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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采花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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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本殿看你這樣子也甚是厭煩。差人送你回去罷了。”

黑白無常隨著那頂艷紅的轎子消失在忘川河邊,詩陽則在河岸邊上不知所措。

耳畔卻是響起了一個低沈好聽的聲音,伴著均勻的呼吸,“跟我走吧。”

詩陽自是嚇了一跳,轉臉就看見一個高大的黑袍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那人長發墨潑似的披在肩頭,帶了一張白色面具。且像是生怕他摔倒,一只手伸過來攬住他的肩頭。

詩陽吞吞口水,不知為何有些難堪。於是“嗯”了一聲,低了低頭。

那面具人便撒了手,笑道:“要出這地府,只能走鬼門。”他拿了一塊黑色的錦布出來。“裏面的東西可能會有些駭人,我幫你蒙上眼?”

這聲音明明從未聽過,低沈中卻流露出一股子酥到骨頭的溫柔。

詩陽再次吞吞口水,狠狠的點了一下頭。

面前人伸了手出來,黑色的的袖口裏露出一截手腕,很白。那修長的手指擡起詩陽的下顎,將他的臉擺正了。詩陽只覺著耳朵有些發燙,暗自罵著自己是不是該回人間找個王妃了,竟然開始對一個男人臉紅。

飄忽不定的視線終於還是匯聚在那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睛上,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不怎麽有神采,卻含著笑意。而後那黑色的錦布就覆蓋了所有光亮。

詩陽很奇怪。心裏滿滿是疑惑。

比如為何他回府睡了一覺再醒來就死了?

比如為何閻王保了他的命?

他沒地方去問,也不想問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面具人抓著他的手走在地府的街道上。那雙手很大,溫熱的。

兩人走過了鬧市,四周安靜了許多。

“那黑無常叫你伸手你就伸手?”並肩的面具人先開了口,問的理所當然一般。

詩陽怔了怔,尷尬笑道:“這不是死了嘛,就覺著反正沒什麽轉機了。”話剛說完,他隱約覺得那只手握得更緊了些。

“不,既然有人保你。”耳畔聲音低沈,和方才不大一樣。“他就會保你千百年。”

白袍少年一樂,“哪有什麽千年百年的?我就剩下那麽一丁點陽壽,還要回去做善事積德。”想來著實可樂。

“再說了,哪裏有人可以保自己一輩子。”詩陽又是一笑,只感覺這旁邊的大個子還不比自己認識的清楚,真想帶他去找詩霖聽聽功課。

“會有的。”那人停住了腳步,詩陽也停下來。就感覺有人在靠近,隨後錦布便被解開了。

地府並無日光,所以也沒感覺刺眼。

詩陽睜開眼,面前竟是一片虛無。那人,明明剛解開了錦布?

“餵——”他喊了一聲。“你為何不走——你是人啊——”那溫熱的呼吸和手掌,分明是人啊。

可他為何不跟著他一起走呢?

詩陽只感覺心中一梗,回頭看,身後是一扇緊閉的高大城門,紅字鏤著“地府”。而往前看,微光打開了一個鏡面。想來就是回去的門。

……

“小王爺?小王爺?”

詩陽朦朦朧朧睜開眼,就看見安瑩的臉。

“快些起來,吃點東西。過一會兒容回就來了。”安瑩一邊念叨著一邊準備好熱水。“昨日一出門到了夜裏才回,外面還飄著雨,也不知道讓人撐傘陪著來。”

掀了被子坐起身,詩陽瞅瞅剛打開的窗。原來是天亮了。

他笑嘻嘻的應著安瑩,又四處摸索著自己的中衣。

安瑩瞅見了,舒口氣道:“昨夜裏我給你放在枕頭底下了,還有那卷子,就擱在桌子上。”說完就徑自開了門出去準備膳食了。

伸手往枕下一摸,掏出一把白面的折扇。說到這扇子,也是奇怪的很。明明是被火燒壞了一角,可那天他醒來睜開眼,就發現床頭放了一把折扇。他打開扇面,發現被焚毀了的洞消失了。也問了詩霖和容回,沒人修過,也沒本事修成這樣。

真是……奇怪。

詩陽盯著折扇看了好一會,自己拿了床頭疊好的白袍子穿上,又把折扇別好,才去洗漱。

昨夜的小雨已經停了,地上的濕潤還尚且可以見得。

剛進了正廳坐下,就有人進來稟告。

“小王爺,容將軍來了。”

隨後瞧見家丁身後進來一個人,已經脫了朝服換了便裝。

“這麽快?”詩陽一塊點心剛塞進嘴裏。

容回白了他一眼,“沒有小王爺在路上擺粥攤子,自然回來的快。”

額……

詩陽起身,抓了一塊點心塞進容回嘴裏。道,“賞!”

一旁的安瑩不禁噗呲一聲笑出來。

容回寒著臉,再看詩陽已經一個箭步到了門口,“走,去東方家。”

知道小王爺來了,東方老將軍帶著夫人偏是迎出了正廳。

老將軍也是剛下早朝沒一會兒,恭敬的行了禮,大手一揮笑道:“下官這就去把那蛐蛐籠拿來。”

蛐蛐籠?

容回嫌棄的看了一眼旁邊捂臉的人。

詩陽這才想起,自己每次來這將軍府都是找東方家的小兒子要蛐蛐的。於是上前一把抓住了老將軍,正色道,“將軍,本王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東方小姐。”不是為了蛐蛐……

東方將軍胡子一顫。

吞吐道:“小女如今被賊人綁去,不如小王爺等一段時日……待我找到了小女,再給王爺送過去?”

詩陽差點吐血。

好不容易說清了意圖,詩陽和容回才叫了東方小姐的貼身丫鬟一起,到了東方月的房內。

“那日也沒什麽稀奇事,就和往常一樣。小姐用完了晚飯便回了房間,後來說什麽有個姐妹來找她,便出去了。沒過一會就回來了。然後奴婢伺候小姐睡了之後,就退下了……誰料第二日清晨……小姐就不見了。”丫鬟梨花帶雨的說完,便不停扣頭,“小王爺,容將軍,一定救我家小姐啊。我家小姐……沒人……沒人可以依靠啊。”

詩陽哪裏禁得住這樣的跪拜,趕忙讓人拉起了丫鬟。

“本王和容將軍一定救你家小姐回來。”

容回望了望四周的物件和擺設。低聲在詩陽耳邊說到:“這東方月怎麽也是東方家的小姐,怎麽閨房裏連樣珍貴的物件都沒有?”

詩陽頓首。的確,就算是節省,也不至於啊。再想想這丫鬟說的話。於是著人閉了房門,倚在顯得陳舊的桌子邊,問道:“東方家的嫡出小姐,說起來也是名門。怎會無依無靠?”

那丫鬟一見門都閂上了,便哭著回,“王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雖是嫡出…可夫人和將軍本是父母聯姻,夫人生下小姐也去了。我們小姐…打小就是被人欺負大的啊……”

怪不得被劫走了個女兒,一家人還這麽淡然自若的過日子。詩陽拍拍額頭,看向一直背著身的容回,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拍拍胸脯道:“放心吧,別人不救,本王救!”

那丫鬟聽了這話,破涕為笑,連聲拜謝。

他收了臉上一貫掛著的笑,小聲道;“這嫡出的小姐都沒人救,那我等庶出的,豈不是要坐以待斃。”

容回沈默了良久,也是忽然開口,“詩陽,這些被抓的,都是嫡出小姐。”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這次好像真不同以往的采花賊。

從東方家出來,詩陽和容回讓人牽了馬,兩人邊走邊聊。

詩陽道:“你聞到了嗎?東方月的房裏有股奇怪的香味。”自從發現她被人劫走後,除了官府的人進去過一次,便沒人再開過門。

“我問了那丫鬟,她說以前東方月不用熏香,房裏也沒有香爐。這味道一定與和采花賊有關。”詩陽說完了,伸了一個懶腰。

容回也自然是聞見了那味道,道:“官府也查了那香味,並不知道是什麽味道,但是無毒。”

無毒?總不能是采花賊喜歡渾身香香的吧?

這一想……

詩陽搖搖頭,拿出扇子扇了扇。

“這麽冷還扇?你是睡一年睡傻了吧。”容回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就撇了一眼詩陽,接著道:“昨夜我細細想了,這能藏住六個女子的地方一定要有更多女子蓋著。這皇城裏,女人多的地方也就有皇宮、秀坊、還有……青樓。”

詩陽的扇子停了。瞥一眼容回,笑道:“那就一處一處看唄。”

皇宮自是不必了。

“那幾個秀坊找人去看看就好了,我們就去……唔!”還未說完,一只手就捂住了詩陽的嘴。

緊接著就是容回的聲音,“要去你自己去。”

詩陽眨巴著泛著水汽的眼睛,“唔!唔……”

容回放了手。

“你真是放心我啊,可惜了,我不放心自己。”詩陽笑嘻嘻的湊過去,“陪我一起去吧,容將軍?”

容回就知道會是這樣。可是忍不住多想了一邊他的話。想當時詩陽還是個皇子的時候,宮裏的嬤嬤都當他是個姑娘。也經常因為長相被幾個娘娘嘲笑,說什麽可能本來就該是個公主,偏偏生成了皇子來湊熱鬧。

再說了,也不知道近兩日詩陽抽什麽風。說什麽以前都不曉得,這皇城男子欺負男子的有這麽多,讓他當心點。

“我去就是,把手放開。”容回嫌棄的打掉詩陽的手。

白袍少年一笑,指著前面不遠處的秀坊,道:“不如再去找個人。”

容回擡頭一看,那秀坊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上繡了紅色的圖騰,正是丞相府的車。

“柳丞相?詩陽我告訴你!丞相……”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抹白色風一樣的跑向了秀坊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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