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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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池魚思故淵 ◇

◎萬物皆春◎

跟著車開到相應地點, 理查德小心地臥在車裏埋伏。

看見沈池魚下了出租車,等在門口的方留存立刻走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地擁抱,不知道說了什麽逗的她笑起來, 一起進到咖啡店裏。

“爹地~”她甜甜叫著, 在廚房忙碌的男人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見人到了,揮揮手。

“池魚好久不見了!”

“叔叔好。”沈池魚乖巧地打著招呼,想起來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

方留存走過去攬住男人的胳膊,撒著嬌:“你就別忙了, 我來做最後一道菜, 讓你看看你家寶貝的廚藝增長的多快!”

“好、好!”男人很寵著她, 點點頭, 圍兜摘下來, 走到前臺把剛剛做好的咖啡端到桌上, 對沈池魚招招手, “站著幹什麽, 來到叔叔家就當是自己家,快坐過來。”

沈池魚也不再拘著, 坐到男人對面大方地聊起來。

發了短信, 不一會兒車門就被拉開,同樣穿著黑色外套全副武裝的男人進來。

“怎麽樣了”顧淵把墨鏡摘下來,一眼就看到咖啡店裏的沈池魚,看著樣子, 不用聽見對話他就能感覺到氛圍十分融洽。

理查德聳聳肩, 還用問嗎, 敵方現在進展格外順利, 說是在談婚論嫁他都信。

“唉, 不太對。”他揉了揉眼睛,睜大仔細盯住確認自己沒看錯才敢張口,“你看看他左手無名指是不是戴著婚戒”

顧淵跟著趴在車上,表情嚴肅:“是。”

“我靠!還是個忘不掉前妻就想找老婆的渣男!”再看看笑得格外單純的沈池魚,他跟著怒上心頭,“不會是看小姑娘好騙才找上沈池魚的吧”

顧淵咬著牙,店內特地換了一身咖色長裙的女人笑意盈盈,端著咖啡不知道在說什麽,那個男人甚至還伸手幫她撩了一下頭發,把手腕上的皮筋拿給她。

“走。”

這樣詭計多端的男人也就騙騙沈池魚,他怎麽可能視而不見。

理查德跟著下了車,本來是來看戲的,可是看到這一幕他也有點上頭,今天非要拆穿渣男的真面目不可。

“最近工作呢,忙不忙領導有沒有讓加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沒有健康概念,還是要以身體為重,體檢一年至少做一次知道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突然,門被推開,掛在門口的小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音,方爸擡頭見到兩個一身黑的年輕男人,站起來客氣道:“不好意思兩位客人,今天閉店不對外開放。”

他明明在門口掛了牌子,難道是被風吹掉了

兩個人沒搭理他的話,徑直走過來,靠著他們兩個坐下。

“唉你們……”

沈池魚受驚地轉過頭,看著頗為熟悉的面孔,詫異道:“顧淵!”

再轉頭看向對面的黃頭發,指著說道:“理查德”

“我們家池魚的朋友”見他們認識,方爸這才放心地坐下來,剛剛進門這身裝扮和氣勢他還以為是來搶劫的。

沈池魚點頭,一臉不能理解:“你們來幹什麽”

敏銳地捕捉到男人話裏的用詞不當,坐在方爸旁邊的理查德一把攬住他,把墨鏡摘下來霸氣地甩在桌上,“老兄,這才剛認識就這麽親昵不好吧”

看到他碧藍色的眼睛,方爸反應過來這竟然是個外國人,也難怪,外國人好像對中國的輩分就是理得不太清楚。

不過這個熱情勁兒他還是很喜歡的。

一句“老兄”讓他感覺年輕了好幾歲,一下子就能融入他們了。

看著理查德這副沒禮貌的樣子,沈池魚剛想開口阻止,旁邊男人也把墨鏡拿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肩,擡著下巴傲慢地說道:“我們可不是朋友。”

方爸眼睛一亮,這事可沒聽方留存提起來過。

沈池魚僵住,她忍住想要動手的沖動,冷靜地把他的手掰下去,“有事說事。”

見她還執迷不悟,理查德幹脆指明,盯著男人無名指上的婚戒佯裝驚訝:“呀,你這婚戒真不錯,現在還帶著肯定和夫人關系很好吧!”

方爸壓根沒聽出他話裏的蹊蹺,心思都在對面這兩個人身上,敷衍道:“那當然。”

呦呵,還挺好套話,這下應該看清楚了吧

沈池魚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東說西說在玩什麽,淡定趕客:“沒什麽事你們就先離開吧,今天不營業。”

方爸:哦吼,看來是吵架了,怪不得看起來氣氛這麽緊張。

理查德都看不下去了,吹了個口哨。

C計劃!C計劃!

要是她不主動退出,那就只能讓另一方退出了。

“咳。”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手放在嘴邊,臺詞實在過分羞恥。

沈池魚:……怎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不能因為和我生氣就來這裏吧,既然你給了錢,那我人和心就都是你的了。”

毫無感情地念出這段詞後,沈池魚石化了。

方爸腦子宕機迅速運轉差點燒壞才弄清楚他在說什麽,這要是沒有一盒煙是很難冷靜下來的。

只有理查德默默揚起了嘴角,他可真是個天才。

“我知道你不愛我,如果你想重新開始也行,那先把手機裏那些不能見人的照片刪了。”

漸入佳境,他感覺好像說起來也沒那麽奇怪。

沈池魚:照片什麽照片

手中被塞了一把瓜子,理查德接過。

“你們年輕人玩得都這麽花了嗎”方爸磕著瓜子忍不住感嘆,真是讓他一個中年男人大開眼界。

理查德為自己編劇的天賦搖搖頭:“是您跟不上時代了。”

“所以,你不要我了嗎”

根據臺本,這段該哭出來,但他實在沒感覺,就這麽盯著她。

嗑瓜子二人組放輕了聲音,想聽聽劇情的發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池魚許久都說不出來話。

“……顧淵你是不是有病。”饒是她當了這麽久的醫生也沒見過這種癥狀,實在可怕。

“爹地看看我做的拔絲地瓜!”

方留存端著盤子從廚房華麗麗地蹦出來,在看到屋子裏莫名多出來兩個黑衣人時還嚇了一跳,看清人臉後才露出無比驚訝的面孔:“你們怎麽來了”

“……爹地”理查德呆滯。

“……爹”顧淵瞇著眼重覆一遍。

方留存嘴角抽搐,沒好氣地把盤子放在桌上:“倒也不必喊這麽大輩分,好像我逼你們了一樣。”

感受到眼神殺的理查德一激靈站起來:“方留存!”

被他一嗓子嚇到的方留存舉著鍋鏟對準他:“幹什麽!”

他賭上自己半條小命指著一旁還在嗑瓜子的男人:“他是你爹!”

被他這種問題氣笑了,她昂昂頭:“不然呢不是我爹是你爹”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他一把抱住男人大腿跪下來,絲毫沒有羞愧地喊道:“爹!”

這一頓操作把方留存看傻了,反應過來才舉著鍋鏟過來:“我靠,合著你丫來這是跟我搶爹的,你松不松開不松信不信我鏟死你!”

“我不管!”他抱著方爸的大腿不肯動,在暫時失掉顏面和事後被某人算賬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前者,哭喪著臉,“誰讓你騙我說沈池魚來相親的,我就和你搶!”

“誰騙你了!理查德你松不松手信不信我真打你”

“……不松。”

三言兩語中沈池魚很快搞清楚了是怎麽回事,她轉過頭看了眼尷尬和莫名羞恥的男人,歪歪頭:“以為我來相親的”

“……”

“那你這出是打算……”

“……反正不會把你讓出去。”

他有錯。

但不認。

“走了。”

鬧了那麽大一圈烏龍,戴上墨鏡遮住不自然的神色,強裝淡定地起身。

理查德一看他這架勢,也跟著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正要走出去。

“來都來了,吃了飯再走唄。”

帶著不止一點的震驚回頭,不止他們,連沈池魚都難以置信地擡頭,拿著鍋鏟的方留存避開射過來的視線,努努嘴:“愛留不留。”

於是,本來的三人大餐添了兩把椅子之後變成了五人大餐。

沈池魚本就話少,顧淵更是如此。

幸好有理查德在,嘰嘰喳喳和方留存吵個不停,看得方爸父心甚慰。

在廚房幫忙刷碗時,看到沈池魚心不在焉,她往她臉上彈了一點水,笑道:“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留下他們”

沈池魚擡手蹭了蹭臉上的水珠,點點頭。

方留存一向討厭顧淵,她們平時聊天她絕對不會主動提起,就算有無法避免的話題也會很快繞過。

今天主動留下他們不說,一整頓飯也沒有挖苦為難,和她平時的態度大相徑庭。

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方留存看著她這副不爭氣的樣子頗為無奈道:“你以為我想啊。”

“沈池魚,我是討厭他,但討厭的基礎是因為你沈池魚。”

“因為你不能原諒他,所以我才討厭他。”

“但是我可以因為你討厭他,你不能因為我而放棄你想要的,我是你的朋友,我想給你支持而不是成為你的束縛。”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方留存想了想,大概是在每一次沈池魚與顧淵相見的每一刻,她看他的眼神和別人永遠不同,就算是刻意隱瞞之後的眼神還是不一樣。

也是,沈池魚她不擅長撒謊。

怎麽可能瞞得住。

她退後一步,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沈池魚,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手裏洗盤子的動作停下來,冰涼的水流進手中,卻撫不平她跳動的心臟。

垂下眼。

沒有說話。

方留存有些想笑,不管說多少次,她還是學不會。

嘆了一口氣,“池魚,撒謊要認真地盯著對方回答,不要咬嘴巴,更不要心虛。”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道:“如果你喜歡他那也沒什麽,我頂多會唾棄你兩句,但我們仍然是最好的朋友,永遠會站在你這邊,沈池魚,比起和誰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快樂一點。”

沈池魚把水龍頭關上,她轉頭,淺笑掛在臉上:“不管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我與他都不可能了。”

有很多事情不是喜歡就可以在一起的。

“喜歡一個人,實在太累了。”

在方留存眼裏,沈池魚這些年過得太憋屈,很少見她能快樂些。

她心裏顧及的太多,身上無形的壓力也讓她喘不過氣。

管他是顧淵李淵劉淵,只要她開心就好。

“池魚,冬天快到了。”

過了這個冬天,就要六年了。

從方留存家咖啡店出來後,理查德非常默契地自己開車跑了。

晚七點,正是下班高峰,馬路上堵的寸步難行,時不時能聽見司機搖開玻璃破口大罵。

她順著馬路往回走,租的房子就在不遠的地方,走個十五六分鐘就能到。

今天方留存不回家,要跟爸爸在一起好好聚聚。

繞過嘈雜的馬路,就是很安靜的小路。

她走的很慢,腳下時不時踢著石子。

突然在一盞亮起的路燈下停下來,身後的腳步也停下來。

她轉頭:“顧醫生是在尾隨我嗎”

被發現的人一點也不慌張,大搖大擺地走上前:“順路。”

順路

要是沈池魚沒記錯,顧淵家應該恰好在馬路的另一邊。

“前面就是我家,那和顧醫生就此別過了。”她指著不遠處的大門說道。

顧淵擡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池魚正要轉身離開,手腕被拉住,她蹙著眉回頭。

“顧醫生還有什麽事嗎”

“有。”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彎下腰,和她靠得很近,近到沈池魚能看清他眼中她的倒影。

“沈醫生冷嗎”

“什麽”她怔了一下,回答道,“不冷。”

才剛入秋,不是很冷。

“我挺冷的。”

“騙人。”

“騙你是小狗。”

那怎麽辦沈池魚想不明白他要表達什麽:“顧醫生多加衣服。”

他搖搖頭,“沈醫生,這麽冷的冬天我可能會凍死。”

被他無厘頭的話氣笑了,沈池魚點點頭:“顧醫生想讓我怎麽幫你”

他目光灼灼,眼中似有萬般星河璀璨,凝望她像是把這輩子的柔情都用盡了一樣。

他說。

“如果這個冬天沈醫生願意在身邊——”

“那萬物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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