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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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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池魚思故淵 ◇

◎沈池魚,你怎麽這麽狠心◎

兩個人的身影從眼前消失, 雨落聲刺耳,他拿過一旁的雨傘追了出去。

“顧少……!”有人剛想阻攔就被理查德攔下。

他順手拿起本該屬於鄧知遠的酒喝了一口,手微微一抖, 隨即就在杯中看到自己自嘲的笑。

清甜的果酒, 度數可能還沒啤酒高。

“我們顧少這次也算是……”他斟酌著用詞,輕聲道,“為自己買單了。”

“真不知道顧少看上那個女人什麽了。”

“就是啊,剛剛那個場景嚇得我都不敢說話。”

“要我說,不就是一個長得稍微漂亮的女人嗎, 至於嗎”

理查德斜睨了他們一眼, 平靜地說:“你們懂個屁。”

他指著自家酒吧墻壁上刻的字:“Heart is supreme.”

心動至上。

外面下著大雨, 沈池魚和鄧知遠站在不遠處的公交車站避雨, 身上是不明顯的濕意。

鄧知遠從口袋中拿出一些紙巾遞給她, 想起剛剛發生的事, 躊躇開口:“你和顧醫生……”

“沒什麽事, 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她接過紙巾, 淡漠的語氣仿佛剛剛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鄧知遠點點頭,他才發現這裏似乎離沈池魚家不遠, 等一會兒雨停了正好可以送她回家。

隔著一道馬路, 隱於樹叢的男人看著有說有笑、氛圍融洽的兩個人,眼神暗下去。

“哥哥,你鞋帶開了!”稚童聲把他的神志拉回來,低頭看, 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舉著小花傘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你要去馬路對面嗎”他嗓子啞得發痛, 酒氣濃重。

小女孩點點頭。

他把雨傘收起來遞給她, 然後翻了半天從口袋裏翻出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可以幫哥哥把傘給對面的哥哥姐姐嗎”

小女孩轉頭才看見馬路對面公交車站下避雨的兩個人, 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那哥哥呢”

雨水順著樹葉滴落到他身上,很快浸濕了一片。

“哥哥很快就回家,你就說這把傘是你多出來的。”他把棒棒糖遞給她,“對不起,哥哥只有這個了。”

小女孩接過傘和棒棒糖,猶豫了一下才笑著和他揮揮手:“哥哥早點回家哦!”

蒼白如雪的臉上勾起一抹笑容,跟她揮手:“好。”

見雨越下越大,卷著冷風讓人忍不住打哆嗦,正想著要不要打個車,就看見一個舉著花傘的小女孩向這邊跑來。S

仔仔細細看了她們一眼,確認是剛剛看到的那兩個人,才把手裏的黑傘遞給她:“姐姐,給你傘。”

沈池魚訝異地看著小女孩,蹲下來溫柔說道:“謝謝你小朋友,是你家裏人讓你送過來的嗎”

小女孩誠實地搖搖頭,想到剛剛那個哥哥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是他送的,於是舉起手中的草莓味棒棒糖,甜甜笑道:“是棒棒糖俠讓我來送的,他說讓姐姐早點回家!”

說完把傘塞到沈池魚手中,拿著棒棒糖和小花傘跑開了。

沈池魚盯著手中的黑傘不知道在想什麽,慢慢站起來,鄧知遠看著遠去的小女孩忍不住笑道:“現在的孩子真有趣,你說是吧”

“嗯,是有趣。”她擡頭,隔著霧蒙蒙的雨簾,馬路對面空無一人。

撐開傘,壓下心頭的悸動,兩個人並肩而行,往沈池魚家裏走去。

在他們兩個人身後不遠處,始終有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著,歪歪斜斜走不出直線,卻小心地控制著自己行走的聲音,保持能看到二人背影的距離,任雨水打濕自己。

送下她,沈池魚拿了自己屋子裏的一把傘給他,把那把黑傘留下。

送走了鄧知遠,屋子裏漆黑一片,今天方留存也不在,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洗了個熱水澡,看了一會兒電視,又刷了一會兒手機,始終提不起興趣,幹脆蒙進被子提前準備睡覺。

窗外的雨下得格外大,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聽得格外清楚。

就在她就要閉眼入睡時,突然聽到門口重物落下的聲音。

那一刻,心臟也跟著漏了一拍。

睜開眼,盯著玻璃上的雨珠,由一個個小的水珠慢慢滑落,漸漸聚集成一個大的水珠,最後泯於水流中,沿著窗臺掉落。

煩躁地起身,打開燈走到門口,打開貓眼就看見門口果真躺著一個人。

靠著墻,像是沒了意識一般。

握緊手掌,最終還是打開門,樓道裏濃濃的酒氣刺鼻,借著屋內的燈光可以看清男人的模樣。

被雨淋透的模樣實在狼狽,像是感受到一絲暖意,他睜開眼,朦朧中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擡起手卻沒有半分力氣,想開口說話也出不來聲音。

沈池魚蹲下來,靜靜看著他,輕嘆了口氣,拿出電話撥通了理查德的電話,還沒打出去手機就被奪走,掛斷了。

她伸手想要去搶就被拉進懷中,令人頭暈的酒味讓她不適,耳邊是濃重帶著濕意的呼吸聲。

“沈池魚,你怎麽這麽狠心。”

她從他懷裏很輕松就能掙脫出來,讚同地點點頭:“你知道就好,以後離我遠一點。”

“不行。”他握著她的手腕,虛弱地小聲說著,“下雨了沒人給你傘……”

“不會的,沒傘雨也會停。”她想要去奪手機,卻被他靈巧地躲開。

“讓他們帶你回去好嗎”沈池魚拿出好多耐心勸著。

男人像一只落魄的流浪狗,突然坐起身把頭靠在她的肩上,輕輕攬住她,帶著不易察覺地哭腔:“我不要他們,我只要沈池魚。”

她抿著唇沈默半晌,靠在身上的男人很聽話,只說了一句話不鬧也不動,除了抱著她的手不肯放下。

“你要把我丟下嗎。”

見她一直不說話,他輕輕在她耳畔呢喃,頭發在她脖子上紮的難受。

“別丟下我,沈池魚。”他不想要聽她的答案,他要在她出聲之前把壞主意改掉。

她眼中的情緒琢磨不透,只是淡淡說道:“太晚了,你該回家了。”

電話打給理查德,對面嘈雜得厲害,歌酒聲完全把她的話蓋住,理查德含糊地應著,最後也沒給她一個準信。

她進屋拿了一個小毯子蓋在他身上,虛掩著房門進了屋,打開電視,思緒飄遠。

從樓道裏吹來的冷風打在身上是刺骨的寒意。

打開手機,已經兩個小時了,就算不在附近也該到了,再把電話打過去對面始終不接。

她披著毛毯朝門外看了一眼,男人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躺在門口沒反應。

總不能明天讓鄰居出來看見這一幕,到時候報警都有可能。

皺皺眉,她伸手推了推他,人只是翻了一下身,沒有醒來的痕跡,正要開口,眼尖地看見從他身上掉下來的錢包。

她手剛碰到錢包,本來閉著眼的人驀然睜開眼,手用力按在錢包上。

“是你自己掉的,我沒碰。”沈池魚澄清道,早知道他貪財,沒想到這麽貪,剛剛使勁推都不醒,現在掉個錢包反而醒了。

眼神中還透著剛睡醒的迷茫,把錢包重新放回口袋,看著她不說話。

“你自己站起來,我叫了代駕,現在回家。”

見他沒反應,沈池魚的耐心也快用盡了:“你聽到了嗎,我也很冷。”

半夜的樓道裏不是一般的冷,哪怕披著小毛毯還是很冷。

他點點頭,把自己身上的小毛毯拿下來,伸手披在她身上:“我自己走。”

他扶著墻很勉強地站起來,剛走兩步就要摔倒,還是沈池魚及時扶住他才沒有摔得太嚴重。

歪著頭,看見是她,顧淵突然推了推她的手,迷迷糊糊地說著:“你冷,你回家。”

沈池魚毫不客氣地打在推她的手背上:“少廢話。”

“你要是摔死了,我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外面天已經暗下來,路燈亮起,照亮前行的道路。

“您好,‘準時出行’司機為您服務。”穿著工服的男人像是在這裏等他們許久了,看見兩人幫著一起弄到車裏,坐到駕駛位準備出發。

看了眼後視鏡,車後面的男人不知道喝了多少,竟然喝成那副樣子,要是他的話,回家肯定要被老婆揍。

旁邊的女人目測應該是女朋友,剛剛光顧著幫忙沒有來得及看,現在匆匆掃了這一眼,忽然感覺很眼熟。

“那個失戀的姑娘!”他突然想起來,一年半前他晚上出來開出租,當時就是這個小姑娘上了她的車。

他對她印象很深,那天她哭得很傷心,整個人哭成一團,看不出長相,後來他開了幾句玩笑把她逗笑了,他才發現這個姑娘是真好看,當時還答應她要給她找男朋友來著。

沈池魚擡頭,那個大叔把眼鏡摘下來回頭,指著自己的臉頗為激動地說道:“我呀,就是那個說要給你找男朋友的那個,有香香老婆的司機!”

記憶重新湧現,沈池魚記起來了,她直起身也感到很驚訝:“司機叔叔!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那年的一面之緣,她沒想到還能再見面。

司機看了看她,這下又認真地打量起男人,剛想祝賀她找到新男朋友,結果一打眼越看越熟悉,靈光一閃,他指著男人面紅耳赤地說道:“是,是他!”

沈池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了看說不出話的司機,又看了看醉得一塌糊塗的顧淵,好奇道:“叔叔你還認識他”

謔!這不能更巧合的巧合!

有一瞬間司機還以為自己在夢裏。

“姑娘你還記得我那天和你說在拉你之前還拉了兩個男人嗎其中一個就是他啊!”他認真回憶了一下那天的場景,確信道,“還有一個外國佬!”

其實對他們印象本來不是很深,這兩個人不是a市的人,但是下車的時候那個外國佬出手大方,都不用他找錢,因此留了個印象。

“這麽巧”她也難以置信,那天她和他竟然一前一後坐上了同一輛車。

司機笑得一臉慈祥:“那天我還說這個小夥子適合你哩,沒想到一年半之後你們果真就成了男女朋友,這就叫緣分啊姑娘!”

聽到他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沈池魚擺擺手笑道:“不是的,我們只是同事。”

“同事那還挺可惜。”司機一臉失落,然後反應過來很快解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這眼神真不行。”

“姑娘你坐穩了,看好他,我們這就出發。”

沈池魚點頭,車上的小冰箱裏還有幾瓶水,她選了一瓶綠茶擰開,小心地餵他。

男人很乖地張開嘴巴任她折騰,綠茶順著喉嚨下去,清涼地順著口。

她又抽了一些濕巾擦擦他額上的汗,看他時不時擰眉的模樣,忍不住攥緊手掌,明明就喝不了這麽多,還非要這樣喝。

車開到樓下她才發現顧淵住的地方沒變,還是之前她租的那間房子。

和司機師傅一起把人送到家門口,道謝之後打開門。

裏面的感應燈亮起,屋內和她走之前布置的一模一樣,少了她那部分行李的地方看起來有些空。

剛把人放在沙發上,因為慣力的作用,她被帶下去,靠在他耳邊,剛想起身,就被他耳骨上的骨釘吸引。

就跟她想的一樣,上面有著字母,之前總是遠遠地看,不知道上面具體是什麽,現在她看得清楚。

那上面是三個字母——

SCY。

她心中一動,慌張地起身,衣扣把他口袋裏的錢包勾出來。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撿起來。

她記得,理查德和她說,顧淵最寶貝的照片在錢包裏,誰也不讓碰。

猶豫之間,她還是耐不住好奇心,打開錢包,裏面只有幾張零錢的現金,還有幾張卡,有個拉住拉鏈的夾層。

她拉開,心一直跳個不停,把照片慢慢抽出來,在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她慢慢瞪大眼睛。

照片裏的女孩在明媚的陽光下向相機跑過來,穿著碎花裙,手裏拿著剛剛編好的花圈,紮著高馬尾,眉眼彎彎,整個人浸在光下。

而那個女孩。

就是她自己。

她在這一瞬間捏著照片竟然不知所措起來。

所以這個骨釘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她。

那個照片也不是別人,而是她。

大腦一片空白,這個不算謊言的謊言被揭開真相後,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心中亂作一團,她以為他是一時興起,他會喜歡這個,喜歡那個,也會喜歡她,是他大少爺居高自傲的較量。

她以為她自導自演的盛大暗戀沒有結果。

卻沒想到結局早已在開頭就寫好。

小獸的叫聲響起,嚇得她差點蹦起來。

“喵——”黑色的大貓從她原來住的房間跑出來,看見她,藍色的貓眼瞇了瞇,邁著優雅的貓步走過來,在她腿邊蹭了蹭,確認味道之後忍不住又叫了一聲,躺在地上露出肚皮。

熟悉的模樣讓沈池魚一下子響起那年冬天和顧淵在一起遇到的那只小貓,當時它瘦瘦小小縮成一團,身上臟兮兮的。

蹲下來,她試著伸出手去摸,黑貓很受用地瞇著眼,蹭著她的手就像是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原來被顧淵養到家裏來了,之前可憐的小家夥被養的神采奕奕,更加漂亮了。

她之後時不時去那家店門口想要去看看它,卻再也沒找到,當時心裏還有一些失落。

“是不是餓了”她嘴邊忍不住蕩起笑容,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記得小時候顧淵明明說過他才不喜歡養小動物。

抱著黑貓到她原來的屋裏,裏面只裝了一個大大的貓架子,還有空蕩蕩的床和櫃子,她倒了些貓糧和水,黑貓吃得歡快。

到廚房搗鼓著煮了一些醒酒湯和米粥,她這些做的一向不好,湊湊合合也能喝。

端著碗到沙發旁,她蹲下舉起碗,輕聲問道:“自己能喝嗎”

“嗯。”男人伸手接過碗,酸甜的湯流進胃裏,舒服了不少。

“顧淵。”

“嗯”

“下次別喝了行不行”

他不說話,沈池魚想了想,讓了一步:“不超過三杯行不行”

“行。”

感覺這樣的他有些好玩,迷迷糊糊地說什麽好像都會答應。

記起自己上次喝醉了什麽也記不清,看了眼男人不算清醒的模樣,她突然有了逗弄之意。

“顧淵,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麽摳門,把違約金設低一點”

“行。”

“還有衛生間,以後買房間買帶兩個衛生間的,不然上廁所好麻煩。”

“嗯。”

“對了,還有抽煙,有害健康知不知道,以後別抽了。”

“好。”

她信口胡謅著,想到哪裏就說哪裏,說著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感覺這個時候就算她說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摘下來。

看見她彎彎的眉眼,男人不經意間也露出了笑意。

“顧淵你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麽”

擡頭謹慎地問著,上次是為了科研,這次呢

她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她眼中亮亮的,漂亮的桃花眼天生帶著柔情。

“為了你。”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沈池魚一噎,倒不是因為他的回答,而是現在男人看向她的眼神裏很是清醒,就好像沒喝醉一般。

她心裏一慌,卻還是佯裝淡定地說道:“那你慘了,我的話,你是不可能了。”

“我不信。”

“愛信不信。”

“愛。”

“……”

她現在確定男人沒醉,就算醉應該也沒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厲害。

緩緩站起身,拿起包:“我先走了。”

他沒有挽留,只是靜靜看著她。

在她打開門的那一瞬,沈池魚好像聽到一句輕到恍若未聞的話。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關上門走了出去。

空蕩蕩的房間裏,顧淵總算撐不住,抱著垃圾桶吐了出來,跪在地上整個人發抖,連眼淚都逼出來了。

可他卻一點也不感覺難受。

沈池魚也沒幻聽。

他的那句是——

“騙你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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