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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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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生意

灼春去和林鴻辯論,後者聽了只是沈默。

灼春得意:“沒話說了?那就是說,你也覺得生育率低不歸我負責咯!”

林鴻:“……好吧,但在社會穩定下來之前,話本市場裏的苦情戲通通不得出售流通——私底下也不行。”

林鴻說最後半句話的時候看向旁觀的吉吾。

吉吾一楞,訕笑著應下。

灼春沒對這個命令提出異議。

首先,比起想辦法提高生育率,不允許賣書簡直小菜一碟小事一樁!

其次,她真不在意錢!之前是因為想要賺錢買藥,現在靠著演玩劇小賺一筆,身體已然恢覆,不需要著急用錢,所以不能賣書不能掙版權費,對她來說不是大事!

對灼春來說,只不過失去一個賺錢途徑,就像儲滿水的駱駝走出了一片綠洲。

對吉吾來說,這豈止是失去一個賺錢途徑?分明是剜下她一塊心頭肉啊!

——照理本該如此。

然而吉吾勉為其難答應後,當真不再涉足苦情戲,私底下也沒有小動作,連片刻的失意都不曾有,便直接將精力轉向其他領域,譬如與夏侯仙者的合作。

灼春不認為夏侯振川的紙鶴術有多好——平民百姓哪兒需要穿透力那麽強的傳信術?——至少紙鶴術不會比賣書掙錢。想必吉吾只是隨便找個地方發洩失落的情緒。

說起她自己——沒有工作任務,也沒有金錢壓力,灼春的生活突然恢覆了和平。她思忖片刻,竟發現自己又可以領著竹水筒悠哉游哉四處閑逛了。

然而喜悅沒堅持多久,她就發現自己一直使用的輪回鏡狀況不太好,十分卡頓——或許是超負荷運作,需要維護了?

灼春特意去理事堂問了相關維修人員,結果得到“只是輪回鏡太久沒清理,所以接觸不良”的回覆。她想讓人家把輪回鏡拿出清潔,對方卻說按程序需要繳納維護費。她聽了報價,立刻歇了心思,問了清理方法,乖乖自己回家打理。

回家之前,灼春想回情理所交代下倆執司關閉輪回鏡,但發現情理所的演玩劇比想象中更有市場,預約的人已經排到了年後,定金都收了,立刻停掉項目不現實。

於是灼春就讓程冰津她們控制好人數,輪回鏡繼續擺在那裏當工具——並且繼續預約項目,沒有收手的打算。

“……沒有指標壓著,時間上不用急,不用趕著讓人家結束游戲,多玩一會兒也可以。流程你們都很熟了,遇上任何有疑問的事都可以找我。”

程冰津二人答應得很好。

誠如灼春所交代,熟悉流程之後,不必慌忙翻找靈盤,等待玩家的期間基本就是閑坐著。

閑來無事,程冰津就和麻惠良聊起了關於如何修煉成仙的事,尤其是成仙時需經歷的三道天劫。

“……前兩關我覺得難度還好,只要修煉到位,身體能忍,就能順利過關。”程冰津說。

麻惠良眼角一跳,不敢茍同。

小程……認真的?

她怎麽覺得三道關卡最簡單的反而是最後一關呢?只要意志堅定不動搖——唔,好像也不簡單喏……

“最具挑戰性的是最後一關,據說試煉內容因人而異,而且沒有答案,有的人剛過完前兩關,下一秒就通關得道,有的人則熬到壽終也沒能通過考驗,甚至不知道自己哪裏不被天道認可。”

程冰津一想到沒有任何標準參考的第三關,就忍不住搖頭。

麻惠良見她沒信心,忍不住出聲安慰:“我想天道只是考驗修煉者的意志恒心什麽的吧?你一心向道,肯定沒問題的!”

程冰津難得地嘆氣:“可是一無所知的狀態令人難以抑制地擔憂……啊對了,不如我們問問灼春姐她是怎麽通過考驗的吧!”

“!!”麻惠良的拒絕脫口而出,“這樣隨便打擾人家不好吧……”

“灼春姐不是說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她嗎?仙者都是萬裏無一的大賢,肯定樂於為後來者解惑的啦!”

程冰津一邊說一邊已經畫出了傳音陣,麻惠良在一旁伸手縮手猶豫不決,便錯過了阻止的最佳時機——陣法已經接通。

程冰津:“灼春姐,我有個關於修仙的問題想問你——你當初是怎麽通過天道的第三關的啊?”

“‘靜問心’那關?嘶……時間太久了我需要想想……哎,你們問這幹嘛?是哪個想去闖關了?”

程冰津:“以後會闖的,現在還在努力準備呢!我們就是聊天聊到了,因為什麽都不知道,擔心會無意中觸怒天道,使得過關失敗,所以想知道得詳細些。”

“嗐!多慮了!天道又不是人,沒有個人情緒的!問心關只是考驗你自己的目的心,只要你堅定自己的路,天道不會故意卡你,比資具考還公平——哦我想起來了,我當時流了兩滴眼淚就過關了。”

“兩滴眼淚?”程冰津納悶。

“我的參考價值不大,如果你們真想打聽更多消息,最好還是去找鳴桐,她知道的消息最多了。”

《鏡中百年》一書,百捷看了一遍不太懂,但事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其中部分內容,下意識地琢磨書中人是什麽意思。

與其日夜糾結,占據思維,百捷當機立斷,抓緊在從話本市場關閉前搶購了一本回來,再次通讀。

第二遍閱讀比第一遍順多了,但是看完後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百捷又看了第三遍。

第三遍的理解程度又有所上升,但是不理解的地方還是斑斑駁駁有不少。

於是百捷繼續看第四遍。

……

不知看了第幾回,百捷終於覺得自己將所有情節看明白了。只是,她把情節看明白後,故事中深埋的悲傷也被她挖出地面,巨大的哀戚如一張牢不可破的捕鯊網,將她翻車魚一般沒有防禦力的心緊緊攏住,逃無可逃。

百捷沈浸在悲傷的餘韻中,好幾日沒敢看《鏡中百年》的實體書封面一眼。只要看一眼封面,書中那些纏綿悱惻的內容便會自動跳進腦海讓她難以釋懷,不忍落淚。

苦情戲她看了不少,反應這麽大的還是第一回,連《鏡中紀事》第一部都沒這麽誇張。

數日後百捷終於做足心理準備,觸碰《鏡中百年》,想歸置歸置——結果一碰到書封就下意識翻開,不知不覺又看一回,並且溫故知新,又註意到了不少曾經錯過的細節。

百捷的心再次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她收回最初對此書的評價,是她太膚淺了。

這本書已經超越話本,成為教科書一般值得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的世界名著!

她再次更新自己的評價,這本書不僅是第一本令她痛不欲生的,還是第一本後勁大讓她遲遲緩不過來的。

悲劇雖然看完了痛心,但是看的時候極其上癮。

被極致的故事引誘,百捷對悲情戲的渴求被釣了起來。然而當她饑腸轆轆地去書市尋找精品苦情戲時,卻被告知,所有悲情戲都被取締了!?別說精品,就是殘次品都買不著了!?

這不是要她命嘛!不是悲劇不夠勁啊!

百捷擼起袖子就要和妨礙自己看書的罪魁禍首練練——什麽?是掌舵和吉吾?

百捷:“……”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她闖進妙回堂聲稱要找林鴻練練,結果連對方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就被慎刑殿鬥武殿的人合作抓起來面壁思過。

被慎刑殿的人教訓一通後,百捷再不高興,出獄後也沒再找林鴻和吉吾麻煩,只是她心癢難撓,不知該如何紓解。

——規定不許悲劇話本在市面上流通,那麽只要不流通到市面上就可以了咯?

哈哈!還好她知道誰能寫好故事!

百捷立刻去生靈殿找鳴桐,求她為自己編幾個故事解解饞。

鳴桐:“抱歉,我發過毒誓,再也不會寫那些傷人心的故事了。”

晴天霹靂!

“求求!只要有書看,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百捷再三懇求。

鳴桐死不松口。

百捷哭喪著臉。

鳴桐無奈地拍拍她:“百捷,捫心自問,你是真喜歡傷害人的故事嗎?還是為了追求一時的刺激?一時的刺激過了就沒了,它和毒一樣,傷人傷己,別再執著了。”

百捷苦著臉:“我就想看個書……”

鳴桐:“近些年不大可能了。就連灼春開發的演玩劇都不上苦情劇本呢。”

“演玩劇?那啥?”百捷茫然。

“是灼春用閑置輪回鏡開發的一個游戲,讓普通人進入輪回鏡扮演意向角色的一個月生活,還挺熱門的。”

鳴桐對演玩劇進行了簡單的介紹,不過才說了幾句,突然就接到來自程冰津她們的消息,問她修仙的第三關都有那些內容。

這一問如同一把鑰匙,哢噠一下打開了鳴桐的話匣子。

鳴桐積極道:“每個人的過關條件都不一樣,就比如你們偶仙,蹉跎了四年十一個月零二十二天,最後因為難得的眼淚立即過關——”

“難得的眼淚?灼春姐經常哭的哦,難得嗎?”程冰津想起灼春因為生病的哭,因為被打的哭,因為完不成任務的哭……

“……可能是成仙以後變了?”鳴桐對此也有些含糊,灼春修煉時沒什麽名氣,世上那麽多人她也不可能個個都去關註。

百捷:“鳴桐……”

鳴桐:“大扶疏你們知道嗎?就是多味樓的老板兼大廚!她過關的過程才叫曲折艱難。——修仙者人數眾多,就算是萬裏挑一的人才,能到闖天劫的實力者也有成千上萬。不少人闖過了前兩關,就卡在第三關,怎麽也通不過。其中部分人停滯太久,就產生了消極情緒,認為天道不公,存心不讓他們得成正果。——大扶疏的總角之交便是如此,還拉攏了同樣不得志的修仙者成立了黑勢力組織‘天逆’,肆意妄為為非作歹,為了賺黑錢和延續壽命,還搜羅了不少孤兒逼他們修仙殺人,等孤兒們修煉到一定程度再把他們的力量據為己有,然後殺了那些孩子。”

程冰津第一次聽到這麽泯滅人性的故事,擔憂地問接下來如何,大扶疏難道也是□□成員之一嗎。

鳴桐搖頭:“大扶疏雖然也始終卡在第三關,但一直堅守堅守本心,不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甚至得知好友是‘天逆’頭目後,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勸說,希望她迷途知返。可是……”

鳴桐頓了頓,嘆息一聲後繼續:“可是對方沈淪深淵,不僅沒有被勸動,還對大扶疏能做延年益壽佳肴的廚藝動了歪心。趁大扶疏不意,封了她的法力,打折她的腿,還對她下了禁制,如果偷偷逃離組織將會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太壞了吧,怎麽連自己從小到大的朋友都如此殘忍……”程冰津和麻惠良在那頭發出感喟,程冰津不由得問大扶疏之後怎麽辦的,是不是想辦法抓住頭目,將其繩之以法。

百捷:“餵……”

鳴桐搖頭:“大扶疏是個很心軟的人,即便被朋友如此對待,她也只是冷臉以待,不吃不喝不說話,消極抵抗。後來天逆頭目為了逼迫她替自己做膳食,竟帶著她旁觀組織如何利用無辜孩童賺錢、如何吸收他們的法力,等他們失去價值後如何棄如敝履……最後大扶疏和頭目做了交易,只要自己乖乖聽話下廚,頭目就允許她每隔一段時間放走一個孩子。”

程冰津:“哇!不愧是成為仙者的人!自己遭遇不幸了還時刻想著他人!真偉大啊!”

麻惠良嘟囔:“何嘗不是一種冷臉洗內褲……”

百捷額角突突跳:“能不……”

鳴桐繼續說:“可是天逆頭目還說,為了不讓組織起騷動,讓大扶疏必須封鎖消息,隔段時間放人走的事只能偷偷進行,如果被人發現那交易就作廢。因此,大扶疏都是偷偷放人走,在天逆如日中天的數年,堅守本心始終不渝,救下了不計其數的無辜者。”

麻惠良小聲問她,為什麽黑暗勢力存在那麽久相睦會也沒動作。

鳴桐解釋,一方面是因為這個組織龐大,相睦會每次行動都只能抓到無足輕重的小團體,稍微往上查,天逆就斷尾求生,毫不顧惜;另一方面就是天逆這個組織的核心都是半步飛升的修仙者,實力不俗,還有人質,相睦會投鼠忌器,沒找到一網打盡的方法前,不敢輕舉妄動。

程冰津好奇:“那麽最後大扶疏他們是如何獲救的呢?”

“……”

百捷不得不承認,這裏沒有自己說話的份。

於是她背剪雙手郁悶走開,走到門口,忍不住哀怨回望一眼,但是鳴桐聊得起勁,完全沒有察覺。

“……後來大扶疏在偷偷放走一個孩子的時候——因為那孩子警惕性極強,以為大扶疏要害他——被要放走的孩子背後偷襲,生命垂危。就在臨死前一瞬,大扶疏頓悟,通過天道試煉飛升成仙,天降異象,相睦會內外所有仙者都去祝賀,正好聚在天逆老巢,救下大扶疏的同時所有仙者聯合起來順手把組織一鍋端了。後來大扶疏因為成仙之時是瀕死狀態,在妙回堂昏迷了數十年才蘇醒,醒來就開了多味樓,成為了聞名遐邇的廚神。”

程冰津又欽佩又心疼:“大扶疏真是……那小孩怎麽恩將仇報!我要是大扶疏,可不得心寒死!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通過試煉,大扶疏……”

鳴桐莞爾:“那孩子做得確實不對,不過在那種環境裏長大,沒有好的教育,不辨是非,行為有異尚可理解。那孩子知道他殺了的大扶疏只是想救他後,愧悔無地,跪地求掌舵救治她,並且夜以繼日地打工償還醫藥費。——對了,大扶疏的多味樓,就是那孩子掙錢建的呢。”

程冰津稍微氣順:“這……那他還算有良心……大扶疏善有善報,總算沒被辜負啊……”

鳴桐欣慰:“是啊,善心不被辜負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

嗟嘆唏噓聲中,響起了一個勢弱但平穩的聲音——“所以……大扶疏的過關條件是什麽?”

“……”

鳴桐和程冰津猛地想起講故事的初衷,都有些赧然。

鳴桐本想說大扶疏是因為將生死置之度外而過關,可重新轉述了一遍故事,又隱約覺得並非如此。

“……我還是再給你們講講其他人的故事吧!”

通權達變,隨機應變,是鳴桐作為前輩的經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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