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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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池魚思故淵 ◇
◎我只要沈池魚◎
“沈池魚啊……”理查德慢慢松開他的胳膊, 直起身子，眼睛四處亂瞥，躊躇著該如何開口, 他從懷裏拿出剩餘的兩根煙晃了晃, “能不能先抽根”
他還沒想好。
看見他的表情，顧淵意識到不對勁，撐著身子做起來：“理查德，我只問一你遍，沈池魚呢”
理查德煩的很, 他正要開口說出真相,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
“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顧無羈走進來, 皮質的鞋子走在瓷磚上有一種特別的壓迫感, 看出來他這幾天也沒睡好, 眼下已有烏青, 秘書接過他的外套, 給了理查德一個眼神。
理查德馬上反應過來, 糾結地看了眼顧淵，還是跟著出去了。
“你來幹什麽”他皺眉看著眼前的人, 還以為他早就離開a市了。
顧無羈冷哼, 拽過椅子坐下，“不是我你以為是誰沈池魚嗎”
“你什麽意思”聽見他提到沈池魚，精神一下緊繃，就連心電圖也不正常地波動起來。
顧無羈註意到, 眼神更是冷得可怕, 他手搭在椅把上點著, 淡漠擡眼：“她不會來了。”
顧淵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瞇著眼：“你最好說清楚。”
“顧淵, 我是你長輩，你是我顧家人，我們應該互幫互敬。”他企圖扭轉他的態度，掃了掃腿上的塵埃，倨傲道，“她一個女人把我們家搞得烏煙瘴氣，你怎麽就看不清楚”
“這和沈池魚無關。”
“你說哪件事與她無關顧無韻還是你顧淵這件件事哪件冤枉了她”顧無羈冷笑，低眼摩挲著手，“總之，她不會來了，而你，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會帶你走。”
病房陷入沈寂，顧淵只在乎一件事。
“是你把她趕走的。”
“不是。”顧無羈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卑鄙，撒謊時眼睛都沒眨，“她本來就不在乎你，是你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悶悶的笑聲傳來，顧無羈擡眼帶著疑惑。
男人受傷才剛醒不久，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松垮的病號服下有著不易察覺的頹靡，他笑得散漫，半耷拉著眼皮，胸腔微微抖動。
“叔叔，你沒愛過一個人吧”
靠在抱枕上，顧淵輕輕擡眼，戲謔和勝券在握的模樣格外刺眼。
“所以你不懂，我了解她甚至超過我自己。”
哪怕不用親眼所見，哪怕不用親耳所聞。
他坐在病床上，以上位者的姿態睥睨著座椅上自以為獲勝的戰鬥士，虛無縹緲的謊言在他為愛編織的牢籠面前被剝光披露、無處遁形。
這是第一次，顧無羈不敢直視一個的眼神。
他站起身，即便被看穿也沒什麽值得慌張的，淡淡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隨你怎麽想，但我勸你最好老實地待在這裏，別打其他主意，我已經訂好了兩周後的機票。”
他不在乎顧淵心中是怎麽想的，更不在乎剛剛他提到的情情愛愛，對他來說只註重最終的結果。
“我只要沈池魚。”
顧無羈：“為了一個女人，你要和我吵架嗎”
他情緒有些激動，坐起來，扯動了傷口，卻只是皺皺眉，盯著門口的人：“我只說最後一遍，我只要她!”
“我看你是被砸傻了。”
看到他因緊繃而反液的的枕頭，顧無羈眼神更加冰冷：“顧淵，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人走遠了理查德才敢進來，默默在心裏為顧淵擦了一把汗，雖然在外面沒聽見屋內吵架，但是看到顧無羈快要殺人的臉色他也能猜到兩個人交談肯定不愉快。
“其實我覺得顧叔叔說的也有道理，你也知道，顧家早晚都需要你來繼承，早回去或是晚回去結果都一樣，又何必置氣……”
“手機給我。”他伸出手，懶得聽他廢話。
理查德不滿地嘖了一下，他就知道他不可能聽進去。
墨跡地把手機放到他手裏，就看見他快速地解開屏幕，熟練地打開微信點開置頂，那裏面除了一開始互加好友的聊天記錄外就沒有第二句話了。
他打字很快：你還好嗎
信息發出去的那一刻，紅色感嘆號也隨之出現在後面。
理查德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幸災樂禍，但是當顧淵撥打電話對面忙線時，實在太過出乎意料，忍不住開口：“不是吧，這也太沒良心了，好歹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要是當時顧淵不沖進去，後果難料。
“不會的。”他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平靜地說道。
理查德站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還替她說話，事實擺在眼前你還不見嗎非要她親口和你說才行”
他沒說話，但他對這個紅色感嘆號沒什麽感覺。
沈池魚就連路邊的小狗小貓都會可憐，更不用說受傷的他了。
就算她當真對他沒有任何感情，也絕不會是這個態度。
“就算親口說我也不信。”他關上手機，看向站在一邊的人，“幫我出去。”
理查德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瞪大眼睛：“大哥，你別是在搞笑吧!”
“你知不知道這扇門後面是什麽情景嗎”他指著身後的門。
“顧無羈可是下了血本，除了他帶來的私人醫生以外，就連這個醫院的人都不可以自由出入，門外四組保鏢二十四小時不眨眼輪班盯崗，就連我!也不能攜帶任何東西進來!”
這種喪心病狂地監視他也只在電影裏見過，要不是病房裏沒有監控，就連他一個外人也會窒息的。
聽到情況，顧淵微微皺眉，看向窗外：“這是幾樓”
“就知道你會打這個主意，我勸你想也不要想，這可是八樓，頂樓。”
不要說顧淵一個病人，就連他一個正常人順著窗戶往下看都嚇得腿軟。
“顧淵，我勸你還是好好待著吧，不跟你開玩笑，這次顧叔叔可是玩真的。”
“我只問你一句，你幫不幫”
醫院，他是必須要出的。
沈池魚，他也是必須要見的。
理查德：“……說句實話哥們，其實我不是很想幫。”
除了出去實在不切實際之外，顧無羈他還是很怵頭的，要是讓他知道他要幫顧淵從他眼皮子底下開溜，還不知道回去之後迎接他的會是什麽。
但是，他看著顧淵的眼睛，咬咬牙問道：“顧淵，你真的相信她是不是”
“是。”他回答的很幹脆。
“行!”他狠狠心，抱著雖然有可能會被打到皮開肉綻，但就這麽一個鐵哥們兒的想法，眼睛閉上，“幫一下也不會少塊肉，我幫!”
“不過顧淵，我幫歸我幫，但我們不還是沒法出去嗎”
他們的問題不該糾結他幫不幫，應該在出去的辦法上才對啊!
床上的人微微勾起嘴角，盯著他不說話。
理查德：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撤回剛剛的選擇還來的及嗎
恍恍惚惚又是一周，只是幾天，a市的氣溫就驟變，秋天的寒氣更重了幾分。
馮師母拿開眼前的雜志，看了眼盯著窗外楞神的女人，輕聲咳了兩下，對面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冰涼的手上突然被覆上溫熱的掌心，她這才回過神，看向病床：“師母哪裏不舒服嗎”
馮師母搖搖頭，她也是前幾天才知道沈池魚已經實習結束回校了，這一周多的時間也就見過她兩次。
上次來她也是像今天一樣心不在焉，面色也差的可怕，好幾次她說話擡頭時都發現她根本就沒在聽。
那時她還以為是剛回學校事情太多，她太累了。
可是今天再見，她覺得事情應該沒有她猜想的那麽簡單。
她想了想，柔聲開口：“池魚身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沈池魚一僵，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看她這個樣子，事情應該還不小，馮師母坐直身子，幾天不見這小丫頭好像瘦了一圈一樣，看起來這麽憔悴，這都是經歷了什麽啊。
“要是憋在心裏難受，不如和我說說，我畢竟也活這麽久了，橫豎見過的事情比你多些，幫你拿拿主意也是好的。”
沈池魚垂著眼睛，手緊緊扣在一起。
“要是不想說也沒事，如果這樣能好受一點，就在我這裏多待待。”
她這裏很安靜，平時除了她翻書的聲音外幾乎沒有別的聲音。
拿起雜志，繼續翻著，沒有再去追問。
“師母，你說，人為什麽會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邊的小人兒總算開口，整個人縈繞著愁緒。
馮師母合上雜志，笑道：“池魚你是醫生，這個問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想，這麽哲學的問題應該不是她真正想問的。
果然，沈池魚擡起眼，充滿迷茫，說話尾調輕飄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了一樣。
“師母，我以前打過一通電話，想要一個發卡。”她停下，電話錄音她只聽過一次，神奇的是，裏面的每句話她都記得清楚，就連顧爸爸說這些話時臉上的表情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從此失去了一個很愛很愛我的人。”
那個男人臉上總是有著溫暖的笑容，從來沒有發過脾氣，他很高，長得和顧淵有點像，但更偏向西歐的長相，眼鏡下是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他的那雙手救過很多人，摸她的頭也很舒服，做的飯更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他允許她嬌橫、刁蠻、無禮又耍賴，他會包容她的壞脾氣和虛榮心，即使那個時候她有數不盡的缺點與棱角，可在他眼裏。
沈池魚是最好的沈池魚。
如果她當時沒有想要那個發卡，如果她沒有打那通電話，如果她小時候沒有把球不小心丟到顧淵家的門口，如果她從來都不認識他們。
那是不是他就不會死了。
顧淵也不會沒有爸爸。
“池魚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整個人忍不住抖動，頭發被人輕輕撫摸著。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自己會讓一切變成無法扭轉的結果，她會害死顧爸爸，也會害了顧淵。
馮師母輕輕順著她的發絲，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大概懂了一點。
“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死亡都要有人承擔，那你說，我的病該怨誰”
“是醫院，是老馮，是醫生，還是我父母”
沈池魚擡眼，她搖搖頭：“那不一樣。”
馮師母是因為細胞癌變，那不是人為造成的，是不可控因素。
“怎麽會不一樣呢”她拿過手邊的紙巾慢慢給她擦著眼淚，“池魚，在那個很愛很愛你的人心裏，你永遠都是那個想要發卡的、他很愛的女孩。”
一個想要發卡的小女孩怎麽會有錯呢
“就算重來一次，你不去打那個電話，他還是會去買那個發卡。”
“一個很愛很愛你的人怎麽會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不管重來多少遍，他都是想要實現沈池魚心願的顧無羈。
“所以池魚啊，為什麽要把別人的愛當成你的罪名呢你還有這麽長的時間，我相信比起讓你這麽辛苦地活著，那個很愛很愛你的人肯定希望你能更加幸福地生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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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沈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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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想好。
看見他的表情，顧淵意識到不對勁，撐著身子做起來：“理查德，我只問一你遍，沈池魚呢”
理查德煩的很, 他正要開口說出真相,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
“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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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馬上反應過來, 糾結地看了眼顧淵，還是跟著出去了。
“你來幹什麽”他皺眉看著眼前的人, 還以為他早就離開a市了。
顧無羈冷哼, 拽過椅子坐下，“不是我你以為是誰沈池魚嗎”
“你什麽意思”聽見他提到沈池魚，精神一下緊繃，就連心電圖也不正常地波動起來。
顧無羈註意到, 眼神更是冷得可怕, 他手搭在椅把上點著, 淡漠擡眼：“她不會來了。”
顧淵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瞇著眼：“你最好說清楚。”
“顧淵, 我是你長輩，你是我顧家人，我們應該互幫互敬。”他企圖扭轉他的態度，掃了掃腿上的塵埃，倨傲道，“她一個女人把我們家搞得烏煙瘴氣，你怎麽就看不清楚”
“這和沈池魚無關。”
“你說哪件事與她無關顧無韻還是你顧淵這件件事哪件冤枉了她”顧無羈冷笑，低眼摩挲著手，“總之，她不會來了，而你，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會帶你走。”
病房陷入沈寂，顧淵只在乎一件事。
“是你把她趕走的。”
“不是。”顧無羈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卑鄙，撒謊時眼睛都沒眨，“她本來就不在乎你，是你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悶悶的笑聲傳來，顧無羈擡眼帶著疑惑。
男人受傷才剛醒不久，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松垮的病號服下有著不易察覺的頹靡，他笑得散漫，半耷拉著眼皮，胸腔微微抖動。
“叔叔，你沒愛過一個人吧”
靠在抱枕上，顧淵輕輕擡眼，戲謔和勝券在握的模樣格外刺眼。
“所以你不懂，我了解她甚至超過我自己。”
哪怕不用親眼所見，哪怕不用親耳所聞。
他坐在病床上，以上位者的姿態睥睨著座椅上自以為獲勝的戰鬥士，虛無縹緲的謊言在他為愛編織的牢籠面前被剝光披露、無處遁形。
這是第一次，顧無羈不敢直視一個的眼神。
他站起身，即便被看穿也沒什麽值得慌張的，淡淡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隨你怎麽想，但我勸你最好老實地待在這裏，別打其他主意，我已經訂好了兩周後的機票。”
他不在乎顧淵心中是怎麽想的，更不在乎剛剛他提到的情情愛愛，對他來說只註重最終的結果。
“我只要沈池魚。”
顧無羈：“為了一個女人，你要和我吵架嗎”
他情緒有些激動，坐起來，扯動了傷口，卻只是皺皺眉，盯著門口的人：“我只說最後一遍，我只要她!”
“我看你是被砸傻了。”
看到他因緊繃而反液的的枕頭，顧無羈眼神更加冰冷：“顧淵，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人走遠了理查德才敢進來，默默在心裏為顧淵擦了一把汗，雖然在外面沒聽見屋內吵架，但是看到顧無羈快要殺人的臉色他也能猜到兩個人交談肯定不愉快。
“其實我覺得顧叔叔說的也有道理，你也知道，顧家早晚都需要你來繼承，早回去或是晚回去結果都一樣，又何必置氣……”
“手機給我。”他伸出手，懶得聽他廢話。
理查德不滿地嘖了一下，他就知道他不可能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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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字很快：你還好嗎
信息發出去的那一刻，紅色感嘆號也隨之出現在後面。
理查德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幸災樂禍，但是當顧淵撥打電話對面忙線時，實在太過出乎意料，忍不住開口：“不是吧，這也太沒良心了，好歹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要是當時顧淵不沖進去，後果難料。
“不會的。”他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平靜地說道。
理查德站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還替她說話，事實擺在眼前你還不見嗎非要她親口和你說才行”
他沒說話，但他對這個紅色感嘆號沒什麽感覺。
沈池魚就連路邊的小狗小貓都會可憐，更不用說受傷的他了。
就算她當真對他沒有任何感情，也絕不會是這個態度。
“就算親口說我也不信。”他關上手機，看向站在一邊的人，“幫我出去。”
理查德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瞪大眼睛：“大哥，你別是在搞笑吧!”
“你知不知道這扇門後面是什麽情景嗎”他指著身後的門。
“顧無羈可是下了血本，除了他帶來的私人醫生以外，就連這個醫院的人都不可以自由出入，門外四組保鏢二十四小時不眨眼輪班盯崗，就連我!也不能攜帶任何東西進來!”
這種喪心病狂地監視他也只在電影裏見過，要不是病房裏沒有監控，就連他一個外人也會窒息的。
聽到情況，顧淵微微皺眉，看向窗外：“這是幾樓”
“就知道你會打這個主意，我勸你想也不要想，這可是八樓，頂樓。”
不要說顧淵一個病人，就連他一個正常人順著窗戶往下看都嚇得腿軟。
“顧淵，我勸你還是好好待著吧，不跟你開玩笑，這次顧叔叔可是玩真的。”
“我只問你一句，你幫不幫”
醫院，他是必須要出的。
沈池魚，他也是必須要見的。
理查德：“……說句實話哥們，其實我不是很想幫。”
除了出去實在不切實際之外，顧無羈他還是很怵頭的，要是讓他知道他要幫顧淵從他眼皮子底下開溜，還不知道回去之後迎接他的會是什麽。
但是，他看著顧淵的眼睛，咬咬牙問道：“顧淵，你真的相信她是不是”
“是。”他回答的很幹脆。
“行!”他狠狠心，抱著雖然有可能會被打到皮開肉綻，但就這麽一個鐵哥們兒的想法，眼睛閉上，“幫一下也不會少塊肉，我幫!”
“不過顧淵，我幫歸我幫，但我們不還是沒法出去嗎”
他們的問題不該糾結他幫不幫，應該在出去的辦法上才對啊!
床上的人微微勾起嘴角，盯著他不說話。
理查德：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撤回剛剛的選擇還來的及嗎
恍恍惚惚又是一周，只是幾天，a市的氣溫就驟變，秋天的寒氣更重了幾分。
馮師母拿開眼前的雜志，看了眼盯著窗外楞神的女人，輕聲咳了兩下，對面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冰涼的手上突然被覆上溫熱的掌心，她這才回過神，看向病床：“師母哪裏不舒服嗎”
馮師母搖搖頭，她也是前幾天才知道沈池魚已經實習結束回校了，這一周多的時間也就見過她兩次。
上次來她也是像今天一樣心不在焉，面色也差的可怕，好幾次她說話擡頭時都發現她根本就沒在聽。
那時她還以為是剛回學校事情太多，她太累了。
可是今天再見，她覺得事情應該沒有她猜想的那麽簡單。
她想了想，柔聲開口：“池魚身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沈池魚一僵，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看她這個樣子，事情應該還不小，馮師母坐直身子，幾天不見這小丫頭好像瘦了一圈一樣，看起來這麽憔悴，這都是經歷了什麽啊。
“要是憋在心裏難受，不如和我說說，我畢竟也活這麽久了，橫豎見過的事情比你多些，幫你拿拿主意也是好的。”
沈池魚垂著眼睛，手緊緊扣在一起。
“要是不想說也沒事，如果這樣能好受一點，就在我這裏多待待。”
她這裏很安靜，平時除了她翻書的聲音外幾乎沒有別的聲音。
拿起雜志，繼續翻著，沒有再去追問。
“師母，你說，人為什麽會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邊的小人兒總算開口，整個人縈繞著愁緒。
馮師母合上雜志，笑道：“池魚你是醫生，這個問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想，這麽哲學的問題應該不是她真正想問的。
果然，沈池魚擡起眼，充滿迷茫，說話尾調輕飄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了一樣。
“師母，我以前打過一通電話，想要一個發卡。”她停下，電話錄音她只聽過一次，神奇的是，裏面的每句話她都記得清楚，就連顧爸爸說這些話時臉上的表情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從此失去了一個很愛很愛我的人。”
那個男人臉上總是有著溫暖的笑容，從來沒有發過脾氣，他很高，長得和顧淵有點像，但更偏向西歐的長相，眼鏡下是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他的那雙手救過很多人，摸她的頭也很舒服，做的飯更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他允許她嬌橫、刁蠻、無禮又耍賴，他會包容她的壞脾氣和虛榮心，即使那個時候她有數不盡的缺點與棱角，可在他眼裏。
沈池魚是最好的沈池魚。
如果她當時沒有想要那個發卡，如果她沒有打那通電話，如果她小時候沒有把球不小心丟到顧淵家的門口，如果她從來都不認識他們。
那是不是他就不會死了。
顧淵也不會沒有爸爸。
“池魚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整個人忍不住抖動，頭發被人輕輕撫摸著。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自己會讓一切變成無法扭轉的結果，她會害死顧爸爸，也會害了顧淵。
馮師母輕輕順著她的發絲，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大概懂了一點。
“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死亡都要有人承擔，那你說，我的病該怨誰”
“是醫院，是老馮，是醫生，還是我父母”
沈池魚擡眼，她搖搖頭：“那不一樣。”
馮師母是因為細胞癌變，那不是人為造成的，是不可控因素。
“怎麽會不一樣呢”她拿過手邊的紙巾慢慢給她擦著眼淚，“池魚，在那個很愛很愛你的人心裏，你永遠都是那個想要發卡的、他很愛的女孩。”
一個想要發卡的小女孩怎麽會有錯呢
“就算重來一次，你不去打那個電話，他還是會去買那個發卡。”
“一個很愛很愛你的人怎麽會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不管重來多少遍，他都是想要實現沈池魚心願的顧無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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