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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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池魚思故淵 ◇
◎坐牢◎
老警官先是沈默不語, 後面拿出手銬，嚴肅道：“你要清楚，她只是拘留幾天留個底, 你可是要坐牢, 你知道自己的罪名有多大嗎”
不是一兩年，而是三五年之久，再出來他的人生就徹底變了。
“嗯。”他點頭，垂著眼，“能不能再給我一天時間。”
“你當警察局是你家嗎, 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老警官的話還沒說完, 門口就跑進來一個年輕的警員, 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 把手銬收回去, 盯著他：“只有一天, 明天我會準時出警逮捕你。”
他轉過頭：“把那姑娘也放了吧。”
顧淵轉頭, 顧無羈站在雪地中，黑傘下看不清他的面色, 只有秘書僵著一張臉跑進來, 跟他小聲說道：“小顧總，顧總讓我告訴你，你的行為他不會管一分，讓你好自為之。”
正想走, 卻還是心疼這個孩子, 他提醒道：“其實, 只要小顧總你服個軟, 顧總會幫你的。”
顧淵沒說話, 秘書也沒法子，只能再硬著頭皮回去，幾輛豪車很快消失在眼前。
顧無羈是什麽樣的人他清楚，他服不服軟都沒有用，他想要做的都會不擇手段完成。
“顧淵”
恍若隔世的聲音傳來，他偏頭，小手踹在懷裏的小人兒看見他很是驚喜，小跑過來，眼神還迷迷瞪瞪像是剛睡醒一樣，頭發散在身前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鼻尖凍的微微發紅，見他沒聲響，她到他跟前擡起頭，眨著眼又喊了一聲：“顧淵，想什麽呢”
近在咫尺的面孔那麽清晰，不想是在夢裏能看見的，他突然用力抱緊她，像是要把人揉進骨子裏，啞著聲音應道：“嗯，我在。”
被他摟的要斷氣了，以為他是太過擔心，她輕聲安慰：“我沒事，我剛剛還睡著了，應該是他們搞錯了。”
“嗯。”
“顧淵，我們回家吧，這裏好冷。”
“嗯。”
得知沈池魚平安回來之後，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從家裏準備了火鍋給她接風洗塵。
“還好沒事，可擔心死我了!”方留存抱著她眼睛都哭腫了，委屈著一張小臉，從她進屋手就沒松開。
理查德拿著鍋鏟在一旁玩笑道：“沈小姐你是不知道，她剛剛就差收拾行李陪你一起蹲局子了。”
沈池魚被他們兩個逗笑，輕聲開口：“我挺好的，你們別太擔心。”
“顧淵!你是怎麽把她從局子裏撈出來的!”理查德大聲沖外面喊著。
聽到這話，她一楞：“撈出來不是抓錯了嗎”
顧淵從外面走進來，淡淡說道：“就是抓錯了。”
話音落下，廚房陷入一種近乎詭異的靜謐中，理查德嘴邊的話狠狠咽下去，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啊對!你看看你會不會說話，明明就是抓錯了，怎麽，你覺得我家池魚像你一樣無惡不作啊!”方留存扯出笑來大聲說道，化解了這種尷尬。
理查德的鍋鏟敲了又敲，然後才飛速點頭：“也是!沈小姐和我確實不一樣!哈哈!”
沈池魚轉頭看向他，他靠著門站在那裏，就那麽靜靜地與她對視，沒有言語。
吃了飯，她本來以為他會離開，不知道想什麽，非要和她去商場，說白天沒去成晚上補回來。
晚上的a市華燈初上，人群絡繹不絕，倒也熱鬧。
她還在挑選年貨，就被他叫住：“沈池魚，試試這個。”
她轉頭，是一件冬天的大衣，不解地問道：“不是前兩天剛買了衣服嗎”
顧淵：“多買幾件又不是壞事。”
買了這件，看到下一件他覺得順眼的又買下來，一路轉過來，年貨沒買幾樣，衣服圍巾和其他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塞滿了購物車。
就在他要買第十二條圍巾時，她總算受不了拉住他：“我總共就一個脖子，你已經買了八頂帽子和十一條圍巾了。”
他看著手中的圍巾，垂下的長睫遮住了他的思緒：“可以明年用，或者後年、大後年用。”
“你說什麽呢”沈池魚把他手中的圍巾奪走重新放回去，推著購物車往前走，“每年都有新款，到時候再買也不晚，幹什麽今天都要買齊。”
步子漸漸停下來，她擡頭：“顧淵。”
“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說”
他們站在人群中，旁邊是熱鬧的玩樂聲，一家人溫馨地在一起購物，笑意或是關切在年下顯得格外親切，這場大雪沒有阻擋這座城市每一個幸福的人快樂的分毫。
“沈池魚，你會煮面嗎”
“什麽”她還沒弄明白是什麽意思，他就拉著她的手在購物車前虛擬地比劃起來。
“做好一碗面很簡單，你要仔細聽清楚。”
他手把手教著，在商場裏這個行為格格不入，許多人好奇地張望。
把她送回家，東西太多，還叫了理查德和方留存下來幫忙搬上去。
忙了一天終於到分別的時候。
深夜的雪不減反增，冷得讓人寒顫。
平日裏顧淵從這裏離開總是會先看著她上樓，然後才走。
今天卻不一樣，他說：“沈池魚，你看著我走。”
她點點頭，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麽，但還是很乖的配合他。
風雪太大，他轉過頭，踩在厚厚的雪地裏，她站在樓道，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突然一空，總覺得他好像再也不會回頭了一樣。
“顧淵!”
措不及防地喊出聲，他轉過頭，就看見她從那裏跑過來，喘著氣。
沈池魚思緒很亂，想說的話東一句西一句理不清晰，她想要擁抱他，想要抓住他，更想要留下他，這種情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強烈。
“沈池魚，晚安。”還是他先開口，笑得散漫。
過了好久，她才彎下眼角，聲音軟糯：“顧淵，明天見。”
轉身，落雪落在身上，把話音藏住，也把他眼中的淚消散於蒼茫之中，他一步一步越走越遠，不是被她推開也不是被人強行帶走，他將珍視的女孩放在明亮溫暖的溫室中，獨自朝陰暗的風雪裏走去，替她擋住所有的一切，帶著這些傷害與痛苦全都消失在她的目光裏。
在屋子裏坐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敲門聲響起。
他什麽也沒帶，就帶了一張照片，平靜地和他們離開。
理查德收到這個消息後飛一樣地趕過來，連帶著方留存一起。
“我艹!你他媽瘋了是不是!”要不是還有一點理智，他現在就要沖進去把人抓出來先揍一頓再帶走。
隔著玻璃，他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方留存：“別和她說。”
方留存也擰著眉：“她今天學校有事，一大早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和她說。”
想想也覺得這件事很不對勁，她沈聲道：“顧淵，你不會想瞞著池魚吧這根本就不可能，要不我們想想別的辦法”
“不用了。”
理查德一拳錘在桌子上，怒吼道：“我看你就是腦子凍的不正常了，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麽嗎，你這就是蠢!自我感動!顧淵，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這樣你就能和她在一起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就更沒辦法和她在一起了!”
“你上次離開她六年，這次還要消失多久，你憑什麽覺得她一個好姑娘能一直等著你，還他媽是一個罪犯!”
他氣得發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在開玩笑，畢竟顧氏的勢力是不可能讓顧淵坐牢的，更別提這麽一個虛假的罪名。
只要深入一查，肯定能查出來。
“嗯，你說的對。”
比起他的激動，顧淵反而平靜得很，他轉頭看著窗外：“你就和她說……”
他突然想起來兒時拿棉花給沈池魚堆雪人，那時候承諾她以後一定會帶她到北方來，給她堆一個最好的雪人。
後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雪下了一場又一場，他總是覺得時間還長，要慢慢來，一點一點地兌現之前的承諾。
“a市的冬天太冷了，我就不和她一起過了。”
“今年，明年，年年。”
“都不在一起過了。”
“沈池魚，她怕黑，也怕冷，嘴巴挑得很，身體又不好，生不了氣也受不得氣，看起來那麽軟脾氣卻硬的厲害。”說到這裏他輕笑起來，“你看，這裏又冷又黑，很可能夥食還不好，就她那兩下，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那你呢，你真的肯放開沈池魚，眼睜睜看她和其他人過完這一生嗎”方留存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能。”
他不加隱瞞地回答：“但我更希望她能平安。”
哪怕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平安也好。
方留存：“你怎麽知道她不肯等你，萬一她真的等你一年又一年，顧淵，你該怎麽辦”
窗外的落雪飄進來，在眼前轉瞬即逝，本能躲過風霜的小飛蟲卻因為自己錯誤的決定飛到禁止領域，被卷進風霜中萬劫不覆。
“你之前和我說，一切都是有報應的，我沒有信。”
“她的悲傷是因我開始，此後帶來的所有悲哀也是因我而起，所有的一切都該有個了解，我會將那些全都帶走，讓她和那些徹底斷開。”
“這是本該就是我的報應，不是她的。”
“你就和她說，徹底忘了吧，忘了過去。”
“和顧淵。”
—
沈池魚一大早並沒有去學校，而是去了那家小酒吧。
她迫切地想要看到他，從來沒有急迫過，從上車到下車，再到沿著街邊一路奔跑，空寂的雪地裏留下她淩亂的腳印。
酒吧大門關的很緊，落了鎖，上面貼著出租告示。
裏面所有的東西擺放整齊，就像是她第一次來時看到的一樣。
小貓的叫聲響起，擡眼，小黑從旁邊小商店走出來，跑到她腳邊使勁蹭著，像是要告訴她什麽大事。
顧淵從來不把小黑一個人留在外面過夜，她莫名地心中一緊，大腦一片空白。
“唉嫂子”
方凡從自行車上下來，看見沈池魚很是意外，他買了幾串糖葫蘆，看到她站在酒吧面前像是見了鬼一樣：“嫂子你沒走嗎”
睫毛輕顫，聲音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去哪”
方凡撓了撓頭：“去a國啊，顧老板說他今天就走了，這家店也不開了，我還以為你和他一起走了，嫂子你不走嗎……嫂子!”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本來淡定的女人面色瞬間變了，從沒見過她這麽慌張的樣子。
方凡這下也意識到不對勁，想到顧淵突然給他匯款了十萬，說是讓他代理資金，他當時聽不懂也沒多想，現在想想卻覺得分外怪異，可是憑他的腦子實在想不明白這中間發生了什麽。
電話一遍遍打過去，對面始終無法接通。
她到顧淵家門口，用力敲門，裏面也沒有聲響，打給理查德也是不接。
她走遍了所有他有可能在的地方，可是他就像是一夜在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樣，那麽大的a市沒有留下他一寸身影。
“池魚!”方留存渾渾噩噩地往回走，擡頭就看見一臉失神的沈池魚在外面沒有方向地走著，趕緊跑過去。
她先是擡眼沒什麽表情，然後拉過方留存，眼眶含著淚：“他去哪了”
方留存跟著鼻子一酸，但也只是一瞬，強忍著笑起來：“你說誰啊顧淵嗎，我怎麽會知道，他今天沒去酒吧嗎”
“留存，他不見了，打電話也聯系不到，我知道他沒有走，可我找不到他。”她咬著嘴巴，直到把嘴巴咬破皮，強忍著眼淚，“你知道對不對”
“我不知道。”風太大，把她眼淚都吹出來了，她緊緊抓著沈池魚的胳膊，“你忘了他好不好池魚，求求你忘了他，忘了他吧……”
沈池魚艱難地搖搖頭，整個人因為嗚咽而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昨天就在我身邊，今天就讓我忘了他，我該怎麽做為什麽你們都要瞞著我，都不告訴我，為什麽我會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不公平，留存，這對我不公平……”
方留存在雪地裏緊緊與她相擁，在她背後止不住哭出聲，她不知道該如何說更不知道該怎麽做。
由於顧淵的國籍不在國內，涉及的案件只能送去國外定性，本來是應該交由a方刑警，但顧家的直升機要求親自來接，沒人敢有異議，不僅是因為顧家的勢力，更是因為案件本身就經不起細敲，只可惜上面有人施壓，這種豪門爭鬥他們也巴不得趕緊脫離出來。
屋子裏，沈池魚就這麽坐在床頭看向外面，手機從開機打到關機，再從關機打到開機，快兩天沒吃東西，方留存實在看不下去，煮了一些粥端進來。
“多少吃點，我做的也不算太好，但肯定能吃，你嘗嘗”她盛了一小勺送過去，對面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落寞地把勺子放下，想想今天應該就是顧淵離開的時候，過了今天，大概所有的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讓我猜猜。”
輕如羽毛的聲音響起，方留存擡頭看向她。
“警察帶走我不是抓錯了，而是真的和我有關，你們都沒有辦法，所以他去頂替我的罪名，把我換出來，然後跟你們說別告訴我，對不對”
她轉過頭，眼角殷紅，像是詢問但更像是篤定。
和她就這麽望著，方留存突然無奈地笑了，嘆了口氣，闔上眼睛點點頭。
她早該猜到，沈池魚這麽聰明怎麽可能猜不出事情發生的原委，顧淵與其說是讓他們瞞住，不如說是在賭沈池魚猜出來時間的長短。
“真幼稚。”她點評著這個不成熟的方案，擡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那他怎麽安排我的讓我等他多久”
方留存吸吸鼻子，低頭，看著眼淚落進碗裏，開口道：“他說不讓你等，他不想要你了，讓你趕緊找個好人嫁了，他說你聰明漂亮性格好，想娶你的人一大堆……”
“他可真是個混蛋。”
方留存點點頭：“我也覺得，他可真混蛋。”
“他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a市的冬天太冷了，我就不和她一起過了。
今年，明年，年年。
都不在一起過了。」
他是這麽說的。”
沈池魚：“神經病。”
方留存：“我也覺得。”
過了好一會兒，悶聲而撕心裂肺地痛哭傳到她的耳朵裏，沈池魚埋在雙膝間，再也忍不住：“留存……你讓我去見他好不好，哪怕就一面，我還是想見他……”
沒了落雪，天朗氣清，碧蒼籠罩著整個a市，遠望去看不到盡頭，空氣裏是透著冷冽的清爽，好像就這麽一場大雪一下子洗凈了天地萬物，讓人記不清雪落下的聲音。
一路由警車護送而來的秘密罪犯從車上下來，刺眼的陽光險些讓他睜不開眼，只是幾天，他就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唇角幹裂開，眼下烏青，穿著並不算合身的深藍色囚服，手腕上鏈條因為晃動發出聲響，他沈默不語，任由他們把他交來交去，推推搡搡間連眼都沒眨。
最後，大概是交接結束，他站在那裏沒再動過。
四周都是警察，他們既不碰他也不會和他說話，像是看守東西一樣，在那裏等直升機到來。
渴，渴的大腦發懵，嗓子好像黏在一起，又痛又癢，恍惚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喊他。
擡起頭，眼前先是白花花的迷茫，後來才慢慢聚焦在一起，景物漸漸在眼中變得清晰。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
她身上穿的還是那天他陪她去買的珍珠白羽絨服，脖子上圍著那條織的不規整的灰色圍巾，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整個人冒著冷氣，頭發披散著，碎發遮擋住她的面容。
兩個人隔著一排警察遙望，從被抓到現在他沒有過一絲觸動，卻在這一刻整個人在風中不停發抖，他咬著牙想要狠心不看她。
沈池魚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般，安靜地走過來，每靠近一步，站在前面的警察就警惕一分，在還差一米的時候，他們的手搭在腰間。
“別傷害她。”
沙啞的聲音傳來，他看著一旁，強迫自己說出違心的話：“沈池魚，你好好學習好好生活，以後會有比我更好的人照顧你……”
“顧淵。”
細糯的顫聲打斷他的話，僅僅是喊一聲他的名字，那座建設已久的城壘頃刻坍塌，化為灰燼，他死死咬緊後槽牙看向她。
剛剛離得遠沒看清，現在她靠近才看到她好像沒睡好，整個眼睛紅腫，充斥著水霧，鼻尖也紅紅的，微微歪著頭，笑得溫柔：“你……”
淚水在眼眶裏滾動，她努力抑制住哽咽，認真地看著他：“你是不想……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
手中的指甲嵌進肉中，劃開掌心，強烈的刺痛依舊不能喚回他的理智，他想張口，可嗓子啞的厲害：“沈池魚，聽話，回去。”
嘴唇因為哭泣而發抖，身子一顫一顫的，她擡起手來想要抓住他：“你不是說，要和我明年一起看初雪嗎……你要騙我了嗎”
眼裏猩紅，他咬住舌尖，一下又一下，不停告訴自己不能答應她，不能耽誤她，不能害她。
直升機很快就到了，轟鳴聲在二人身後響起。
沈池魚身子僵住，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顧直接沖過來，卻被那幾個警察死死攔在一米線外。
因為顧淵的吩咐，他們只是用胳膊攔住，但是沒有動她分毫。
他被押著往直升機的方向走，沈池魚便跟著他一起走。
“沈池魚，吃飯了嗎”他突然開口。
“吃了。”她不停擦著眼淚，想要仔仔細細地看清他，不想被阻擋分毫。
他點頭：“吃的什麽”
“清湯面。”
“自己做的”
“嗯，自己做的。”
他們的對話就像是平日在家普通的對話一樣，沈池魚努力擺出一個笑容：“顧淵，我做不好，做的太難吃了。”
“我教過你好多次了。”他被推進直升機，站在艙口，控制不住眼眶裏的眼淚地掉落，卻還是一本正經地對她說，“先用熱油煎雞蛋，再加入滾燙的開水，不要等水開直接放面條，等滾兩滾放入蔬菜。”
機門緩緩關閉，他身後的警察架著他的胳膊使勁往裏面拽。
“聽清了嗎”
直升機的螺旋聲把他們之間的聲音打碎，在風中消散。
沈池魚急切地揪著擋在她身前警察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聽不清!你說的太快了!我聽不清!顧淵!你再……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我這次認真聽……”
他兩只手用力扒著機門，幹澀的唇幾乎要裂開。
“沈池魚!好好吃飯好好生活!你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呃!”
手臂被直接擰到身後，他依舊不肯後退，被壓在機艙玻璃上防止他再做出其他行為。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聽見他的痛吟，沈池魚發瘋一般地想要沖過去，不停乞求，“你們輕一點……求求……求求你們!輕一點……輕一點對他!啊嗚……求求你們，別這樣對他，顧淵，顧淵!”
直升機卷起巨大的風浪向空中飛去，待遠離地面足夠遠的地方他們才放開她。
沈池魚坐在地上整個心臟揪在一起完全呼吸不過來。
沒了安全警戒之後方留存才沖進來，抱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什麽都沒留下，就像是即將逝去的大雪一般，在她的世界裏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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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牢◎
老警官先是沈默不語, 後面拿出手銬，嚴肅道：“你要清楚，她只是拘留幾天留個底, 你可是要坐牢, 你知道自己的罪名有多大嗎”
不是一兩年，而是三五年之久，再出來他的人生就徹底變了。
“嗯。”他點頭，垂著眼，“能不能再給我一天時間。”
“你當警察局是你家嗎, 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老警官的話還沒說完, 門口就跑進來一個年輕的警員, 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 把手銬收回去, 盯著他：“只有一天, 明天我會準時出警逮捕你。”
他轉過頭：“把那姑娘也放了吧。”
顧淵轉頭, 顧無羈站在雪地中，黑傘下看不清他的面色, 只有秘書僵著一張臉跑進來, 跟他小聲說道：“小顧總，顧總讓我告訴你，你的行為他不會管一分，讓你好自為之。”
正想走, 卻還是心疼這個孩子, 他提醒道：“其實, 只要小顧總你服個軟, 顧總會幫你的。”
顧淵沒說話, 秘書也沒法子，只能再硬著頭皮回去，幾輛豪車很快消失在眼前。
顧無羈是什麽樣的人他清楚，他服不服軟都沒有用，他想要做的都會不擇手段完成。
“顧淵”
恍若隔世的聲音傳來，他偏頭，小手踹在懷裏的小人兒看見他很是驚喜，小跑過來，眼神還迷迷瞪瞪像是剛睡醒一樣，頭發散在身前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鼻尖凍的微微發紅，見他沒聲響，她到他跟前擡起頭，眨著眼又喊了一聲：“顧淵，想什麽呢”
近在咫尺的面孔那麽清晰，不想是在夢裏能看見的，他突然用力抱緊她，像是要把人揉進骨子裏，啞著聲音應道：“嗯，我在。”
被他摟的要斷氣了，以為他是太過擔心，她輕聲安慰：“我沒事，我剛剛還睡著了，應該是他們搞錯了。”
“嗯。”
“顧淵，我們回家吧，這裏好冷。”
“嗯。”
得知沈池魚平安回來之後，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從家裏準備了火鍋給她接風洗塵。
“還好沒事，可擔心死我了!”方留存抱著她眼睛都哭腫了，委屈著一張小臉，從她進屋手就沒松開。
理查德拿著鍋鏟在一旁玩笑道：“沈小姐你是不知道，她剛剛就差收拾行李陪你一起蹲局子了。”
沈池魚被他們兩個逗笑，輕聲開口：“我挺好的，你們別太擔心。”
“顧淵!你是怎麽把她從局子裏撈出來的!”理查德大聲沖外面喊著。
聽到這話，她一楞：“撈出來不是抓錯了嗎”
顧淵從外面走進來，淡淡說道：“就是抓錯了。”
話音落下，廚房陷入一種近乎詭異的靜謐中，理查德嘴邊的話狠狠咽下去，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啊對!你看看你會不會說話，明明就是抓錯了，怎麽，你覺得我家池魚像你一樣無惡不作啊!”方留存扯出笑來大聲說道，化解了這種尷尬。
理查德的鍋鏟敲了又敲，然後才飛速點頭：“也是!沈小姐和我確實不一樣!哈哈!”
沈池魚轉頭看向他，他靠著門站在那裏，就那麽靜靜地與她對視，沒有言語。
吃了飯，她本來以為他會離開，不知道想什麽，非要和她去商場，說白天沒去成晚上補回來。
晚上的a市華燈初上，人群絡繹不絕，倒也熱鬧。
她還在挑選年貨，就被他叫住：“沈池魚，試試這個。”
她轉頭，是一件冬天的大衣，不解地問道：“不是前兩天剛買了衣服嗎”
顧淵：“多買幾件又不是壞事。”
買了這件，看到下一件他覺得順眼的又買下來，一路轉過來，年貨沒買幾樣，衣服圍巾和其他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塞滿了購物車。
就在他要買第十二條圍巾時，她總算受不了拉住他：“我總共就一個脖子，你已經買了八頂帽子和十一條圍巾了。”
他看著手中的圍巾，垂下的長睫遮住了他的思緒：“可以明年用，或者後年、大後年用。”
“你說什麽呢”沈池魚把他手中的圍巾奪走重新放回去，推著購物車往前走，“每年都有新款，到時候再買也不晚，幹什麽今天都要買齊。”
步子漸漸停下來，她擡頭：“顧淵。”
“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說”
他們站在人群中，旁邊是熱鬧的玩樂聲，一家人溫馨地在一起購物，笑意或是關切在年下顯得格外親切，這場大雪沒有阻擋這座城市每一個幸福的人快樂的分毫。
“沈池魚，你會煮面嗎”
“什麽”她還沒弄明白是什麽意思，他就拉著她的手在購物車前虛擬地比劃起來。
“做好一碗面很簡單，你要仔細聽清楚。”
他手把手教著，在商場裏這個行為格格不入，許多人好奇地張望。
把她送回家，東西太多，還叫了理查德和方留存下來幫忙搬上去。
忙了一天終於到分別的時候。
深夜的雪不減反增，冷得讓人寒顫。
平日裏顧淵從這裏離開總是會先看著她上樓，然後才走。
今天卻不一樣，他說：“沈池魚，你看著我走。”
她點點頭，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麽，但還是很乖的配合他。
風雪太大，他轉過頭，踩在厚厚的雪地裏，她站在樓道，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突然一空，總覺得他好像再也不會回頭了一樣。
“顧淵!”
措不及防地喊出聲，他轉過頭，就看見她從那裏跑過來，喘著氣。
沈池魚思緒很亂，想說的話東一句西一句理不清晰，她想要擁抱他，想要抓住他，更想要留下他，這種情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強烈。
“沈池魚，晚安。”還是他先開口，笑得散漫。
過了好久，她才彎下眼角，聲音軟糯：“顧淵，明天見。”
轉身，落雪落在身上，把話音藏住，也把他眼中的淚消散於蒼茫之中，他一步一步越走越遠，不是被她推開也不是被人強行帶走，他將珍視的女孩放在明亮溫暖的溫室中，獨自朝陰暗的風雪裏走去，替她擋住所有的一切，帶著這些傷害與痛苦全都消失在她的目光裏。
在屋子裏坐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敲門聲響起。
他什麽也沒帶，就帶了一張照片，平靜地和他們離開。
理查德收到這個消息後飛一樣地趕過來，連帶著方留存一起。
“我艹!你他媽瘋了是不是!”要不是還有一點理智，他現在就要沖進去把人抓出來先揍一頓再帶走。
隔著玻璃，他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方留存：“別和她說。”
方留存也擰著眉：“她今天學校有事，一大早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和她說。”
想想也覺得這件事很不對勁，她沈聲道：“顧淵，你不會想瞞著池魚吧這根本就不可能，要不我們想想別的辦法”
“不用了。”
理查德一拳錘在桌子上，怒吼道：“我看你就是腦子凍的不正常了，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麽嗎，你這就是蠢!自我感動!顧淵，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這樣你就能和她在一起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就更沒辦法和她在一起了!”
“你上次離開她六年，這次還要消失多久，你憑什麽覺得她一個好姑娘能一直等著你，還他媽是一個罪犯!”
他氣得發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在開玩笑，畢竟顧氏的勢力是不可能讓顧淵坐牢的，更別提這麽一個虛假的罪名。
只要深入一查，肯定能查出來。
“嗯，你說的對。”
比起他的激動，顧淵反而平靜得很，他轉頭看著窗外：“你就和她說……”
他突然想起來兒時拿棉花給沈池魚堆雪人，那時候承諾她以後一定會帶她到北方來，給她堆一個最好的雪人。
後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雪下了一場又一場，他總是覺得時間還長，要慢慢來，一點一點地兌現之前的承諾。
“a市的冬天太冷了，我就不和她一起過了。”
“今年，明年，年年。”
“都不在一起過了。”
“沈池魚，她怕黑，也怕冷，嘴巴挑得很，身體又不好，生不了氣也受不得氣，看起來那麽軟脾氣卻硬的厲害。”說到這裏他輕笑起來，“你看，這裏又冷又黑，很可能夥食還不好，就她那兩下，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那你呢，你真的肯放開沈池魚，眼睜睜看她和其他人過完這一生嗎”方留存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能。”
他不加隱瞞地回答：“但我更希望她能平安。”
哪怕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平安也好。
方留存：“你怎麽知道她不肯等你，萬一她真的等你一年又一年，顧淵，你該怎麽辦”
窗外的落雪飄進來，在眼前轉瞬即逝，本能躲過風霜的小飛蟲卻因為自己錯誤的決定飛到禁止領域，被卷進風霜中萬劫不覆。
“你之前和我說，一切都是有報應的，我沒有信。”
“她的悲傷是因我開始，此後帶來的所有悲哀也是因我而起，所有的一切都該有個了解，我會將那些全都帶走，讓她和那些徹底斷開。”
“這是本該就是我的報應，不是她的。”
“你就和她說，徹底忘了吧，忘了過去。”
“和顧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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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魚一大早並沒有去學校，而是去了那家小酒吧。
她迫切地想要看到他，從來沒有急迫過，從上車到下車，再到沿著街邊一路奔跑，空寂的雪地裏留下她淩亂的腳印。
酒吧大門關的很緊，落了鎖，上面貼著出租告示。
裏面所有的東西擺放整齊，就像是她第一次來時看到的一樣。
小貓的叫聲響起，擡眼，小黑從旁邊小商店走出來，跑到她腳邊使勁蹭著，像是要告訴她什麽大事。
顧淵從來不把小黑一個人留在外面過夜，她莫名地心中一緊，大腦一片空白。
“唉嫂子”
方凡從自行車上下來，看見沈池魚很是意外，他買了幾串糖葫蘆，看到她站在酒吧面前像是見了鬼一樣：“嫂子你沒走嗎”
睫毛輕顫，聲音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去哪”
方凡撓了撓頭：“去a國啊，顧老板說他今天就走了，這家店也不開了，我還以為你和他一起走了，嫂子你不走嗎……嫂子!”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本來淡定的女人面色瞬間變了，從沒見過她這麽慌張的樣子。
方凡這下也意識到不對勁，想到顧淵突然給他匯款了十萬，說是讓他代理資金，他當時聽不懂也沒多想，現在想想卻覺得分外怪異，可是憑他的腦子實在想不明白這中間發生了什麽。
電話一遍遍打過去，對面始終無法接通。
她到顧淵家門口，用力敲門，裏面也沒有聲響，打給理查德也是不接。
她走遍了所有他有可能在的地方，可是他就像是一夜在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樣，那麽大的a市沒有留下他一寸身影。
“池魚!”方留存渾渾噩噩地往回走，擡頭就看見一臉失神的沈池魚在外面沒有方向地走著，趕緊跑過去。
她先是擡眼沒什麽表情，然後拉過方留存，眼眶含著淚：“他去哪了”
方留存跟著鼻子一酸，但也只是一瞬，強忍著笑起來：“你說誰啊顧淵嗎，我怎麽會知道，他今天沒去酒吧嗎”
“留存，他不見了，打電話也聯系不到，我知道他沒有走，可我找不到他。”她咬著嘴巴，直到把嘴巴咬破皮，強忍著眼淚，“你知道對不對”
“我不知道。”風太大，把她眼淚都吹出來了，她緊緊抓著沈池魚的胳膊，“你忘了他好不好池魚，求求你忘了他，忘了他吧……”
沈池魚艱難地搖搖頭，整個人因為嗚咽而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昨天就在我身邊，今天就讓我忘了他，我該怎麽做為什麽你們都要瞞著我，都不告訴我，為什麽我會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不公平，留存，這對我不公平……”
方留存在雪地裏緊緊與她相擁，在她背後止不住哭出聲，她不知道該如何說更不知道該怎麽做。
由於顧淵的國籍不在國內，涉及的案件只能送去國外定性，本來是應該交由a方刑警，但顧家的直升機要求親自來接，沒人敢有異議，不僅是因為顧家的勢力，更是因為案件本身就經不起細敲，只可惜上面有人施壓，這種豪門爭鬥他們也巴不得趕緊脫離出來。
屋子裏，沈池魚就這麽坐在床頭看向外面，手機從開機打到關機，再從關機打到開機，快兩天沒吃東西，方留存實在看不下去，煮了一些粥端進來。
“多少吃點，我做的也不算太好，但肯定能吃，你嘗嘗”她盛了一小勺送過去，對面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落寞地把勺子放下，想想今天應該就是顧淵離開的時候，過了今天，大概所有的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讓我猜猜。”
輕如羽毛的聲音響起，方留存擡頭看向她。
“警察帶走我不是抓錯了，而是真的和我有關，你們都沒有辦法，所以他去頂替我的罪名，把我換出來，然後跟你們說別告訴我，對不對”
她轉過頭，眼角殷紅，像是詢問但更像是篤定。
和她就這麽望著，方留存突然無奈地笑了，嘆了口氣，闔上眼睛點點頭。
她早該猜到，沈池魚這麽聰明怎麽可能猜不出事情發生的原委，顧淵與其說是讓他們瞞住，不如說是在賭沈池魚猜出來時間的長短。
“真幼稚。”她點評著這個不成熟的方案，擡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那他怎麽安排我的讓我等他多久”
方留存吸吸鼻子，低頭，看著眼淚落進碗裏，開口道：“他說不讓你等，他不想要你了，讓你趕緊找個好人嫁了，他說你聰明漂亮性格好，想娶你的人一大堆……”
“他可真是個混蛋。”
方留存點點頭：“我也覺得，他可真混蛋。”
“他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a市的冬天太冷了，我就不和她一起過了。
今年，明年，年年。
都不在一起過了。」
他是這麽說的。”
沈池魚：“神經病。”
方留存：“我也覺得。”
過了好一會兒，悶聲而撕心裂肺地痛哭傳到她的耳朵裏，沈池魚埋在雙膝間，再也忍不住：“留存……你讓我去見他好不好，哪怕就一面，我還是想見他……”
沒了落雪，天朗氣清，碧蒼籠罩著整個a市，遠望去看不到盡頭，空氣裏是透著冷冽的清爽，好像就這麽一場大雪一下子洗凈了天地萬物，讓人記不清雪落下的聲音。
一路由警車護送而來的秘密罪犯從車上下來，刺眼的陽光險些讓他睜不開眼，只是幾天，他就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唇角幹裂開，眼下烏青，穿著並不算合身的深藍色囚服，手腕上鏈條因為晃動發出聲響，他沈默不語，任由他們把他交來交去，推推搡搡間連眼都沒眨。
最後，大概是交接結束，他站在那裏沒再動過。
四周都是警察，他們既不碰他也不會和他說話，像是看守東西一樣，在那裏等直升機到來。
渴，渴的大腦發懵，嗓子好像黏在一起，又痛又癢，恍惚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喊他。
擡起頭，眼前先是白花花的迷茫，後來才慢慢聚焦在一起，景物漸漸在眼中變得清晰。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
她身上穿的還是那天他陪她去買的珍珠白羽絨服，脖子上圍著那條織的不規整的灰色圍巾，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整個人冒著冷氣，頭發披散著，碎發遮擋住她的面容。
兩個人隔著一排警察遙望，從被抓到現在他沒有過一絲觸動，卻在這一刻整個人在風中不停發抖，他咬著牙想要狠心不看她。
沈池魚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般，安靜地走過來，每靠近一步，站在前面的警察就警惕一分，在還差一米的時候，他們的手搭在腰間。
“別傷害她。”
沙啞的聲音傳來，他看著一旁，強迫自己說出違心的話：“沈池魚，你好好學習好好生活，以後會有比我更好的人照顧你……”
“顧淵。”
細糯的顫聲打斷他的話，僅僅是喊一聲他的名字，那座建設已久的城壘頃刻坍塌，化為灰燼，他死死咬緊後槽牙看向她。
剛剛離得遠沒看清，現在她靠近才看到她好像沒睡好，整個眼睛紅腫，充斥著水霧，鼻尖也紅紅的，微微歪著頭，笑得溫柔：“你……”
淚水在眼眶裏滾動，她努力抑制住哽咽，認真地看著他：“你是不想……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
手中的指甲嵌進肉中，劃開掌心，強烈的刺痛依舊不能喚回他的理智，他想張口，可嗓子啞的厲害：“沈池魚，聽話，回去。”
嘴唇因為哭泣而發抖，身子一顫一顫的，她擡起手來想要抓住他：“你不是說，要和我明年一起看初雪嗎……你要騙我了嗎”
眼裏猩紅，他咬住舌尖，一下又一下，不停告訴自己不能答應她，不能耽誤她，不能害她。
直升機很快就到了，轟鳴聲在二人身後響起。
沈池魚身子僵住，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顧直接沖過來，卻被那幾個警察死死攔在一米線外。
因為顧淵的吩咐，他們只是用胳膊攔住，但是沒有動她分毫。
他被押著往直升機的方向走，沈池魚便跟著他一起走。
“沈池魚，吃飯了嗎”他突然開口。
“吃了。”她不停擦著眼淚，想要仔仔細細地看清他，不想被阻擋分毫。
他點頭：“吃的什麽”
“清湯面。”
“自己做的”
“嗯，自己做的。”
他們的對話就像是平日在家普通的對話一樣，沈池魚努力擺出一個笑容：“顧淵，我做不好，做的太難吃了。”
“我教過你好多次了。”他被推進直升機，站在艙口，控制不住眼眶裏的眼淚地掉落，卻還是一本正經地對她說，“先用熱油煎雞蛋，再加入滾燙的開水，不要等水開直接放面條，等滾兩滾放入蔬菜。”
機門緩緩關閉，他身後的警察架著他的胳膊使勁往裏面拽。
“聽清了嗎”
直升機的螺旋聲把他們之間的聲音打碎，在風中消散。
沈池魚急切地揪著擋在她身前警察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聽不清!你說的太快了!我聽不清!顧淵!你再……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我這次認真聽……”
他兩只手用力扒著機門，幹澀的唇幾乎要裂開。
“沈池魚!好好吃飯好好生活!你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呃!”
手臂被直接擰到身後，他依舊不肯後退，被壓在機艙玻璃上防止他再做出其他行為。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聽見他的痛吟，沈池魚發瘋一般地想要沖過去，不停乞求，“你們輕一點……求求……求求你們!輕一點……輕一點對他!啊嗚……求求你們，別這樣對他，顧淵，顧淵!”
直升機卷起巨大的風浪向空中飛去，待遠離地面足夠遠的地方他們才放開她。
沈池魚坐在地上整個心臟揪在一起完全呼吸不過來。
沒了安全警戒之後方留存才沖進來，抱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什麽都沒留下，就像是即將逝去的大雪一般，在她的世界裏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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