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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會配合你離婚,演完最後一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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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會配合你離婚,演完最後一出戲。

除夕一過, 等到新一輪朝陽升起時,日歷就翻到了丙辰龍年的第一頁。

清晨六點半, 孟西施難得沒賴床,還主動把程隼給搖醒,拉著他起來放炮。

“大年初一必須得點串爆竹,今年咱們才能順順利利,紅紅火火,快快快!趕緊把黴運災厄全部祛走,不要再把我倆送回去闖關了!”

程隼點燃引線, 拉著她躲到院子裏。兩人各自捂住耳朵, 都還能聽見劈裏啪啦的響聲, 非常解壓。

一串炮放不了太久, 大約二三十秒鐘後, 響聲停了下來, 留下一地燒過火藥味的紅色碎紙。

孟西施大舒一口氣,樂得合不攏嘴,有點上頭:“爽!還有嗎?”

“有啊, 還有三四串吧。”

她大手一揮:“來,全放了!”

程隼二話不說就去拿:“行, 多放幾串說不定在神仙那兒許願聲音都要大些。”

程家大哥剛收拾好, 出來就看見家裏兩個小輩放個炮都跟要打仗似的, 地上堆滿了鞭炮紙。

“這是要許個多大的願啊?等我走了, 後面迎神仙的時候,你倆放啥?跟小孩似的去攤子上買摔炮啊?”

孟西施一楞。

壞了啊。

她光想著許願別回無限世界, 忘了自己這個工農階級其實對於銅臭味還是有那麽一絲絲向往的。

如今到了正月, 成串的鞭炮反而買不著了。不是沒有產量,而是沒人賣。只有一兩個想要趁此機會貼補家用的小販會出攤, 但大多是小孩們那些甩不出什麽名堂的小玩意,傳統的長串鞭炮是要證件許可的。

程隼見她陷入沈默,連忙出來安撫:“咱們到時候把拜神的祭臺準備好些,其餘的都在心裏,神仙要的是真心。”

一旁的程鷹意識到說錯話,趕緊幫腔:“就是就是,而且小孩玩的摔炮蠻有意思的,我倆小時候得攢三個月才能擠出一盒的錢,還要分著玩呢!現在日子好些了,倒想闊氣一次,不妨一會兒就去看看有沒有貨郎出攤。”

說完,他看向相依為命的兄弟,思緒已然飄回從前。

等程鷹回過神,緩緩意識到當年跟在屁股後面撿炮玩的弟弟,已經能獨自撐起這個家了。

程隼和孟西施一樣,睜眼就穿過來了,半點童年的記憶都沒有。

可他又不忍心傷了現下的氣氛,只好硬著頭皮,用從前在老電視裏看到的片段來撐:“是啊,摔炮最便宜,那些陀螺、風火輪、彩色煙彈看著更好玩,可小時候都買不起,還悄悄羨慕過女孩家玩的煙花棒呢。”

聽見這這麽多花樣,孟西施馬上就不難過了,反正財神爺和竈神爺就聽個響,她玩得開心最重要!

“每一個我都想玩”,剛興奮起來,她想起什麽,氣焰又癟了回去,“十年過去了,這些會不會漲價了啊?”

別跟雪糕似的。

小時候趴在冰櫃面前,嫌兩元的貴,可又嘴饞,只好安慰自己,長大賺了錢就能隨便買,裝滿購物車~

等到真的長大時,就發現零食冰激淩也要一起漲價,雖然也能撐著面子買一整個購物籃,可終究不像小時候想象的場景。

一是賺了錢知道來之不易,買多了始終覺得奢侈。二是身體也不像幼時那麽能造,吃兩根下去,腸胃就不行了。

大抵青年人都逃不過那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罷了。

等三人在隊裏好不容易找到攤位時,孟西施馬上就把剛才的擔憂拋到腦後。

這價格要什麽自行車!

簡直可以說是小孩特供,童叟無欺,壓根不是後世那些反鬥城能比的良心價!

一盒摔炮兩分錢。

三分錢就能帶走一個陀螺炮。

彩色煙炮最像智商稅,五分錢一小盒,丟出一堆色素感滿滿的黃色紅色藍色,孟西施看了個繽紛,被濃煙嗆得咳嗽,心裏後悔不已。

風火輪最貴,八分錢一組,但也是孟西施覺得最劃算的。一盒裏面有六個,點燃火信後就跟哪咤鬧海差不多,火星靠著燃燒的推力不斷四射,漂亮得很。

還有就是煙花棒。

隊裏貨郎小販賣的不是那種細細的小小的能閃出星星的仙女棒,而是有半個手臂那麽長的傳統煙花棒,帶紅和綠兩種彩煙,顏色是隨機的,點燃後才知道。

孟西施一手舉著一根,程隼在身側幫她點燃。大伯哥程鷹則是帶著一群買不起炮的小孩,坐在對面看她玩。

小孩們都住在橋西大隊,其中有幾個孟西施還覺得眼熟,分辨了一下,發現是李大姐和張嬸家的娃。

他們也認識她,甜甜地跟在後面拜年,就想等她玩膩了,他們能分一點。

“哥哥姐姐新年快樂!”

“西施姐姐,隼哥哥,新年好~”

“姐姐~你穿新衣服好漂亮!”

程鷹幽幽看著他們。

不知道是哪家小孩沒有眼力見,張口就是:“叔叔,我可以往前面站嗎?我看不見西施姐姐的煙花了。”

程鷹幾乎嘔血,他才二十三啊!

他鐵青著臉,一正言辭:“不可以哦!煙花也會甩出火星子來,安全起見,咱們得站遠點。”

小孩只好癟著嘴巴乖乖往後。

正好此時,孟西施手裏舉了快一分鐘的煙花棒終於點燃。

“哇,都是紅色的!”

“今年肯定要紅紅火火啊!”

孟西她害怕傷到前面看熱鬧的孩子,不敢大肆放開甩,只好劃一些簡單的符號,每劃出一個,小孩們就爭先恐後搶答,楞是把街頭煙花秀看出花來。

“這個是圓圈!”

“三角形!我先猜到的!”

“唔唔唔……是長方形?”

“笨啦!這個是老師教的菱形!”

等到最後一個,孩子們異口同聲:“是愛心!愛心!愛心!”

孟西施劃的時候沒多想,可現在一群小蘿蔔頭嘴裏不停重覆,反倒說得她有些不好意思,顯得她像是故意的。

她轉臉看向程隼,解釋的語速非常快:“別多想,隨便劃的。”

程隼嘴角翹起:“我沒有多想啊,你在想什麽?”

孟西施翻了他一個大白眼,嘴上不饒人地小聲罵了句:“……裝貨。”

寒風肅肅,冬日的天空卻是湛藍色,雲層間偶爾透出透出一股曙光,清澈而寧靜。

三人的放炮活動沒進行太久。

程鷹後天就得返程回部隊報道,他趁著今天還早,準備去趙新華那兒敘敘兄弟情,他們幼時可是真穿一條褲子的。

“他肯定又要問我部隊裏的事情,新華還是向往軍旅的。哎,要不是當年的事,現在肯定還在部隊,說不定早早地就當上軍官了。”

等到程鷹獨自離開,孟西施才抓著程隼八卦:“大隊長以前是大哥的戰友?”

程隼先搖頭又點頭:“不在一個連,而且趙新華比我哥更早兩年入伍,只是他母親當年重病,家裏只有他們娘倆,他是個孝子,又不相信那些遠方親戚,就申請了退役,回來守著病床。”

孟西施沒再問下去,她轉生過來,就沒見過趙新華家裏有別人,想來最後還是去世了。

“你想家嗎?”,她像是提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孟西施看著天邊的遠山。

眼前的世界和從前幾乎重疊。

她曾經也愛爬山。

她會在店休時,約上同事好友,拿著登山杖打卡城市周圍的各大山麓,一路上大家會關心彼此近況,會交流最近熱門新聞和娛樂詞條,偶爾也會聊聊八卦吃瓜:

誰跳槽了?誰又準備轉行了?

誰家餐廳倒閉了?誰又開分店了?

誰覆合了?誰又出軌偷腥被抓了?

誰生二胎了?誰家孩子要上小學了?

……

他們聊的話題天南地北,沒有限制,像是永遠也沒有終點,大不了下一次見面再繼續。

這些人裏有她真心相待的密友,有因為愛好而吸引卻又不會太貼近對方生活的搭子,當然也有維持著面子關系其實隱隱想斷交的表面友人。

可當她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跨進生死游戲時,人際關系中那些美好的記憶伴隨那些不可說的嫉妒、 羨慕與嫌惡一同消逝。

已經沒有機會和他們再見了。

她的餐廳後會易主他人嗎?

親友會為她的離去傷心嗎?

師傅會理解她的自私嗎?

還有有食客記得她的名字嗎?

金錢、名利、欲望、人際糾葛、沒實現的抱負……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

孟西施在現代社會患上的焦慮癥與睡眠障礙,在生死游戲面前不值一提,她在一次次殺戮、背叛與猜忌之中終於修煉成了現在的通透。

不怕怪物,不怕壞人。

不怕死亡,也不怕孤獨。

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來,才能依舊睜大雙眼,看著眼前不知道哪個宇宙的太陽沿著山脊西下,染紅眼前的人間。

人間真的很美好啊。

孟西施將目光收回,望著身邊的男人,笑著說起一個曾經讓剛步入游戲的她陷入絕望的消息。

“你知道嗎?我大概是拿了快20個積分,才知道就算活著出去,也只能轉生,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他當然知道。

當初這個消息還是他轉告她的。

程隼心中波瀾不已,明面上依舊維持著平淡的語氣:“我很早就離開家,沒什麽感情……不過,既然回不去,就不要再想。”

孟西施聞言,笑著附和:“也是,現在這條命都是我倆自己贏回來的,多活一天,都算賺到的!”

見她稍稍放松下來,程隼趁著這個機會把話題重新引回輕松愉悅的氣氛。

“你竟然吃甜粽子?”,孟西施果然頓住腳步,眼睛瞪成一個“00”。

程隼:“也不是只吃甜的,我不挑食的,甜的鹹的水果的五仁的,能吃就行,豆腐腦、月餅這些容易吵起來的我都不挑,就一雜食動物。”

孟西施震怒:“五仁的你也吃!”

程隼:“我覺得還行啊,核桃、杏仁、芝麻、瓜子、橄欖仁都是頂飽的,吃一個能管一上午。”

孟西施勉強同意:“這倒是,但我可舍不得用好茶來配,太正宗的五仁吃著真的有點壓肚皮,還是小巧漂亮的點心好,夏天吃糕,秋天吃酥,配碧螺春、龍井這樣的綠茶最合適了。”

程隼就這麽靜靜聽她講。

他知道,孟西施只要一聊到吃的,嘴巴馬上就會忙起來,嘰嘰喳喳不停。

她和第一次見面時變了許多。

唯有美食這個喜好,她依舊保留至今,也不枉費他剛才多費了些心思,把話題給掰過來。

兩人一路同行,走到隊裏的某處梯田時,孟西施忽然頓住腳步。

田裏還蓋著雪,望過去白茫茫一片,層層堆疊,像塊奶油大蛋糕。

她忽然轉頭,認真地看著程隼說:“之後政策寬松些,我會配合你離婚的,應該等不了很久……”

孟西施是真心的。

既然已經知道雙方都是轉生求安穩的玩家,那麽這場夫妻戲碼也沒有什麽唱下去的必要了。

她只是個廚子,沒有什麽野心,不想卷生卷死當首富,也不想再奮進心思追名逐利。

在生死游戲的日日夜夜,她一直想的都是——要是能出去,就只想過點種田,養花,做做飯的平凡日子。

可程隼不一樣啊。

他雖然如今和她同樣紮根鄉野,但他那黝黑粗糙的外殼下裝的是個搞研究的讀書人。

那夜他坦白時,孟西施就意識到,程隼的追求應該和她不一樣。

他是第一個逃出游戲的人,支撐他一往無前的或許是他未實現的夢想,或是某種她聽不懂也不願意去懂的晦澀研究方向。

他在那麽長時間裏始終站在排行榜的第一名,就像一道其餘人永遠邁不過去的檻,卻又讓人無比渴望他能無限接近終點。

他的過去應該是優秀的。

他在原來的世界裏是無比驕傲的。

那麽現實已經很清晰了——優績主義的精英怎麽會心甘情願陪在她身邊做農夫?

他並不屬於大山,也不屬於廚房,更不會像誤以為的“贈品”那般屬於她。

他們不是一路人。

遲早都要散的。

這些話她想了快半個月,這段時間裏程隼待她如何,她都看在眼裏,可越是如此,她就越得說清楚。

免得耽誤別人的好前程啊!

孟西施深呼吸一口,想要一口氣說完,卻不知道為何不敢去看程隼的眼睛。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和我們從前的世界一致,那應該很快就會開放……屆時你肯定要去高考深造,去出人頭地,去走南闖北,你放心,我會配合你離婚,演完最後一出戲。”

她一口氣說完,才終於敢擡頭看向程隼,剛仰起頭,卻正正好四目相對。

程隼望著自己,黑眸定定,無聲翻騰著讓她看不透的潮湧。

沈默幾秒種後,他眼神稍黯,平時一貫淡然沈著的語氣變得有些沙啞。

“你就這麽不想和我一起生活?”

孟西施望著他那張俊朗的臉,神情微微恍惚:“我們畢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處不好的,那最後遲早要分頭走。”

行不通就是行不通。

他們又不可能裝一輩子夫妻!

隔了半晌,程隼的嗓音從寒風中飄來,帶著一絲撩人的低醇。

“誰說的?”

“你怎麽知道處不好?”

孟西施不敢置信地擡眼,隔著山間傍晚的薄霧,撞上他幽沈卻又深邃的黑眸。

她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難道他真的想和她裝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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