁邊，而是將大半身子壓她身上。

洛淩聽下面院子裏的熱鬧，不敢冒頭，努力讓自己貼著屋頂，不被人發現。時之境去做什麽了，她多少能猜到，就聽那叫嚷的聲音，越來越遠，好像是追著人往外跑了。

呆在屋內的永王妃和君淑慧都是臉色越來越沈。

“失心瘋了吧。”君淑慧突然開口。

永王妃回頭看了眼君淑慧，沒接話。

鬧了很長時間，洛淩也不知道嘉瑜是跑哪兒去了，趴屋頂趴得都快睡著了，才忽然感覺到有風掠過自己的身體，一條手臂將自己撈了起，後背貼上了溫暖堅實的胸膛。

“人呢？”洛淩被時之境帶著從屋頂跳下，又沿原路返回，翻墻回馬車。

車夫什麽話都不說，好像武俠小說裏那種又聾又啞的老仆，盡職盡責地等候了兩人一眼，現在又安靜地駕駛起馬車。

時之境呼出口氣，靠著車廂，“被趙家救下來了。”

洛淩聽到這名字都意外了，“趙家？那個趙家？”

“還能有哪個趙家？”時之境懶洋洋地反問。

“你……”洛淩嘴巴張大。

她可不信這是巧合。時之境什麽時候和趙家有聯系了？

洛淩閉上了嘴巴。

時之境蹙眉，“你不高興？”

“有什麽可高興的？”洛淩搖頭，斜睨了時之境一眼。她又不是這個變態。

時之境卻是難得露出疑惑之色，“你……你這次的工作是什麽內容？”

洛淩愕然，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張口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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