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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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池魚思故淵 ◇
◎隔掌吻◎
女人在遁地還是上天之間選擇了假笑, 禮貌地喊了聲：“老板娘好，老板娘真漂亮，老板娘打擾了。”
然後落荒而逃。
沈池魚恨不得和她一起逃。
她默默把杯子重新立起來, 假裝不在意地趴到電腦桌旁, 不敢直視他帶笑的眼睛。
“老子說是你幹的就是你幹的!”暴怒聲將原本和諧的氛圍打破。
沈池魚擡頭，在酒吧的中間，真皮沙發上一個中年男人把酒杯用力地摔在桌面上，怒氣沖天地盯著方凡。
而方凡也顯然有了怒意，緊繃著, 額頭的青筋崩出, 濺在衣服上的酒滴很是刺目。
眾多視線聚集過來, 顧淵放下手中的事情大步邁過去, 臉上保持著禮貌地微笑, 擋在方凡前面：“先生, 我是這家店的老板, 有什麽問題不妨和我說。”
中年男人喝得半醉, 瞧見又來一個生瓜蛋子，武威的模樣不減半分, 他身邊是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都等著他繼續耍威風。
男人站起身來，比顧淵矮了一頭，索性上了沙發，踩在沙發上, 擡起手來, 拿手戳著他的肩膀, 滿身酒氣居高臨下地說道：“他偷老子的錢, 我、要、報、警!”JS
“我沒有!”方凡激動地說道, 剛想要上前一步理論，卻被顧淵攔下。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半分，還是好脾氣地說道：“這樣吧，您說您丟了多少，我們賠。”
見他態度不錯，男人更加得意，拿手比了個二：“兩萬。”
“銀行卡”
“現金!”
顧淵眼中閃過一道暗光，冷漠地看著他，兩萬塊錢現金也虧他說的出來，真要是有人拿了恐怕八個口袋都裝不開。
“我們店裏有監控，兩萬也構成犯罪條件，這樣吧，先生您是打算看監控私了，還是我們店來報警公了”
萬萬沒想到上一秒還在好好說話的人下一秒就變成這種專橫的態度，男人頓感顏面盡失，整張臉憋的跟豬肺一樣紅，囂張地叫喊道：“你們黑店還想欺負我不成!偷了錢還不承認!來看一看瞧一瞧了!這破店專門培養小偷啊!”
顧淵絲毫不在乎地冷睨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胡亂掙紮的小醜表演。
“報警。”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方凡冷著臉打開手機，男人見了又氣又急，正打算撲過來，突然臉色僵硬地捂住胸口，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龐大的身軀向前傾去。
這下嚇壞了店內的眾人，顧淵率先反應過來扶住他的肩膀，嘆了他的鼻息，把人放在地上，旁邊和他一起來的人現在也酒醒了，臉色泛白。
沈池魚推開圍觀的人蹲下，從口袋拿出藍紫燈照了一下男人的瞳孔，擡頭快速問道：“你們誰知道他有什麽病史”
“心臟病!老史應該是有心臟病，不過好多年沒發作過了!”其中一個人很快地回答。
“心搏驟停，先打110，方凡，去把急救箱拿過來。”顧淵冷靜地吩咐，把男人口腔掰開，顎上擡，隨後雙手交叉，掌根用力而有規律地壓在他的胸口上。
沈池魚記起他剛剛摔得酒杯，拿著酒杯問道：“他喝了什麽酒，喝了多少”
“喝了威士忌，不過就一點，和杯子裏剩下的差不多!”
酒杯裏剩下了半杯，半杯高濃度烈酒，她大聲斥責：“簡直就是胡鬧，你們誰有他家屬電話，快點通知家屬!”
方凡把急救箱拿過來，沈池魚打開，看了眼顧淵，“一毫升腎上腺素靜推。”
他點點頭。
彈開藥瓶，用牙咬開針頭蓋，吸入藥物，她冷靜地把藥物註射進入男人的靜脈中。
四周人緊張地看著，顧淵頭上已經冒出密密的細汗，男人仍然不見任何反應，終於在不知道按壓多少次後，終於看見他睫毛微顫。
沈池魚拿出聽診器放置胸口處，微弱的跳動聲在耳畔響起。
背後救護車終於開來，醫生擡著擔架趕過來，沈池魚和顧淵幫著擡上去。
“患者什麽情況”醫生問道。
他們跟著上了救護車，他擡眼回答：“心臟病，喝了高濃度烈酒，心搏驟停後註射一毫升腎上腺素靜推和胸外心臟按壓才恢覆過來。”
驚訝於他熟練地回答，下意識問了句：“同行”
“算是。”他隨意點頭。
人搶救的及時沒有大礙，男人的家人了解情況後一邊道歉一邊不停地道謝，醫院說了多虧這次搶救及時，不然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方凡是後來趕到的，知道人沒事跟著送了一口氣，出醫院門的時候才驚嘆：“老板!沒想到你竟然懂醫學”
他半開著玩笑：“我要是你，就他那個樣子我才不救他，讓他這麽囂張!”
人救回來固然是好事，但該生氣還是生氣，一想到那人沒倒下之前醜惡的嘴臉他就恨不得給他一拳。
“醫者從不拿人命開玩笑。”沈池魚緩緩開口，她知道，不要說那個人只是大言不慚，就算提前動了手，在生死關頭顧淵依舊會選擇先搶救生命。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只是一個沒事找事的人。
但對醫生來說那就是眾生平等的生命。
“我送你回家。”他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對著身後還摸不清頭腦的方凡說道，“你也早點回去。”
然後拉著沈池魚進了出租車，在方凡想要蹭車的猶豫間揚長而去。
出租車上，兩個人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你經常遇見這種事嗎”她小聲開口，玩著自己的手指。
顧淵歪頭看著她：“怎麽可能，那我早開不下去了。”
一次就夠折騰了，多來兩次他直接關門大吉好了，省的禍害生命。
“沈池魚。”他靜靜喊著她的名字，“你今天為什麽來”
他陪她玩了半天，終於還是趕在第二天來臨前問出這個問題，他想知道她是因為什麽來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幾乎沒過大腦，脫口而出：“你是我的甲方，讓你稍微開心一點也是我的責任。”
說出這句話是她始料未及的，心頭如同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喘不過來氣，她只記得當時吳箐桐和她說他每天都會都會悄悄地跟著她，小心翼翼地保護她的時候，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
那半個月沒有見面，沒有聽見聲音的日子，她本以為沒什麽。
“是嗎。”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快略過的景色，車燈和霓虹燈照耀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車內重歸寂靜。
從車上下來，肅冷的涼氣讓她忍不住微微發抖，路燈下，她想要揮手告別，他大步邁過來，卻在距離她一掌的位置停下來。
“沈池魚，可以抱一下嗎，有點冷。”他遵守著合約裏的準則，詢問她的意見。
也許是天氣真的太冷了，她也有些貪戀近在咫尺的溫暖，輕輕點點頭。
在她同意的瞬間，整個人被輕輕擁入懷裏，屬於顧淵的檸檬薄荷味縈繞鼻尖，暖意升騰，她清楚地聽見他說：“可憐我也好，沈池魚，求你多可憐可憐我。”
他知道，難抑恐懼坐上他的車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他知道，那條微博是因為她不想事情鬧大才發的。
他知道，今天來找他是因為合約中他是甲方。
可哪怕是因為可憐他，哪怕是因為那張可笑的合約，什麽都好，只要她不推開他，什麽都無所謂。
只要能看見她，向這樣輕輕抱抱她。
能夠感受到她的體溫，能夠看到她好好生活，能在遠遠的地方守著她。
這樣。
就很好了。
沈池魚還是照舊自己的生活，她轉頭的地方，總會有他的身影，她也不再為難要求他，只是從以前坐公交打電腦，到現在戴著耳機坐在最後一排看向窗外，心中某處地方被慢慢觸動。
今天任務完成得早，吳箐桐伸了伸懶腰：“池魚，要不要去聚會，學姐學長們說今天請客，去大酒店呢!”
沈池魚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淡定拒絕道：“不了，今天有事。”
剛剛顧淵發短信說今天想要一起吃飯，她早早就答應了。
“好吧。”吳箐桐聳聳肩也沒有多問，本來這種場合沈池魚就不是很喜歡去，拒絕也無所謂。
她按照他們約定的地點進到一家小店裏，顧淵和方凡都在，準備了火鍋，說是要慶祝這個月KPI超額完成。
“KPI完成也要算上我嗎”她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方凡給她做的小獎狀，這種獎狀她還真是好久時間沒見過了。
據說是因為方凡從小到大沒拿過獎狀，因此顧淵才做了好多，只要他每個月做的不錯就會有一張小獎狀。
“那是當然了!那天要不是嫂子處理及時，我們店就要倒大黴了。”方凡吹噓著沈池魚的功績，她被誇到後面都有些不好意思聽下去了。
火鍋上來，方凡把調好的小料送上來，沈池魚剛要伸手去接就被顧淵先拿過去。
“你嫂子愛吃油碟，不愛吃麻醬碟。”
“沒關系的，我吃麻醬碟也可以。”她趕緊解釋著，來a市這些年她也吃的習慣了。S
平時聚餐大家都會默認吃麻醬碟，她也不願意掃興，跟著一起吃。
“沒事，我也是剛想起來，嫂子是南方姑娘，好像是吃油碟順口。”方凡大大方方地說道，跑過去又給她調了一份。
火鍋很快咕嚕起來，熱氣縈繞，在初冬分外溫暖。
吃完飯，方凡很有眼力勁兒地說今晚要去找朋友玩，先跟他們告別。
十多天沒見面，剛剛方凡在她沒敢正經看顧淵，這人應該是熬了好多夜，眼下烏青，臉色有些泛白，頭發也淩亂了不少。
想了想，她一邊走一邊說道：“你也別太拼，身體要緊。”
“沈池魚。”
他停下。
她也站定，轉身擡頭看著他。
燈光下她這樣看得更清楚了，男人穿著黑大衣，眼中泛有紅絲，青青的胡茬也冒出來，瘦了一整圈，看起來真的很辛苦。
顧淵小心地把懷裏藏了好久的東西拿出來，沈池魚跟著看去，是一條灰色的針織圍巾，針腳不齊，孔洞不一樣大，甚至在圍巾的最後還織著一條其貌不揚的小醜魚。
她剛想問他是不是被哪個商家騙了，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題，慢慢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你自己織的”
“嗯。”他點頭，對上她的視線有些尷尬，小聲地說道，“你對羊絨過敏，又不喜歡帶圍巾，這個你試試，看看行不行”
他特地跑了好幾家店去選料子，跟著旁邊小賣部的婆婆虛心學了好多天的織毛巾，最終也還是只能織成這副模樣。
“咳，我覺得一般，但方凡非說好看，你要是覺得不行……”
“好看。”沈池魚不知道為何，心情突然很好，明明剛剛沒有喝酒，可像是喝了一點酒一般。
他低頭，女孩背著手，擡頭眼睛彎成小月牙，亮晶晶地盯著他，認真點點頭：“我很喜歡，要給我戴上嗎”
胸腔跳得激烈而用力，耳垂泛紅，他為這一抹明晃晃的笑動了情，舉起圍巾慢慢地輕輕地環在她的脖子上，整個過程鄭重地像是對待一件奢侈品，小心的模樣讓沈池魚更想笑。
她還不知道顧淵還有這樣本領，連她都不會。
料子很軟很輕，她是一向不喜歡圍巾，總感覺有些紮，這條也不例外，毛茸茸地紮著脖子，可她突然有些喜歡這種感覺了，溫暖而令人心動的觸感。
女孩的臉搭在圍巾上顯得嬌俏可人，乖巧地問他：“好看嗎”
好看的。
她一直都是好看的。
那雙好看的眉眼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她也是會問他這個問題，低頭湊近，在難以抑制的心動瞬間他捕捉到她眼中的驚恐。
沈池魚捂住嘴，轉瞬即逝的表情還是被他察覺。
這個場景讓她想起那年夏天，也是在路燈下，柳熙熙是如何一點點靠近他的。
垂下眼，捂著嘴，“你和她……”
“沒親過。”雖然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但他還是給予肯定的答案，“沈池魚，你把我當什麽了。”
她剛想解釋，手上就被包裹住，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不親你，別怕。”
瞪大轉眼，鼻息之間的交纏在冷氣中分外熱烈，路燈下，他微微彎下腰，隔著兩層手掌，格外小心地在他那脆弱的小姑娘眼裏落下一個輕吻。
明明沒有親到，可沈池魚卻覺得比親到還真實，屏息到她頭腦發懵，整個人險些站不住，嘴唇溫熱到她的手掌心發燙，她在他的眸中清晰地看到她震驚的神情。
以及跳動不已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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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魚恨不得和她一起逃。
她默默把杯子重新立起來, 假裝不在意地趴到電腦桌旁, 不敢直視他帶笑的眼睛。
“老子說是你幹的就是你幹的!”暴怒聲將原本和諧的氛圍打破。
沈池魚擡頭，在酒吧的中間，真皮沙發上一個中年男人把酒杯用力地摔在桌面上，怒氣沖天地盯著方凡。
而方凡也顯然有了怒意，緊繃著, 額頭的青筋崩出, 濺在衣服上的酒滴很是刺目。
眾多視線聚集過來, 顧淵放下手中的事情大步邁過去, 臉上保持著禮貌地微笑, 擋在方凡前面：“先生, 我是這家店的老板, 有什麽問題不妨和我說。”
中年男人喝得半醉, 瞧見又來一個生瓜蛋子，武威的模樣不減半分, 他身邊是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都等著他繼續耍威風。
男人站起身來，比顧淵矮了一頭，索性上了沙發，踩在沙發上, 擡起手來, 拿手戳著他的肩膀, 滿身酒氣居高臨下地說道：“他偷老子的錢, 我、要、報、警!”JS
“我沒有!”方凡激動地說道, 剛想要上前一步理論，卻被顧淵攔下。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半分，還是好脾氣地說道：“這樣吧，您說您丟了多少，我們賠。”
見他態度不錯，男人更加得意，拿手比了個二：“兩萬。”
“銀行卡”
“現金!”
顧淵眼中閃過一道暗光，冷漠地看著他，兩萬塊錢現金也虧他說的出來，真要是有人拿了恐怕八個口袋都裝不開。
“我們店裏有監控，兩萬也構成犯罪條件，這樣吧，先生您是打算看監控私了，還是我們店來報警公了”
萬萬沒想到上一秒還在好好說話的人下一秒就變成這種專橫的態度，男人頓感顏面盡失，整張臉憋的跟豬肺一樣紅，囂張地叫喊道：“你們黑店還想欺負我不成!偷了錢還不承認!來看一看瞧一瞧了!這破店專門培養小偷啊!”
顧淵絲毫不在乎地冷睨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胡亂掙紮的小醜表演。
“報警。”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方凡冷著臉打開手機，男人見了又氣又急，正打算撲過來，突然臉色僵硬地捂住胸口，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龐大的身軀向前傾去。
這下嚇壞了店內的眾人，顧淵率先反應過來扶住他的肩膀，嘆了他的鼻息，把人放在地上，旁邊和他一起來的人現在也酒醒了，臉色泛白。
沈池魚推開圍觀的人蹲下，從口袋拿出藍紫燈照了一下男人的瞳孔，擡頭快速問道：“你們誰知道他有什麽病史”
“心臟病!老史應該是有心臟病，不過好多年沒發作過了!”其中一個人很快地回答。
“心搏驟停，先打110，方凡，去把急救箱拿過來。”顧淵冷靜地吩咐，把男人口腔掰開，顎上擡，隨後雙手交叉，掌根用力而有規律地壓在他的胸口上。
沈池魚記起他剛剛摔得酒杯，拿著酒杯問道：“他喝了什麽酒，喝了多少”
“喝了威士忌，不過就一點，和杯子裏剩下的差不多!”
酒杯裏剩下了半杯，半杯高濃度烈酒，她大聲斥責：“簡直就是胡鬧，你們誰有他家屬電話，快點通知家屬!”
方凡把急救箱拿過來，沈池魚打開，看了眼顧淵，“一毫升腎上腺素靜推。”
他點點頭。
彈開藥瓶，用牙咬開針頭蓋，吸入藥物，她冷靜地把藥物註射進入男人的靜脈中。
四周人緊張地看著，顧淵頭上已經冒出密密的細汗，男人仍然不見任何反應，終於在不知道按壓多少次後，終於看見他睫毛微顫。
沈池魚拿出聽診器放置胸口處，微弱的跳動聲在耳畔響起。
背後救護車終於開來，醫生擡著擔架趕過來，沈池魚和顧淵幫著擡上去。
“患者什麽情況”醫生問道。
他們跟著上了救護車，他擡眼回答：“心臟病，喝了高濃度烈酒，心搏驟停後註射一毫升腎上腺素靜推和胸外心臟按壓才恢覆過來。”
驚訝於他熟練地回答，下意識問了句：“同行”
“算是。”他隨意點頭。
人搶救的及時沒有大礙，男人的家人了解情況後一邊道歉一邊不停地道謝，醫院說了多虧這次搶救及時，不然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方凡是後來趕到的，知道人沒事跟著送了一口氣，出醫院門的時候才驚嘆：“老板!沒想到你竟然懂醫學”
他半開著玩笑：“我要是你，就他那個樣子我才不救他，讓他這麽囂張!”
人救回來固然是好事，但該生氣還是生氣，一想到那人沒倒下之前醜惡的嘴臉他就恨不得給他一拳。
“醫者從不拿人命開玩笑。”沈池魚緩緩開口，她知道，不要說那個人只是大言不慚，就算提前動了手，在生死關頭顧淵依舊會選擇先搶救生命。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只是一個沒事找事的人。
但對醫生來說那就是眾生平等的生命。
“我送你回家。”他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對著身後還摸不清頭腦的方凡說道，“你也早點回去。”
然後拉著沈池魚進了出租車，在方凡想要蹭車的猶豫間揚長而去。
出租車上，兩個人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你經常遇見這種事嗎”她小聲開口，玩著自己的手指。
顧淵歪頭看著她：“怎麽可能，那我早開不下去了。”
一次就夠折騰了，多來兩次他直接關門大吉好了，省的禍害生命。
“沈池魚。”他靜靜喊著她的名字，“你今天為什麽來”
他陪她玩了半天，終於還是趕在第二天來臨前問出這個問題，他想知道她是因為什麽來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幾乎沒過大腦，脫口而出：“你是我的甲方，讓你稍微開心一點也是我的責任。”
說出這句話是她始料未及的，心頭如同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喘不過來氣，她只記得當時吳箐桐和她說他每天都會都會悄悄地跟著她，小心翼翼地保護她的時候，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
那半個月沒有見面，沒有聽見聲音的日子，她本以為沒什麽。
“是嗎。”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快略過的景色，車燈和霓虹燈照耀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車內重歸寂靜。
從車上下來，肅冷的涼氣讓她忍不住微微發抖，路燈下，她想要揮手告別，他大步邁過來，卻在距離她一掌的位置停下來。
“沈池魚，可以抱一下嗎，有點冷。”他遵守著合約裏的準則，詢問她的意見。
也許是天氣真的太冷了，她也有些貪戀近在咫尺的溫暖，輕輕點點頭。
在她同意的瞬間，整個人被輕輕擁入懷裏，屬於顧淵的檸檬薄荷味縈繞鼻尖，暖意升騰，她清楚地聽見他說：“可憐我也好，沈池魚，求你多可憐可憐我。”
他知道，難抑恐懼坐上他的車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他知道，那條微博是因為她不想事情鬧大才發的。
他知道，今天來找他是因為合約中他是甲方。
可哪怕是因為可憐他，哪怕是因為那張可笑的合約，什麽都好，只要她不推開他，什麽都無所謂。
只要能看見她，向這樣輕輕抱抱她。
能夠感受到她的體溫，能夠看到她好好生活，能在遠遠的地方守著她。
這樣。
就很好了。
沈池魚還是照舊自己的生活，她轉頭的地方，總會有他的身影，她也不再為難要求他，只是從以前坐公交打電腦，到現在戴著耳機坐在最後一排看向窗外，心中某處地方被慢慢觸動。
今天任務完成得早，吳箐桐伸了伸懶腰：“池魚，要不要去聚會，學姐學長們說今天請客，去大酒店呢!”
沈池魚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淡定拒絕道：“不了，今天有事。”
剛剛顧淵發短信說今天想要一起吃飯，她早早就答應了。
“好吧。”吳箐桐聳聳肩也沒有多問，本來這種場合沈池魚就不是很喜歡去，拒絕也無所謂。
她按照他們約定的地點進到一家小店裏，顧淵和方凡都在，準備了火鍋，說是要慶祝這個月KPI超額完成。
“KPI完成也要算上我嗎”她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方凡給她做的小獎狀，這種獎狀她還真是好久時間沒見過了。
據說是因為方凡從小到大沒拿過獎狀，因此顧淵才做了好多，只要他每個月做的不錯就會有一張小獎狀。
“那是當然了!那天要不是嫂子處理及時，我們店就要倒大黴了。”方凡吹噓著沈池魚的功績，她被誇到後面都有些不好意思聽下去了。
火鍋上來，方凡把調好的小料送上來，沈池魚剛要伸手去接就被顧淵先拿過去。
“你嫂子愛吃油碟，不愛吃麻醬碟。”
“沒關系的，我吃麻醬碟也可以。”她趕緊解釋著，來a市這些年她也吃的習慣了。S
平時聚餐大家都會默認吃麻醬碟，她也不願意掃興，跟著一起吃。
“沒事，我也是剛想起來，嫂子是南方姑娘，好像是吃油碟順口。”方凡大大方方地說道，跑過去又給她調了一份。
火鍋很快咕嚕起來，熱氣縈繞，在初冬分外溫暖。
吃完飯，方凡很有眼力勁兒地說今晚要去找朋友玩，先跟他們告別。
十多天沒見面，剛剛方凡在她沒敢正經看顧淵，這人應該是熬了好多夜，眼下烏青，臉色有些泛白，頭發也淩亂了不少。
想了想，她一邊走一邊說道：“你也別太拼，身體要緊。”
“沈池魚。”
他停下。
她也站定，轉身擡頭看著他。
燈光下她這樣看得更清楚了，男人穿著黑大衣，眼中泛有紅絲，青青的胡茬也冒出來，瘦了一整圈，看起來真的很辛苦。
顧淵小心地把懷裏藏了好久的東西拿出來，沈池魚跟著看去，是一條灰色的針織圍巾，針腳不齊，孔洞不一樣大，甚至在圍巾的最後還織著一條其貌不揚的小醜魚。
她剛想問他是不是被哪個商家騙了，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題，慢慢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你自己織的”
“嗯。”他點頭，對上她的視線有些尷尬，小聲地說道，“你對羊絨過敏，又不喜歡帶圍巾，這個你試試，看看行不行”
他特地跑了好幾家店去選料子，跟著旁邊小賣部的婆婆虛心學了好多天的織毛巾，最終也還是只能織成這副模樣。
“咳，我覺得一般，但方凡非說好看，你要是覺得不行……”
“好看。”沈池魚不知道為何，心情突然很好，明明剛剛沒有喝酒，可像是喝了一點酒一般。
他低頭，女孩背著手，擡頭眼睛彎成小月牙，亮晶晶地盯著他，認真點點頭：“我很喜歡，要給我戴上嗎”
胸腔跳得激烈而用力，耳垂泛紅，他為這一抹明晃晃的笑動了情，舉起圍巾慢慢地輕輕地環在她的脖子上，整個過程鄭重地像是對待一件奢侈品，小心的模樣讓沈池魚更想笑。
她還不知道顧淵還有這樣本領，連她都不會。
料子很軟很輕，她是一向不喜歡圍巾，總感覺有些紮，這條也不例外，毛茸茸地紮著脖子，可她突然有些喜歡這種感覺了，溫暖而令人心動的觸感。
女孩的臉搭在圍巾上顯得嬌俏可人，乖巧地問他：“好看嗎”
好看的。
她一直都是好看的。
那雙好看的眉眼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她也是會問他這個問題，低頭湊近，在難以抑制的心動瞬間他捕捉到她眼中的驚恐。
沈池魚捂住嘴，轉瞬即逝的表情還是被他察覺。
這個場景讓她想起那年夏天，也是在路燈下，柳熙熙是如何一點點靠近他的。
垂下眼，捂著嘴，“你和她……”
“沒親過。”雖然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但他還是給予肯定的答案，“沈池魚，你把我當什麽了。”
她剛想解釋，手上就被包裹住，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不親你，別怕。”
瞪大轉眼，鼻息之間的交纏在冷氣中分外熱烈，路燈下，他微微彎下腰，隔著兩層手掌，格外小心地在他那脆弱的小姑娘眼裏落下一個輕吻。
明明沒有親到，可沈池魚卻覺得比親到還真實，屏息到她頭腦發懵，整個人險些站不住，嘴唇溫熱到她的手掌心發燙，她在他的眸中清晰地看到她震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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