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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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好像有奇怪的磁場將這一片空間與世隔絕。

周圍安靜的連風聲都沒有。

原本屹立的一顆顆大樹不知何時也消失,涼意從腳底的土地一路爬上頭皮,白川童潯僵在原地,戒備地望著那個高挑的身影。

濃郁詭異的霧氣緩緩朝著兩邊散開,在道路的盡頭,那人的臉龐在模糊中逐漸清晰。

柔和的臉龐輪廓,松軟的褐色短發,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袍,如同教堂的神父般,酒紅色的眼眸溫溫柔柔地註視著她。

這樣的目光卻讓白川童潯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

她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月匈膛的心臟仿佛也找到了激動的源頭,更加劇烈得跳動著。

「童潯。」

那人聲音平靜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擡步間,踏上的那片土地霎時被奪取了生機,化為死氣沈沈的一片枯地。

白川童潯的大腦空白。

她囁嚅著嘴唇,顫抖的聲音盛滿了難言的恐懼。

「行刑者。」

話音落下,白川童潯眼中一滯。

可以開口說話了。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臂,那種被約束的感覺也已經消失,身體的掌控權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少年又慢悠悠地前進一步。

嫩綠的青草變成幹裂的死灰散落在泥土裏。

白川童潯連忙後退兩步。

她驚懼交加地盯著眼前的人,仿佛在看著什麽來自於地獄的惡鬼。

不,他就是惡鬼。

是他們世界的行刑者,是業魔,是朝比奈光。

「不要靠近我。」

她強忍著本能的恐懼,顫抖著道:「你認識我?你為什麽會來這個世界?」

朝比奈光停下了腳步。

他色彩暗沈的眸色在霧氣中更顯詭譎,聲線卻是親昵又溫和的:「你生氣了嗎,我只是來找你。」

白川童潯抖得更厲害。

面對著行刑者,她根本沒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為什麽找我?」

朝比奈歪了歪頭。

他的神色困惑,輕柔的聲音像是在咀嚼字句般喃喃著:「你在害怕我?」

他再次往前踏了一步,回應她的是少女下意識連連後退的一大段距離。

朝比奈光睜大了眼睛,神色楞怔,似乎仿佛無法理解白川童潯的反應。

「怎麽了,童潯?你還在生氣嗎?」

白川童潯快要崩潰了。

大腦如同被大火灼燒般疼痛著,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濕,整個人就像一只脫了水的魚,只能無助地喘息著。

她咬緊牙關,強迫著鼓起勇氣,輕聲道:「回答我的問題。」

褐發少年安靜地看著她。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好像有整整一個世紀那麽長,久到白川童潯幾乎要按耐不住內心的本能,想要立即轉身尖叫著逃跑。

在這樣令人窒息的無言中,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才緩緩開口道:「原來你也忘記我了。」

也?

白川童潯抿起唇,再次往後退了退。

朝比奈光沒有再靠近,卻忽然轉移話題,說起了別的事情:「我的父母說,我們家族的先輩是曾經赫赫有名的渡邊早季和朝比奈覺,這大概不是什麽秘密。」

白川童潯:「……」

少年的聲線不急不緩,沒什麽情緒:「但是沒人知道,在那個舊年代,他們有個很優秀的朋友,名叫青沼瞬。」

「他是一個業魔。」

白川童潯繃緊了神經,指尖一顫。

見狀,朝比奈光笑容柔和,安慰道:「你別怕,那只業魔已經不存在了。」

他繼續道:「自那之後,沒有人記得他,就連我的先輩渡邊早季和朝比奈覺,也是在後來,完全靠著刻印在靈魂裏的羈絆才勉強回憶起了這麽一個人而已。」

少年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撇,直至消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藍發少女的方向,酒紅色的眸恍然被蒙上一層混沌的霧氣。

他說:「你也可以的,童潯。」

白川童潯勉強聽進去了這話,她的直覺還在叫囂著要趕緊逃離,遠離這個危險的根源,可理智卻壓制了動作。

她皺起了眉。

「你是說,我把你忘了?」

「這個你應該有所察覺才對,你早知道自己的記憶並不完整吧。」

朝比奈光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擡起蒼白毫無血色的手指,心平氣和道:「現在,我來回答你第二個問題。」

「我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動倏然爆發。

柔和的光團如同娟娟流水裹住了強忍著戰栗的藍發少女,讓她整個人都不可思議的放松下來,心中的恐懼感也被這股力量神奇地撫平。

少年目光一凝,面色暗沈地盯著從白川童潯身前浮現的筆記本,眼中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這是在幹什麽。」

白川童潯剛要回答不是自己,看到對方的視線集中的目標後,卻驀然醒悟,他對話的根本不是自己。

召喚書用書脊朝著她的方向,書頁綻開,背對著她泛起點點金光。

她無法得知這本書究竟說了什麽,只見朝比奈光的神情有些陰郁起來:「我只是想要帶她回家。」

回家?

白川童潯捕捉到了這個詞,眼前一亮。

直覺告訴她少年口中的那個「她」指的就是自己,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身前的召喚書發出警告似地猛然亮了一下。

白川童潯不解地停住步伐。

她看了看召喚書,又將目光掃向那個曾令自己害怕不已的行刑者,猶豫幾秒,還是試探性地問道:「你剛剛說要帶回家的那個人,是我嗎?」

朝比奈光的神色瞬間緩和了不少。

「當然。」他微微朝她笑著:「除了你也不會有別人了。」

白川童潯眼前一亮,卻在這時,召喚書又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它一動不動地漂浮在少女的身前,書頁上再次浮現幾行字。

朝比奈光掃了一眼,疑惑地皺起眉:「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白川童潯好奇地探了探頭,召喚書卻突然合上,換了個角度,再次展開,故意躲避著她的視線。

它快速閃了一下。

褐發少年的眼中毫無感情,他張了張口,被稍微拉長的語氣帶著點同情的諷刺:「就憑現在的你?」

召喚書的光頓時黯淡了許多。

朝比奈光面色柔軟下來,語氣溫和地說:「我明白你的苦衷,但是她已經在外面辛苦流浪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該回家了不是嗎?」

說著,他將視線移向了默默觀察著自己的少女,緩聲誘哄道:「別怕,我來接你了,童潯。」

「你不用再不斷穿越其它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記憶,也不用擔心再也回不去,因為我在這裏。」

白川童潯楞楞地看著他,少年的話語太過誠懇,找不到一絲說謊的痕跡,確確實實地存在著要讓她回去的想法。

好不容易被自己埋在心底的願望再次亮起名為希望的光,親人與朋友仿佛就站在熟悉的家門前朝她招手。

她想要相信他。

瘋狂的渴望攀升而起,動搖著內心。

白川童潯縮了縮手指,忍不住又要向前。

可就在這時,召喚書再次阻止了她。

它似乎動了怒意,極其不穩定地在空中抖動著,發出的金光帶著刺目的攻擊性。

能量從中一湧而出,它無法出聲,只能用這種方式發出最後的警告。

白川童潯沒想到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

她眼中茫然,遲疑地再次望了眼少年的方向,抿了抿唇:「怎麽了?他是在騙我嗎?」

朝比奈光很是無奈。

「我永遠不會騙你,童潯。」

他見藍發少女的臉上沒在露出什麽害怕不適的神情,也不再等待,而是主動移動腳步,想要再次靠近她。

「跟我回去吧。」

他邊走著,邊朝她伸出手,柔和的面部露出了懇求的神色,眼中漫延開某種脆弱的水光:

「你想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也能夠幫你恢覆記憶,我很需要你跟我一同回去。」

「也許我突然地出現把你給嚇到了,真的很抱歉,但其實那並不能完全怪我,不是嗎?」

朝比奈光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麽,說出口的聲音卻慢慢失控,表情也逐漸癲狂起來:「你們全都把我忘了,獨獨拋下我一個在那裏,知道那時候的我有多恨嗎?」

他嘴上咬牙切齒地說著恨,酒紅色的眸底卻沒有一絲憎恨,只是盛滿了落寞和悲哀,沈澱著無法言喻的痛苦情感。

「我實在是太想念你們了,但那個世……」

話還沒說完,召喚書再次動了一下,無形的能量擴散,將大霧彈開。

有那麽一瞬間的天光大亮,而後包裹住少女的那團光驟然消失。

緊接著白川童潯大腦一陣恍惚,對上朝比奈光的視線後,那股恐慌翻倍,再次湧上心頭。

濃郁的霧氣開始消散,山林高壯的樹木也一點一點出現在餘光中。

在最後的視線裏,褐發少年不甘心地伸手,像是要同歸於盡般,狠狠抓住了那本召喚書。

「我不明白!!」

他死死抓著那本書,重新恢覆溫和的聲線夾雜著委屈,悲哀地質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阻止我,她明明是你的……」

一聲悶響,眼前已經沒有任何人。

白川童潯腿軟地跪倒在地上,支撐身體的手臂還在發抖。

那褐發少年仿佛變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物,用嗜血的利爪殘忍地撕裂了她的心臟,讓內裏的恐慌膨脹炸裂。

他伴著惡意紮根在自己的腦海裏,遲遲不肯離去。

冷汗從下顎滴落,在泥土中銷聲匿跡。

白川童潯怔怔地睜大眼睛,好半晌後,才顫聲開口:「傑?」

本該陪在身邊的夏油傑沒有回應,她盯著地面不敢擡頭,指尖用力彎起,死死扣住泥土,不可置信地又喊了一聲:「召喚書?」

「……」

死一般的寂靜。

混亂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她最終嗚咽著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著,淚水止不住地淌出眼眶。

五條悟就是在這時回來的。

看到少女狼狽的模樣,他瞳孔一縮,倏地楞了一下。

看不見夏油傑的身影,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外才導致這樣的場景,五條悟的心中徒然沈了下去。

「救命。」

脆弱的呼救被風帶進耳畔。

白川童潯抱著自己蜷縮起來,雙手抱頭,口中不斷呢喃著:「好可怕,救救我好可怕」

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中,她顯得太過無助和脆弱。

白發男人嘴角緊繃著,眼底的神情被漆黑的眼罩所遮擋,他蹲下身,一只手臂穿過少女的月要肢,單手拉住她的右邊手腕,緩慢地將她帶入懷中。

白川童潯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認不出來者是誰,只是下意識地松開了抱頭的手,轉而揪緊了他月匈前的衣服,在對方的懷中微微顫抖著。

五條悟溫柔地環抱住她。

他瞥了一眼遠處覬覦著想要靠近的咒靈,彈指間無聲地將它灰飛煙滅,旋即重新低頭,一手托住少女的後腦勺,一手來到了她的背部。

「沒事了。」

他像是撫慰新生的嬰兒般,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沒事了,童潯,你現在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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