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瘋詠何瑯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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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已開,惡鬼熙熙攘攘湧至門前。

詩陽只感覺有東西從他的身體裏穿過,然後就被人從鬼堆裏拉了出來。

“關月。”詩陽抱著白瓷瓶,一臉傻笑。

關月放開他的手,瞥一眼他懷裏的瓷瓶,“收來了?”

詩陽小貓一樣點頭,“嗯嗯,收來了。”

一旁的人推推他的腦袋,道“還傻笑,讓你乖乖等我。跟我走吧。”

詩陽笑:“想早點出來,就來了。”然後便跟上了關月的腳步。

到了懸石上。那人也沒理他,徑自伸手畫符。

“關月?”詩陽倒是戳戳他的背。

“嗯?”聲音無奈。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他湊過去。

手中的符已經成型,發出金色的光來。“說。”回答簡單。

詩陽抿嘴,一下子鉆到關月身前,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你是不是……認識我?”

關月回了神看他,眉頭一皺,笑道:“被蔣已遲嚇傻了?”什麽認識不認識的?

詩陽吞吞口水,直望著關月的眼睛,問:“你是不是那個面具人?”第一次見他,他一點都沒往這上面想,畢竟那個面具人那般溫柔,關月卻有時候那麽……

可是他們的眼神那麽像,他又能把自己那支恢覆原樣的扇子變成長劍。現在又能輕易帶他來幽都。

“什麽面具人讓你魂牽夢繞的?”關月忽然一笑,平靜的眼眸中生出一絲光彩來。

魂牽夢繞?詩陽臉一紅,氣道:“我…我哪裏魂牽夢繞了!你快說你到底是不是!”

關月歪頭看他,“如若詩陽你對他魂牽夢繞,那我便是他。如若不是……那我便不是。”

詩陽更氣,整張臉都漲紅了。“不過也是,怎麽能是你呢。”說來上回遇見那個人,他生怕幽都的東西嚇著自己,還給他蒙上了眼睛。

“嗯。你說是便是 ,不是便不是。”關月靠的近了些,微微一笑。

詩陽瞪了關月一眼,低低頭。“是,我說你就是他。”

“嗯,是。”耳畔傳來熟悉而低沈的聲音,伴著均勻的呼吸聲。

“這……你真的……”詩陽剛想擡頭。就發覺關月攬住了他的腰。

“走吧,抓緊我。”他道。

金陣已開,四下靜寂。

也不知是不是幻覺,詩陽分明聽見耳畔的聲音:跟我走吧。

再次睜眼是知府衙門。

二人出現的地方似乎有些奇怪

比如……

“你們都在啊……哈哈哈……”詩陽猛的撒開環著關月腰的手。

容回和安瑩,順帶著知府和少師都訕訕別開了臉。

容回:還說是剛認識…我不打死你!

安瑩、少師:你還我好看的大夫!!!

知府:……

關月依舊是換上了和善的表情。和善中不免有些勉強。

“王爺怎麽一身鬼氣?”少師忽然一句,直接從椅子上“蹭”的起來,跳到詩陽跟前。

“鬼…鬼氣?”詩陽向後一仰。心道“能沒有嗎?這都去了鬼窩了。”

可口頭上還是道“不會吧~少師你興許是看錯了吧……”

容回和安瑩都沒有說話,他們大概知道詩陽不會去什麽好地方。

“可明明就……”少師貓著身子在詩陽四周看來看去。

“王爺可有什麽頭緒?關於那頭顱?”知府也不敢再坐著,也起了身。

頭緒……光顧著孩子了,哪裏去找那玩意了!

“這個……本王……”詩陽擡頭。

“王爺自是有頭緒。”倒是關月忽然打斷了他,伸手出來。

手裏不是別的,就是那顆頭顱!

只不過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那頭顱在一塊氈布裏安靜的躺著。

“這……”哪裏是頭緒!直接抓來了?

容回終於忍不住了,盤問道“這東西誰抓的?”目光直指詩陽。

詩陽知道,除了關月以為不會有第二個。“這個……當然……”

“是王爺抓住的。”關月輕松的道。他微微歪了頭,雙眼含笑,又道“:多虧了王爺保護我。”

“額……不謝。”詩陽撇嘴,硬生生扯了一個笑出來。

容回也不再說什麽。

還是安瑩先開了口,“我們按照當時看見道士的衙役所描述,畫了畫像,全城排查,終於在一間客棧找到了他,已經收押。”

詩陽若有所思的頓首。

就在這時候,大廳外的衙役忽然稟告:那些孩子全部都醒了。

在場的人,除了詩陽和關月,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只有少師穿著他那花不溜秋的袍子,到了詩陽身邊,輕聲道“王爺這一趟,跑的不近啊。”

詩陽只是笑笑,沒有回話。

然後拉著關月出門,去了安置孩子們的房間。

“你什麽時候去抓的它?”詩陽順手抱起一只小小的娃娃,讓關月收起那顆可怖的腦袋。

有太多小的可憐的孩子見了詩陽,都爬到他身上掛著。

關月扒拉下一個抱著他大腿的孩子,道“不是說要去取東西嗎?”

詩陽幹咳心道:原來就是那時候。誒?那才多少時間!

再看看一邊嫌棄的丟孩子的關月已經把所有挨著詩陽的孩子都放到了一邊去,且正好和他對視一眼。

那人笑,“一巴掌拍暈了就帶來了,用不了多久。”

所以是拍暈了?確定沒被您老拍死?

“哦…嗯。”詩陽的臉色變來變去,也沒什麽好說的。

“我得給他們找個好去處。”白色衣袍的少年看著這一窩孩子,抄起一只娃娃抱在懷裏,想著什麽時候應該建一個收容所。

那娃娃兩只小手捏著詩陽的臉,來回揉。詩陽也只是笑。

倒是關月,一只手拎起詩陽懷裏的孩子放在床上,然後又用同樣的方法,拎了這個小王爺出門去。

“怎麽了?”詩陽真是恨透了別人抓自己後領。可無奈這家夥自己打不過罵不過。

“去不去審道士?”關月隨便來了一句,心裏思索著詩陽的臉捏起來是什麽感覺。

“去去去!”詩陽瞬間來了精神,拉了關月的手就跑。

……

鹽城地牢:

道士呆坐在地上,憑別人問他什麽他也不開口。看樣子是想死磕著,保護什麽秘密。

詩陽在一邊看著,真是想不到這個中年胖道士到底有什麽秘密。

“為什麽他知道有東西要出現了?”詩陽自言自語,抓著鐵柵欄的手指指節發白。

好人和壞人根本就不是絕對的。這正是他心裏最忌憚的,做了好事不一定就是好人。

詩陽走進去,讓所有人都出去。

陰暗的牢獄裏就只有一個通風口,微光下一人坐著,一人立在一邊。黑暗中,還有一人看著。

道士以為又是審訊的官吏,低聲道:“你又是誰?我都說了我什麽也不……”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少年的聲音忽然打斷他。

道士看一眼面前這位年紀尚輕的少年,“我和這事沒有關系。”

“死了六百一十二人。”少年聲音冷清,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

“有的人在睡覺,有的人剛打獵回家,有的在給孩子縫補衣裳…忽然之間就都死了,雨那麽大,尖叫聲哭泣聲全都被雨聲吞了…道長你說……”少年蹲下,死死盯著地上的道士。

“你說那些孩子死的時候害怕嗎?”少年一張白皙的臉湊的很近,但道士卻感覺胳膊已經支撐不了自己。

“你騙我…孩子分明沒有死!”道士頭也不擡,捂著耳朵,睜大布滿血絲的眼。

詩陽望望四周,正看見桌子上放著繳來的劍。

“嗯,是沒死。但別人都不信啊……”少年徑自俯下身去,那道士忽然抓住他的衣領!

“怎麽了!不是嗎?”詩陽一巴掌打掉他的手,道“現在差不多該被活埋了。”

道士癱在地上,雙手抓著地上的枯草。他喃喃“沒死…真的沒死……將軍……不會殺孩子…不會的……”

將軍?詩陽眉頭微斂。

再看地上的人已經換了容貌,從一個中年男人變成一個瘦弱的少年。

詩陽起身,“他死了,那人已經不是你的將軍了。”

“等一下!”少年忽然拉住詩陽,擡起蒼白的臉,“我知道我們該死…可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屍體還給我…求你了……”

這個表情,詩陽好像在幽都的時候見過,想哭哭不出來的表情。

……

後來詩陽才知道,酒肆裏的痕跡是有人“仿造”的。

這個少年為了提醒別人大難將至,幻變成道士。又為了保護真兇而擾亂他們的視線。

而那天,那個雨夜。

這顆頭顱分明是可以殺死詩陽的,但他就是下不去手,反而一直問自己是誰。

不是好奇對手的身份,而是做了兩百年的夢,到那天看見詩陽,忽然就想起了某個人來。

詩陽只覺得難受,出了牢門。

剛走了幾步就撞到一個結實的胸膛。

那人看似無動於衷,卻是攬了他的肩膀,使勁往懷裏按了按。

像是在哄孩子一般,道“不怪你,你沒錯。”

詩陽趴在那繡了大朵紅花的肩上,“我…我才沒有……沒有怪自己……沒有…沒有……”可惜肩膀依舊不住的顫抖。

“他們是壞人…他們殺人了……我沒有錯……沒有錯…”白袍少年又往懷裏擠了擠。

關月嘆口氣,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只是抱緊了懷裏的“孩子”,心道:“你這一輩子,可是比上輩子累多了。”

可就是有很多事,明明該滿心歡喜的結局,可就是弄得人心酸到不想邁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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