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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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池魚思故淵 ◇

◎那通電話的聲音——是她。◎

“餵, 哥們,也不能這麽喝吧”理查德搶過酒杯放到一旁,看著不對勁的好兄弟卻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

他剛剛問了顧淵的秘書這才了解了一部分原委, 這種事情他實在不好給建議。

早知道和那個中國妞之前發生過這麽多事情, 他們就不該回來,見面還不如不見。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蕩,他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她明媚的笑容,在陽光下肆意、無憂無慮地奔跑。

那曾經是他最大的願望。

可現在他的願望在和他背道而馳。

顧爸爸死後他恨她, 就像沈池魚所說,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四年前的冬天, 或許他當真會不在意, 成為他“希望”的。

他希望她痛苦, 和他一樣沒日沒夜地發瘋, 在極致的情感中被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希望她永遠懷著歉意, 永遠不能忘記他,他們應該共同奔赴深淵。

本來以為他走了她的生活會恢覆平靜,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 這四年她會是這麽過來的,方留存的話一遍遍在他腦海回蕩,像是慢性毒藥一般啃噬他的身心。

“怎麽會這樣……”

事情的發生已經遠超他的計劃,第一次他迷茫於這些年他都在幹什麽, 這幾年好像活在夢中, 渾渾噩噩。

理查德實在看不下去, 咬咬舌頭, 還是開口說道:“顧淵你別怪我多嘴, 我是不太理解你們當中的細節,但我還是要說一句,你要是當真因為恨她不能原諒她,我勸你現在就離開她,反正你們研究也差不多了,兩個人不見面是最好的。”

他停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了眼他的反應,“你要是……要是這種感情根本就不是恨,而是你處在極度悲傷情感中牽連的她,我建議你說清楚盡可能請求人家原諒,不要再這樣一意孤行,說句實話哥們,她連自殺都幹了,就算是你要她抵命她也抵了。”

反正站在他的角度,就算是沈池魚父母有錯也是牽連到她,做到這種程度也差不多了。

又不是她打的那通電話。

“你的意思是我的錯。”

理查德搖搖頭,冷靜地說道:“顧淵,你失去了父親,你有權力恨任何你覺得有錯的人,但是你不能傷害一個無辜的人。”

他起身,拿上衣服往門外走去。

“餵!你回去好好說話!”想到他的臭脾氣理查德還是多一句囑咐。J

夜深屋內冷清,沈池魚換了創可貼,擡頭看表,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難道是她今天話說的太重了

吃了藥躺在床上,外面的風她不用伸手觸摸就知道一定是很冷很冷的,從她這個角度往外看,恰好能看見被高樓擋了一小角的月亮。

月亮彎彎的,孤獨地掛在天上,明亮的黃色卻透著難以忍受的涼意。

她閉上眼睛,夢裏她被一群人追著拼命地奔跑,在沒有盡頭的時光裏,她看不見遠方的朝陽。

她用了兩年時間差點失去自己,又用了兩年時間慢慢將自己拼湊起來,好不容易接受了這一切,他卻回來了,打亂了她所有的節奏。

縮在被子裏小聲抽噎。

樓下路燈下,他擡頭看著五樓留得燈,腳步就像是被粘在地上一般無法動彈,點了一根煙又一根,腳下散亂的煙頭被風卷走,冷氣從衣間穿過去,他仿佛感覺不到冷。

直到天空蒙蒙亮,突然苦澀地笑了一聲。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五樓,轉身離去。

一連好幾天都看不見顧淵的身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眼看研究就要接近尾聲,這個時候主幹卻不知道去哪了。

直到昨天他們才接到一封郵件,是顧淵的朋友發來的,郵件上寫明了他近日來不了的事情以及會把所有報告成果發送過去,最後的收尾工作他會在最後一個星期去大樓獨自完成。

“真是奇怪,池魚你說他是因為什麽不來的”吳箐桐認真地研究著這封郵件,根據她這兩天的研究,顧淵學長不是這麽沒有責任感的人才對,怎能會這時候拋棄這項好不容易萌發的嫩芽。

沈池魚看完後點了“關閉”,她搖頭:“不知道。”

自從那日後他們就沒有見過也沒有聯系過,沈池魚也不清楚他想幹什麽。

“算了算了,反正他還要做收尾工作,總比我們來做的好。”她聳聳肩,眼睛看屏幕看得都疼,忍不住抱怨道,“好累啊!”

沈池魚停下手中的筆,轉過頭:“我下樓去買咖啡”

吳箐桐伸懶腰的手一頓,呆呆點了點頭。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還在疑惑,以往沈池魚可是工作起來不要命的那種,誰也不能打擾,怎麽今天突然轉性了竟然主動要求出門!

負責的人不負責地離開。

拼命的人主動提出休息。

這個世界果真越來越魔幻。

呼吸到冷氣沈池魚才稍微舒服一點,屋內壓抑的感覺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沿著馬路邊慢慢地走,提著腳下的石子。

突然停下,黑色的靴子停在眼前,她擡眼,憔悴的面孔讓她微微震驚。

“沈池魚,你這麽驚訝幹什麽”柳熙熙扔下手中抽了一半的煙,“我可是在這等你好久了。”

沈池魚下意識後退一步,她手插在衣服兜裏,冷淡地說道:“你等我幹什麽”

柳熙熙突然笑起來,她整個眼都是紅腫的,抱著胳膊在冷天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可眼神依舊銳利,透著紅血絲的眼睛在此刻顯得倒有幾分恐怖。

“自然是有話要跟你說。”她的聲音沙啞,在冬日好似被撕裂一般難聽,“要不找個地方坐坐”

“有話直接說就行。”她拒絕得很快,她們直接沒有其他可說的。

柳熙熙頭發淩亂,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聲音有些抖:“這麽久你不想我,我都有點想你了。”

沈池魚皺眉,她不想和她多說什麽,繞開她快步往前走。

“沈池魚!你不想聽聽當年顧伯父是怎麽出事的嗎!”

車鳴聲在幹燥的天氣裏格外刺耳,車輪在她身邊飛快向前沖去,頭發遮住她的眼神。

轉過頭來,她盯著她的眼睛:“你還想說是我殺了人”

這種話她已經跟她說了無數次,也記得清清楚楚,可惜她不是當初的她了,這種話已經不能再把她怎樣了。

聽見沈池魚說這話柳熙熙才確定下來她當真什麽也不知道,她一步步逼近她:“沈池魚,顧淵是不是和你說當初是你的父母害的他父親開上那條路的”

“你什麽意思”她盯著她,什麽叫顧淵說,事實難道不是這樣嗎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猖狂,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沖上來死死抓著她的衣袖擡眼瞪著她,“他當真是有趣,面對這樣的你竟然還想著保護你,你也是,你怎麽這麽單純,要是當初真的是你的父母,為什麽他會恨你這麽多年,沈池魚,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柳熙熙,你到底想說什麽”她睫毛微顫,突然感覺好像有一塊大石頭砸在頭上,讓她呼吸不了。

柳熙熙很滿意現在她臉上的表情,她直起身來以勝利者的姿態從口袋裏拿出一枚U盤,她的老公恰好和當年處理顧淵父親案件的警察是舊交,也是無意間讓她發現了這個秘密,丟進她的口袋:“想知道啊你自己去聽,沈池魚,你要是聽完之後還願意和顧淵在一起,那這一局就是我輸了。”

沈池魚用力把她的手掰開,捏著U盤的手越來越重,她冷冷瞥一眼她:“我沒空陪你玩輸贏游戲。”

她還沒走出幾步,背後突然傳來撕聲揭底地吼聲:“沈池魚你輸定了!憑什麽你這樣的人要比我過得好!沈池魚這些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

她的吼聲消散在風中,沈池魚頭也不回,她們之間從一開始遇見就是錯的。

柳熙熙在街邊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幾乎要發瘋,喊得累了癱坐在街邊,自顧自地笑起來。

她是單親家庭,卻一點也不自卑,她自認為自己比絕大數人都要優秀,追求者也從不缺少。

直到她遇見沈池魚,她耀眼、明媚,更是遙不可及。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比她還慘,她的父母都不要她了,可為什麽她要露出那種笑容那種表情,她高傲的模樣讓她惱火,最讓她氣憤的就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不及她光芒半分。

只要沈池魚在,他們就一眼也看不到就在她身旁的她。

她不甘心,如果可以她希望沈池魚能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永遠別存在。

沈池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她捏著手裏的U盤,明明知道那個女人不安好心,可是直覺依舊告訴她,如果聽了這個很多事情會變得不可逆。

“池魚我先走啦!你記得早點回家不要熬夜!”吳箐桐關上電腦,把剛剛熱好的牛奶放在沈池魚桌子上,知道她每天的作息,所以揮揮手就走了。

大樓漸漸安靜下來,她拿出那枚黑色的U盤,鬼使神差一般插到電腦上,彈出來一份錄音文件,只有一分十幾秒。

標註——最後一通電話。

鼠標緩緩移到暫停鍵上,她整個手忍不住輕顫,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嗒。”

鼠標聲響起。

進度條開始前進。

“……餵。”

是顧爸爸的聲音,應該是一段電話語音。

“餵,顧伯伯。”

她渾身僵住,甜膩可愛的撒嬌聲她再熟悉不過,整個大腦一瞬間停止運轉,她盯著屏幕,聽著錄音文件裏的話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蕩,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

“知道啦,你放心顧伯伯肯定會記得給我們家漂亮池魚買那個發卡的,不說了,我馬上就要回去了,你在家好好和顧淵寫作業哦。”

從店裏走出來,顧無羈微笑地聽著電話那邊的聲音,就知道她想要這個發卡,看著手裏提的禮品袋,他回家一定要給她這個驚喜,他不僅給她買了那個漂亮發卡,還把她只敢偷偷看卻因為貴從不開口說想要的另一個也買了。

“遵命!顧伯伯最好了!”

牛奶倒在地上,她卻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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