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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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小扶疏現在很慌。
淩晨的時候他特意等百捷巡邏過才進情理所,誰知道這家夥心血來潮又走一遍!
他知道自己單打獨鬥不是百捷的對手,便想揚長避短,在被抓住前逃離現場。百捷沒抓著他,也沒看清他的模樣,事後最多加強戒備讓他不好得手——誰知道這家夥臭不要臉,追不上人居然還有臉請外援!
小扶疏知道自己掛了彩的事藏不過去,便到練武場偽裝了一番,再加上他身份擺在那兒,總算逃過一劫。
呼……
抓不到賊,過了風頭應該就沒事了吧?
然而,他低估了百捷的固執與新任掌刑的自尊。
夏至凜命慎刑殿上上下下馬不停蹄地追蹤、搜集證據,聯合鬥武殿封鎖了相睦會所有出入口。鬥武殿有人有異議,有一個算一個被百捷控制住,不得不堅守封鎖路。
到了天亮,得知兩批人馬還在風風火火地查案,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件事可能沒那麽快解決。
沒過多久,理事堂知道了,積極配合查案,動用資料庫匹配可能的人選。
片刻後,吉吾知道了,接著相睦會大大小小的部門全知道了。
最後,也是最不好收場的是,林鴻知道了。
林鴻知道後,勃然大怒,勒令相睦會所有人積極配合慎刑殿,務必將罪犯繩之以法。她為了督促結案,甚至主動對外公布了相睦會遭竊的事,破釜沈舟。
於是,全天下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等此事的結果,如果相睦會交不出一個合理的結果,便會淪為天下的笑柄,什麽“為百姓謀福”“創造美好未來”,全是空談。到時候,相睦會能否繼續存在都得打一個疑問。
至此,事情鬧得超出想象,已經無法回頭了。
到了這個地步,只有再來一次災潮才能將此事糊弄過去。
小扶疏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覺得自己的死期不遠了……
所以,當百捷來逮捕他時,他都沒有反抗。
怎麽說呢,甚至還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感,懸著的心終於吊死了。
“……情理所的印鑒盒雖然是擺在桌上的,但程執司切切實實上了鎖。諸位請看,這是偶仙設置的鎖,鎖芯上有一個微型法陣,就是為了防止意外開盒。所以,如果沒有人特意打開,印鑒盒不可能被摔開。——再看這小瓶裏的血汙,血汙裏混進了少量印泥,這印泥很獨特,顏色和氣味都非常陳舊……”
夏至凜神閑氣定地在主殿向林鴻、理事長、封神級執司與相關涉案人員出示證據並作解釋,片刻的陳述後,她看向沈默不語的小扶疏,推定道:“這一切證據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風神小扶疏。”
林鴻點點頭,在夏至凜抽絲剝繭的敘述中,她也慢慢猜到了。
她看向小扶疏,正顏厲色:“小扶疏,這些指證,你可有異議?”
“……我認罪。”小扶疏嘆了口氣,痛快認罪。
在場諸人:“……?”
結束得比想象中要快啊?
沒有你來我往的爭辯嗎?沒有百轉千回的內情嗎?沒有供吃瓜看戲的激烈場景嗎?還有經典的認罪剖白橋段呢??
林鴻見此事沒有爭論,便讓夏至凜以掌刑之名下結案陳詞,按照律法為小扶疏定罪。
小扶疏悶聲不響。
早點結束這場鬧劇吧,這正是他想要的。
“掌舵請稍等,”夏至凜不疾不徐地舉手示意暫停,“在追查此次‘私闖情理所’事件過程中,我發現了幾個疑點——第一,小扶疏私闖情理所所為何事呢?第二,為什麽小扶疏要私闖情理所呢?第三,小扶疏乖順認罪毫不辯駁,其中是否另有隱情呢?”
百捷靈光一閃,激動搶答:“你是說他在替真正的犯人頂罪!!”
“那倒不是,他就是唯一那個私闖情理所的犯人沒錯,各種意義上都是。”夏至凜淡然駁回百捷的猜測。
英理事長捏著下巴,似笑非笑:“夏掌刑,你該不會是想為其脫罪減刑吧?”
夏至凜:“恰恰相反,我覺得‘私闖情理所’這一條還不夠。”
夏至凜一拍手,陸珈等人換了一批新的證據上來。
夏至凜捏起其中一份婚姻登記書,展示道:“這是我們在情理所登記簿上發現的多出的一列信息,手續齊全,而這樁婚姻的男女主角,分別是童某和風神小扶疏。”
聯系血液中的印泥與印鑒的開啟,夏至凜推測出了小扶疏的用意——偽造婚姻證書。
小扶疏坐在嫌犯席上攥住了雙拳。
林鴻身側的英理事長搖頭嘆息:“小扶疏你糊塗啊……雖說仙者成婚不太合常理,但也不是全然不可,你白天找偶仙商量商量不行嗎?何至於如此啊……”
夏至凜:“據慎刑殿調查,風神就成婚一事找過一次偶仙,甚至想行賄換取許可,但是偶仙堅守原則,將其喝退。”
小扶疏心驚她怎麽查出來的——眼前忽地閃過當時灼春報案的畫面,他無語到發笑。
是了,那可是慎刑殿,怎麽可能不刨根問底呢?
百捷大驚:“哇!灼春居然沒有接受賄賂!看來小扶疏做了很過分的事啊!”
“行賄?”林鴻與英理事長對視一眼,皺眉,“為何?”
仙者無法繁衍,仙者與他人成婚背離了婚姻的原意,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非仙者方面知情同意,簽署責任書,盡管手續繁瑣些,終究不是逆天而行的壞事,這有行賄的必要?是為了略過這些手續嗎?這麽急?
夏至凜取出另一沓紙,說道:“因為小扶疏的成婚對象並不願意。”
滿堂嘩然。
小扶疏憤而拍桌,怒斥夏至凜胡言亂語。
夏至凜只是淡淡回問,那麽他去情理所辦理登記手續時,為何只有他一個人。
小扶疏:“……”
小扶疏:“因為……”
“因為你綁架了她,強迫對方與你成婚。”
夏至凜平靜一句,炸出了滿屋子的驚詫,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夏至凜知道沒有證據大家不會相信如此荒唐的故事,於是早就準備好了一切,當即將推測聯合證據娓娓道來——
一個半月前,小扶疏路過荼城,對荼城女子童尋千一見鐘情,便偷偷綁架了對方並作囚禁,企圖強制讓對方愛上自己。然而童尋千誓死不從,小扶疏屢屢碰壁之下,惡向膽邊生,決定生米煮成熟飯——從法律意義上與其結成配偶。可是小扶疏沒料到偶仙格外有原則,不同意單方面的婚姻申請,於是便摸透情理所諸位與百捷的行動路線,半夜前來偽造婚姻證書。結果就被一時興起繞遠路回家的百捷碰上,驚動了全相睦會,最後被捕。
夏至凜:“而你,小扶疏,之所以那麽痛快地認罪,就是想趕緊了結此事,好掩蓋你非法拘禁他人的惡行!”
“我沒有非法拘禁她!她是自願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小扶疏激動得紅了臉,“我們的相遇是久別重逢,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是自願陪伴在彼此身邊的,她願意與我結為連理,她願意的!”
“哦?她親口跟你說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們之間的默契無需將一切挑明,彼此就心知肚明!”
“你說你倆相愛?那你為何要綁架童尋千並將她藏起來不許離開?”
“我沒有綁架她!她是自願和我走的!”
“是麽?可調查顯示,你替她向做事的布莊遞交了辭呈,童尋千無處可去才被你以招工為名哄騙,最後慘遭囚禁。”
小扶疏冷笑:“呵,你們慎刑殿不過如此麽。遞交辭呈是千雲和我在一起半個月之後的事,她是因為損壞了我的折扇,自願到我身邊還債的。”
“笑話。誰不知你風神的扇子都是銅打鐵鑄的,童尋千不過區區凡人,能損壞得了它?”
“自然是我在折扇上施了法術——”
小扶疏猛地頓住,張皇地瞪向夏至凜。
後者頷首,一揮手,一位柔美的女子怯怯地被陸珈她們帶進了主殿。
“!”小扶疏目不轉睛盯著來人,撐著桌面的手指指尖白得沒有血色。
夏至凜:“童姑娘本來還不信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出戲,感謝你的坦誠,讓我們不用多費唇舌。”
小扶疏:“千……”
童尋千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我以為真是自己弄壞了你的扇子,沒想到這只是你的騙局!你愧為封神仙者!”
“不是!是誤會!尋千你聽我解釋!”
童尋千根本不搭理他,轉向夏至凜,真誠道:“夏掌刑,你之前問的問題我現在說可以嗎?”
“請便。”
於是童尋千說了另一個故事。
差不多兩個月前,她隱約感覺總有奇怪的視線盯著她,讓她很不舒服。她懷疑是災怪作祟,於是向相睦會荼城分會提出派人調查的訴求。沒多久,風神小扶疏就出現了,說是上頭派來調查的,希望她能配合。
夏至凜:“插一句,查過荼城分會記錄,分會沒有接到這個訴求但是信箱裏確實出現過包含相關內容的信件。——溫馨提示,相睦會回應百姓訴求的行動,一般不會少於兩名執司。”
童尋千不知道這些,看到小扶疏的執司證和仙者證便深信不疑,積極配合調查。小扶疏在她身邊調查了差不多半個月,真的發現了一只巨大的災怪!那災怪兇殘可怖,童尋千還被俘虜了,多虧小扶疏拼命相救,童尋千才虎口脫險,只不過激戰中她不小心弄壞了小扶疏作戰用的武器折扇,導致小扶疏重傷險勝。
“……我十分愧疚,所以主動說要照顧他直到他康覆,而且會幫忙幹活賠償損壞的扇子。”童尋千說。
夏至凜:“補充,經調查,未在荼城發現災怪的痕跡,也未發現與災怪搏鬥的遺存,但是在荼城內發現了可以制造幻覺的醒夢石碎片。”
夏至凜又問童尋千,這段時日她在小扶疏身邊幹過什麽,是否對其表露過愛意。
童尋千連忙否認:“不不不!我一心想著清償,哪有精力想那些情情愛愛!這段時間我都是從早忙到晚做家務做飯照顧他,還要每天講睡前故事,忙得我什麽想法都沒有!要不是夏掌刑你來找我,我還深陷忙碌中想不到出門呢!”
小扶疏激動:“尋千!”
“……非人哉。”英理事長忍不住發言。
林鴻低聲:“咳,理事長,註意素質。”
夏至凜:“嗯,我著重再問一句——童小姐,你是否有與小扶疏結為夫婦的意向?”
“完全沒有!!”童尋千無視小扶疏在旁的咆哮果斷否認,“如果這段時間我有哪裏做的不到位,讓風神誤會的話……我只能說那僅僅是誤會!我一個人生活剛剛好,沒有多餘的時間精力交給旁人了。”
小扶疏攥緊拳頭,臉色鐵青:“千……尋千,我們……有夙世姻緣,難道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你還一點想不起來嗎,‘千雲’!?”
童尋千蹩眉:“風神大人,我跟您說過好多次了您都不聽。不要總是聽同一個故事,尤其睡前,聽久了會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我再說最後一遍,你不是故事裏的‘逐風’,我也不是故事裏的‘千雲’。”
百捷好奇地問她是什麽故事,但是答話被夏至凜截斷。
夏至凜:“總之,案情已經很明了了。小扶疏利用種種手段將他人囚禁在自己身邊,還為此夜闖業務機關偽造文書,犯了欺詐罪、非法囚禁罪、私闖業務機關罪、偽造公文罪、強迫婚姻罪……數罪並罰,按律應撤銷‘風神’神銜,判處於慎刑殿勞改六十年至八十年,罰銀二百五十兩至五百兩,請掌舵判決。”
林鴻的臉色比千年寒冰還冷,她乜斜著眼睛,問小扶疏還有什麽話說。
小扶疏似乎受了極大打擊,卸了力,半倒在桌案上,只是用單臂勉力支撐。
他神色痛苦,咬牙:“我何嘗不知,這非仙者該為……可是,可我……沒辦法啊……”
啊!來了!犯人痛哭剖白的經典片段!
百捷變出一碟瓜子,津津有味地磕起來。
小扶疏的故事並不是很覆雜。總而言之,就是他在輪回鏡裏受了情傷,於是他就想在現實中找到自己渡劫時的愛人,重溫舊夢,填補遺憾。
小扶疏:“……雖然在輪回鏡中渡劫的記憶隨著時間變淺,但當時擁有的情緒卻像久埋地下的陳年老酒,光陰荏苒而越發濃烈……”
之後他尋尋覓覓,在荼城發現了和自己記憶中的人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那就是童尋千。此後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想方設法接近她,與她日久生情。
百捷在小扶疏感情飽滿地回憶心路歷程時,小聲詢問當事人童姑娘,是否真的日久生情了。
童尋千一頭霧水:“並沒有,我們就是正常交流啊?我對他跟對待救濟院的孤老沒有分別。”
百捷盯了她許久,不得不承認,這小姑娘坦誠極了,眼睛裏沒有對小扶疏的一絲絲多餘感情。
而那頭,另一個當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自作多情,忘我地大放情懷。
小扶疏認為他們已然相愛,見時機成熟,便將他們的過去寫作故事,讓童尋千日日誦讀,並且在她入睡之後,利用法器制造夢境,讓童尋千身臨其境地體驗他們的過去。
“……我沒聽錯的話,這是洗腦吧?”百捷脫口而出。
小扶疏辯駁:“自然不是!我只是讓她想起她忘記了的我們經歷的過往!”
百捷:“哥兒們你醒醒!輪回鏡自成一方世界,童尋千又不是仙者,怎麽可能進輪回鏡跟你渡劫?”
“不是本體也是原型!樹無根不長,輪回鏡不能憑空制造一個個鮮活的人,定是有原型!既然是原型,那就是遺失了部分記憶的她!只要恢覆記憶,怎麽不是我要找的人!”
“拜托,童尋千沒失憶,你希望她記起的是你不管不顧硬要灌輸給她的!”
小扶疏勃然:“你理解能力太差了吧!?我都說那麽清楚了還要我講幾遍!?”
百捷無語,忍不住扭頭問邊上的人:“這玩意當初是怎麽通過天道試煉成為仙者的?”
反正之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扶疏想要名正言順和童尋千在一塊,於是去情理所辦登記,被否,半夜偷摸偽造文書被逮。
“……畜生。”
林鴻脫口後,察覺到英理事長等人的視線,不好意思地示意自己失態了,
待小扶疏敘無可敘,夏至凜才向林鴻再度申請判決。
林鴻沈吟片刻,拍板定案:“鬥武殿執司小扶疏,目無律法,蔑視人理,惡行累累,是以宣判,撤去‘風神’神銜,罰銀五百兩,關押於慎刑殿地牢一百年整,即刻執行!”
夏至凜:“慎刑殿領命。”
“這不公平!”小扶疏鬧起來,“難道只有我有錯嗎?憑什麽給我這麽重的懲罰!”
林鴻看向夏至凜,後者淡道:“此案中,除了犯案者小扶疏,其餘人略有紕漏,但尚未達到量刑標準。”
小扶疏分辯:“惡因結惡果,我是果,你們不查因的嗎?我是被逼無奈情非得已!掌舵你是看著我被封神的,理應了解我——難道我是那種胡作非為的人嗎!?”
“……”
林鴻嘆息:“的確……小扶疏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雖然固執任性傲慢無禮……但不至於視人命為草芥、視律法為無物,否則天道也不會認可。——你認為誰才是應當懲罰的‘惡因’呢?”
小扶疏恨得牙癢:“司劫灼春!”
“咳咳……”
百捷被瓜子嗆得咳嗽。
怎麽個意思?苦主之一成被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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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小扶疏現在很慌。
淩晨的時候他特意等百捷巡邏過才進情理所,誰知道這家夥心血來潮又走一遍!
他知道自己單打獨鬥不是百捷的對手,便想揚長避短,在被抓住前逃離現場。百捷沒抓著他,也沒看清他的模樣,事後最多加強戒備讓他不好得手——誰知道這家夥臭不要臉,追不上人居然還有臉請外援!
小扶疏知道自己掛了彩的事藏不過去,便到練武場偽裝了一番,再加上他身份擺在那兒,總算逃過一劫。
呼……
抓不到賊,過了風頭應該就沒事了吧?
然而,他低估了百捷的固執與新任掌刑的自尊。
夏至凜命慎刑殿上上下下馬不停蹄地追蹤、搜集證據,聯合鬥武殿封鎖了相睦會所有出入口。鬥武殿有人有異議,有一個算一個被百捷控制住,不得不堅守封鎖路。
到了天亮,得知兩批人馬還在風風火火地查案,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件事可能沒那麽快解決。
沒過多久,理事堂知道了,積極配合查案,動用資料庫匹配可能的人選。
片刻後,吉吾知道了,接著相睦會大大小小的部門全知道了。
最後,也是最不好收場的是,林鴻知道了。
林鴻知道後,勃然大怒,勒令相睦會所有人積極配合慎刑殿,務必將罪犯繩之以法。她為了督促結案,甚至主動對外公布了相睦會遭竊的事,破釜沈舟。
於是,全天下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等此事的結果,如果相睦會交不出一個合理的結果,便會淪為天下的笑柄,什麽“為百姓謀福”“創造美好未來”,全是空談。到時候,相睦會能否繼續存在都得打一個疑問。
至此,事情鬧得超出想象,已經無法回頭了。
到了這個地步,只有再來一次災潮才能將此事糊弄過去。
小扶疏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覺得自己的死期不遠了……
所以,當百捷來逮捕他時,他都沒有反抗。
怎麽說呢,甚至還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感,懸著的心終於吊死了。
“……情理所的印鑒盒雖然是擺在桌上的,但程執司切切實實上了鎖。諸位請看,這是偶仙設置的鎖,鎖芯上有一個微型法陣,就是為了防止意外開盒。所以,如果沒有人特意打開,印鑒盒不可能被摔開。——再看這小瓶裏的血汙,血汙裏混進了少量印泥,這印泥很獨特,顏色和氣味都非常陳舊……”
夏至凜神閑氣定地在主殿向林鴻、理事長、封神級執司與相關涉案人員出示證據並作解釋,片刻的陳述後,她看向沈默不語的小扶疏,推定道:“這一切證據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風神小扶疏。”
林鴻點點頭,在夏至凜抽絲剝繭的敘述中,她也慢慢猜到了。
她看向小扶疏,正顏厲色:“小扶疏,這些指證,你可有異議?”
“……我認罪。”小扶疏嘆了口氣,痛快認罪。
在場諸人:“……?”
結束得比想象中要快啊?
沒有你來我往的爭辯嗎?沒有百轉千回的內情嗎?沒有供吃瓜看戲的激烈場景嗎?還有經典的認罪剖白橋段呢??
林鴻見此事沒有爭論,便讓夏至凜以掌刑之名下結案陳詞,按照律法為小扶疏定罪。
小扶疏悶聲不響。
早點結束這場鬧劇吧,這正是他想要的。
“掌舵請稍等,”夏至凜不疾不徐地舉手示意暫停,“在追查此次‘私闖情理所’事件過程中,我發現了幾個疑點——第一,小扶疏私闖情理所所為何事呢?第二,為什麽小扶疏要私闖情理所呢?第三,小扶疏乖順認罪毫不辯駁,其中是否另有隱情呢?”
百捷靈光一閃,激動搶答:“你是說他在替真正的犯人頂罪!!”
“那倒不是,他就是唯一那個私闖情理所的犯人沒錯,各種意義上都是。”夏至凜淡然駁回百捷的猜測。
英理事長捏著下巴,似笑非笑:“夏掌刑,你該不會是想為其脫罪減刑吧?”
夏至凜:“恰恰相反,我覺得‘私闖情理所’這一條還不夠。”
夏至凜一拍手,陸珈等人換了一批新的證據上來。
夏至凜捏起其中一份婚姻登記書,展示道:“這是我們在情理所登記簿上發現的多出的一列信息,手續齊全,而這樁婚姻的男女主角,分別是童某和風神小扶疏。”
聯系血液中的印泥與印鑒的開啟,夏至凜推測出了小扶疏的用意——偽造婚姻證書。
小扶疏坐在嫌犯席上攥住了雙拳。
林鴻身側的英理事長搖頭嘆息:“小扶疏你糊塗啊……雖說仙者成婚不太合常理,但也不是全然不可,你白天找偶仙商量商量不行嗎?何至於如此啊……”
夏至凜:“據慎刑殿調查,風神就成婚一事找過一次偶仙,甚至想行賄換取許可,但是偶仙堅守原則,將其喝退。”
小扶疏心驚她怎麽查出來的——眼前忽地閃過當時灼春報案的畫面,他無語到發笑。
是了,那可是慎刑殿,怎麽可能不刨根問底呢?
百捷大驚:“哇!灼春居然沒有接受賄賂!看來小扶疏做了很過分的事啊!”
“行賄?”林鴻與英理事長對視一眼,皺眉,“為何?”
仙者無法繁衍,仙者與他人成婚背離了婚姻的原意,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非仙者方面知情同意,簽署責任書,盡管手續繁瑣些,終究不是逆天而行的壞事,這有行賄的必要?是為了略過這些手續嗎?這麽急?
夏至凜取出另一沓紙,說道:“因為小扶疏的成婚對象並不願意。”
滿堂嘩然。
小扶疏憤而拍桌,怒斥夏至凜胡言亂語。
夏至凜只是淡淡回問,那麽他去情理所辦理登記手續時,為何只有他一個人。
小扶疏:“……”
小扶疏:“因為……”
“因為你綁架了她,強迫對方與你成婚。”
夏至凜平靜一句,炸出了滿屋子的驚詫,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夏至凜知道沒有證據大家不會相信如此荒唐的故事,於是早就準備好了一切,當即將推測聯合證據娓娓道來——
一個半月前,小扶疏路過荼城,對荼城女子童尋千一見鐘情,便偷偷綁架了對方並作囚禁,企圖強制讓對方愛上自己。然而童尋千誓死不從,小扶疏屢屢碰壁之下,惡向膽邊生,決定生米煮成熟飯——從法律意義上與其結成配偶。可是小扶疏沒料到偶仙格外有原則,不同意單方面的婚姻申請,於是便摸透情理所諸位與百捷的行動路線,半夜前來偽造婚姻證書。結果就被一時興起繞遠路回家的百捷碰上,驚動了全相睦會,最後被捕。
夏至凜:“而你,小扶疏,之所以那麽痛快地認罪,就是想趕緊了結此事,好掩蓋你非法拘禁他人的惡行!”
“我沒有非法拘禁她!她是自願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小扶疏激動得紅了臉,“我們的相遇是久別重逢,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是自願陪伴在彼此身邊的,她願意與我結為連理,她願意的!”
“哦?她親口跟你說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們之間的默契無需將一切挑明,彼此就心知肚明!”
“你說你倆相愛?那你為何要綁架童尋千並將她藏起來不許離開?”
“我沒有綁架她!她是自願和我走的!”
“是麽?可調查顯示,你替她向做事的布莊遞交了辭呈,童尋千無處可去才被你以招工為名哄騙,最後慘遭囚禁。”
小扶疏冷笑:“呵,你們慎刑殿不過如此麽。遞交辭呈是千雲和我在一起半個月之後的事,她是因為損壞了我的折扇,自願到我身邊還債的。”
“笑話。誰不知你風神的扇子都是銅打鐵鑄的,童尋千不過區區凡人,能損壞得了它?”
“自然是我在折扇上施了法術——”
小扶疏猛地頓住,張皇地瞪向夏至凜。
後者頷首,一揮手,一位柔美的女子怯怯地被陸珈她們帶進了主殿。
“!”小扶疏目不轉睛盯著來人,撐著桌面的手指指尖白得沒有血色。
夏至凜:“童姑娘本來還不信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出戲,感謝你的坦誠,讓我們不用多費唇舌。”
小扶疏:“千……”
童尋千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我以為真是自己弄壞了你的扇子,沒想到這只是你的騙局!你愧為封神仙者!”
“不是!是誤會!尋千你聽我解釋!”
童尋千根本不搭理他,轉向夏至凜,真誠道:“夏掌刑,你之前問的問題我現在說可以嗎?”
“請便。”
於是童尋千說了另一個故事。
差不多兩個月前,她隱約感覺總有奇怪的視線盯著她,讓她很不舒服。她懷疑是災怪作祟,於是向相睦會荼城分會提出派人調查的訴求。沒多久,風神小扶疏就出現了,說是上頭派來調查的,希望她能配合。
夏至凜:“插一句,查過荼城分會記錄,分會沒有接到這個訴求但是信箱裏確實出現過包含相關內容的信件。——溫馨提示,相睦會回應百姓訴求的行動,一般不會少於兩名執司。”
童尋千不知道這些,看到小扶疏的執司證和仙者證便深信不疑,積極配合調查。小扶疏在她身邊調查了差不多半個月,真的發現了一只巨大的災怪!那災怪兇殘可怖,童尋千還被俘虜了,多虧小扶疏拼命相救,童尋千才虎口脫險,只不過激戰中她不小心弄壞了小扶疏作戰用的武器折扇,導致小扶疏重傷險勝。
“……我十分愧疚,所以主動說要照顧他直到他康覆,而且會幫忙幹活賠償損壞的扇子。”童尋千說。
夏至凜:“補充,經調查,未在荼城發現災怪的痕跡,也未發現與災怪搏鬥的遺存,但是在荼城內發現了可以制造幻覺的醒夢石碎片。”
夏至凜又問童尋千,這段時日她在小扶疏身邊幹過什麽,是否對其表露過愛意。
童尋千連忙否認:“不不不!我一心想著清償,哪有精力想那些情情愛愛!這段時間我都是從早忙到晚做家務做飯照顧他,還要每天講睡前故事,忙得我什麽想法都沒有!要不是夏掌刑你來找我,我還深陷忙碌中想不到出門呢!”
小扶疏激動:“尋千!”
“……非人哉。”英理事長忍不住發言。
林鴻低聲:“咳,理事長,註意素質。”
夏至凜:“嗯,我著重再問一句——童小姐,你是否有與小扶疏結為夫婦的意向?”
“完全沒有!!”童尋千無視小扶疏在旁的咆哮果斷否認,“如果這段時間我有哪裏做的不到位,讓風神誤會的話……我只能說那僅僅是誤會!我一個人生活剛剛好,沒有多餘的時間精力交給旁人了。”
小扶疏攥緊拳頭,臉色鐵青:“千……尋千,我們……有夙世姻緣,難道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你還一點想不起來嗎,‘千雲’!?”
童尋千蹩眉:“風神大人,我跟您說過好多次了您都不聽。不要總是聽同一個故事,尤其睡前,聽久了會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我再說最後一遍,你不是故事裏的‘逐風’,我也不是故事裏的‘千雲’。”
百捷好奇地問她是什麽故事,但是答話被夏至凜截斷。
夏至凜:“總之,案情已經很明了了。小扶疏利用種種手段將他人囚禁在自己身邊,還為此夜闖業務機關偽造文書,犯了欺詐罪、非法囚禁罪、私闖業務機關罪、偽造公文罪、強迫婚姻罪……數罪並罰,按律應撤銷‘風神’神銜,判處於慎刑殿勞改六十年至八十年,罰銀二百五十兩至五百兩,請掌舵判決。”
林鴻的臉色比千年寒冰還冷,她乜斜著眼睛,問小扶疏還有什麽話說。
小扶疏似乎受了極大打擊,卸了力,半倒在桌案上,只是用單臂勉力支撐。
他神色痛苦,咬牙:“我何嘗不知,這非仙者該為……可是,可我……沒辦法啊……”
啊!來了!犯人痛哭剖白的經典片段!
百捷變出一碟瓜子,津津有味地磕起來。
小扶疏的故事並不是很覆雜。總而言之,就是他在輪回鏡裏受了情傷,於是他就想在現實中找到自己渡劫時的愛人,重溫舊夢,填補遺憾。
小扶疏:“……雖然在輪回鏡中渡劫的記憶隨著時間變淺,但當時擁有的情緒卻像久埋地下的陳年老酒,光陰荏苒而越發濃烈……”
之後他尋尋覓覓,在荼城發現了和自己記憶中的人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那就是童尋千。此後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想方設法接近她,與她日久生情。
百捷在小扶疏感情飽滿地回憶心路歷程時,小聲詢問當事人童姑娘,是否真的日久生情了。
童尋千一頭霧水:“並沒有,我們就是正常交流啊?我對他跟對待救濟院的孤老沒有分別。”
百捷盯了她許久,不得不承認,這小姑娘坦誠極了,眼睛裏沒有對小扶疏的一絲絲多餘感情。
而那頭,另一個當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自作多情,忘我地大放情懷。
小扶疏認為他們已然相愛,見時機成熟,便將他們的過去寫作故事,讓童尋千日日誦讀,並且在她入睡之後,利用法器制造夢境,讓童尋千身臨其境地體驗他們的過去。
“……我沒聽錯的話,這是洗腦吧?”百捷脫口而出。
小扶疏辯駁:“自然不是!我只是讓她想起她忘記了的我們經歷的過往!”
百捷:“哥兒們你醒醒!輪回鏡自成一方世界,童尋千又不是仙者,怎麽可能進輪回鏡跟你渡劫?”
“不是本體也是原型!樹無根不長,輪回鏡不能憑空制造一個個鮮活的人,定是有原型!既然是原型,那就是遺失了部分記憶的她!只要恢覆記憶,怎麽不是我要找的人!”
“拜托,童尋千沒失憶,你希望她記起的是你不管不顧硬要灌輸給她的!”
小扶疏勃然:“你理解能力太差了吧!?我都說那麽清楚了還要我講幾遍!?”
百捷無語,忍不住扭頭問邊上的人:“這玩意當初是怎麽通過天道試煉成為仙者的?”
反正之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扶疏想要名正言順和童尋千在一塊,於是去情理所辦登記,被否,半夜偷摸偽造文書被逮。
“……畜生。”
林鴻脫口後,察覺到英理事長等人的視線,不好意思地示意自己失態了,
待小扶疏敘無可敘,夏至凜才向林鴻再度申請判決。
林鴻沈吟片刻,拍板定案:“鬥武殿執司小扶疏,目無律法,蔑視人理,惡行累累,是以宣判,撤去‘風神’神銜,罰銀五百兩,關押於慎刑殿地牢一百年整,即刻執行!”
夏至凜:“慎刑殿領命。”
“這不公平!”小扶疏鬧起來,“難道只有我有錯嗎?憑什麽給我這麽重的懲罰!”
林鴻看向夏至凜,後者淡道:“此案中,除了犯案者小扶疏,其餘人略有紕漏,但尚未達到量刑標準。”
小扶疏分辯:“惡因結惡果,我是果,你們不查因的嗎?我是被逼無奈情非得已!掌舵你是看著我被封神的,理應了解我——難道我是那種胡作非為的人嗎!?”
“……”
林鴻嘆息:“的確……小扶疏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雖然固執任性傲慢無禮……但不至於視人命為草芥、視律法為無物,否則天道也不會認可。——你認為誰才是應當懲罰的‘惡因’呢?”
小扶疏恨得牙癢:“司劫灼春!”
“咳咳……”
百捷被瓜子嗆得咳嗽。
怎麽個意思?苦主之一成被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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