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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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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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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不平靜夜晚以無比平靜的方式迎來黎明。

房間內的燈光一夜未滅,時楨坐在書桌前翻了一晚上的書,整夜裏除了偶爾聽見一兩聲呼嘯而過的風聲外,屋裏屋外都靜悄悄的,讓他有一種被從世界割裂出去的錯覺。

他再次從空間紐裏拿出那只音樂盒,讓叮叮咚咚的樂聲填滿整個房間。

直到早上七點,頭發花白的管家終於敲響他的房門。

他打開那扇門,再次與世界取得聯系。

“尊貴的小客人,現在是早餐時間,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跟隨我前往餐廳用餐。”

時楨朝管家道了謝,走在通往餐廳的樓道時,有意識地觀察周圍的布局和擺件。

和昨天一模一樣,甚至位置都沒有挪動過,沒有被入侵或者打鬥留下的痕跡。

他快步走到餐桌前,整張桌子上只有一個位置擺放了餐具,管家為他拉開椅子,在時楨疑惑不解的目光下解釋道:

“子爵閣下已經在天亮前回帝都了,陛下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但作為一個還在長身體的孩子,補充營養很重要。”

所以這頓飯只有他一個人吃?

時楨點點頭。他對子爵居然拋下他自己走掉這件事有些意外,但更多的還是心疼自己留在飛船上的武器。

不用多想,子爵一定不會把它們還給他。

“那我應該怎麽回去?”

心無旁騖地將早餐解決完後,時楨才擡起頭問。

這顆小星球並未接通與其他星球的航道,而從星球上唯一的房子屬於陛下這點可以輕易判斷出,這裏是陛下的私產,陛下不願意將這裏暴露出去。

管家似乎也有些犯難,沈思片刻,最後微笑著建議:

“不如您去問一下陛下吧,陛下現在就在書房裏。”

心裏有鬼的人總是不愛去正主面前亂晃的,時楨身為未來通緝犯,也很有這個自覺,他看著管家,略帶為難地說:

“為這麽一點小事去打擾陛下似乎不太好。”

管家看出了他的抵觸,玩笑般地安慰道:

“放松一點,陛下又不會吃人。如果您實在擔心打擾到他,就去洋房的花園裏逛一逛,我可以在空閑時幫您詢問陛下。”

“您真是一位熱心腸的好人。”

管家朝時楨眨眨眼:“不必客氣,這是對不浪費食物的孩子的獎勵。”

時楨不懂為什麽在帝國僅僅是不挑食不浪費或者去醫院沒哭也能得到誇讚,但由於不用去見維克托,他還是向管家獻上最真誠的感謝。

管家將他帶到花園,身影慢慢消失在長廊中。

時楨在色彩夢幻的花園裏慢慢散步,穿過紫藤蘿花架,走過周圍長滿青草的翡翠一樣的小湖泊,最後停在一處有著白色羅馬立柱和雕像的亭子前。

就像曾經在夢裏來過一樣,他對周圍環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亭子後面是一棵橡樹和鮮綠的青草,樹後草下的泥土裏埋著一個孩子最喜歡的玩具,有一個人告訴他,在春天被埋進土裏的東西會在秋天開花結果,完成生命形式的轉換……

他被詭異的感覺支配著,來到樹後,擡手撥開半人高的草叢,然後,發現了一具屍體……

屍體身穿漆黑作戰服,戴頭盔,手握武器,身上沒有明顯傷口,從打扮來看和時楨是同行,從臉色和僵硬程度來看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

他倒下的位置正對時楨所在房間的窗口,而以時楨的警覺,竟然一整晚都一無所知。

想到這裏,他汗毛倒豎,對那位陛下的可怕程度又有了新的認識。

“乖寶,早上好呀!你今天又在玩什麽……啊啊啊啊啊居然漏掉了一具,乖寶寶不可以看臟東西,快閉上眼!”

機器人保姆一邊驚叫著一邊沖過來,笨重的金屬身軀擋在時楨眼前,將他的視線完全遮蔽,

“管家,心理醫生呢,讓全星際最好的心理醫生來,立刻,馬上!不不不,乖寶你別怕,我馬上下載心理治療模塊,進度5%,10%,該死的維克托,為什麽不給我換一個反應速度更快的處理器……”

時楨剛想說話,耳畔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一條黑色人影從右側草叢鉆出,朝他撲了過來,直到雙方距離很近,時楨才看見他手上一閃而逝的匕首。

又一個殺手!

應該是來刺殺維克托的,但因為機器人保姆對他的緊張程度,誤把他當成了重要人物。

時楨僅掙紮了一下,很快收了反抗的力道,被殺手用刀抵住脖子按在柱子上。

情況突然,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心想以那位陛下超乎尋常的強大,不可能放任一個活著的殺手潛伏在自己的居所附近。那麽他會不會是故意留下一個殺手來試探自己呢?

畢竟阿爾伯特教授對“時”這個姓氏的反應太古怪了。

而如果陛下在聽到他的姓氏後收集過有關他的資料,就會輕易知道以他中下游的格鬥成績,根本反抗不了兇殘的殺手。

這些只是時楨的猜測,但他寧願相信暗處有一雙眼睛觀察著一切,所以哪怕受傷也要在適當的時機放棄抵抗。

活著是一件需要很努力很大膽還要憑借一點運氣才能做到的事,暴露偽裝的殺手一定會死,而從他們前仆後繼的花式死亡中不斷總結教訓的時楨活到了現在。

時楨與殺手不斷拉鋸,計算著不那麽容易被一刀刺死的角度,然後松手。

就在匕首離刺破他的皮膚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殺手被迫止住了動作。

他的脖子上被精神力割開一條縱深的傷口,幾乎將腦袋切下,溫熱的血液噴灑在時楨臉上,身上,還有身後灰白的柱子上,蛇一樣滑膩地流淌著,粘稠又腥臭。

屍體向後倒下,時楨定定地站在原地,鼻腔裏充斥著濃郁的鐵銹味,他感覺……哦,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味道,沒什麽感覺。

但他還是裝出一副想吐的樣子,彎下腰幹嘔了幾下。

直到機器人保姆的尖叫聲再次響起,裝得過於認真的他才註意到自己眼前多了一雙漆黑的靴子。

陛下今天沒有再穿便裝,而是換上一身屬於皇帝的裝束,眉眼深邃立體,藍眸漠如寒星。

他垂眼註視著時楨,高大的影子將時楨整個人圈住,語氣冷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不滿:

“你的手腳是新安上去的擺設嗎?”

時楨擡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擠出的生理性淚水,袖子上也有血,整張臉越抹越花。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濃重的鼻音說:

“我很抱歉,陛下。”

維克托對上他略微濕潤的眼睛,楞了一下,更加犀利的批評止於口中,吩咐機器人保姆把時楨帶下去洗幹凈。

花園裏,管家指揮著家政機器人把血跡和屍體處理掉,陛下轉身走回書房,眉毛輕微皺起,似乎思考著國家大事,良久終於將那句本該對時楨說的話說給了管家聽:

“帝國軍校已經改成廢品公司了麽,培養出的學生這麽……脆弱。”

管家微微嘆了一口氣,目光和藹:“是您把他嚇到了。”

“我只說了他一句。”陛下強調。

憑時楨昨天拿刀威脅子爵的兇狠勁,維克托總覺得對方和他拍桌子跳腳的可能性比可憐兮兮地道歉大。

但他竟然被這麽一點小事嚇哭了,這是維克托沒有想到的。

管家笑而不語。

“查查那個殺手是怎麽繞開防禦系統混進來的。”良久,陛下沈聲吩咐。

“我以為您故意留下了他,用來試探那個孩子。”

維克托看了管家一眼,他不屑於這麽做。

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陛下低頭批覆著重要文件,很久後忽然問起:

“愛德華,列蒙十六歲的時候是怎樣的?”

陛下自己的十六歲被陰謀與動亂填滿,並不具有普適的參考性。而他唯一熟悉的孩子就是列蒙。

管家愛德華仔細思考片刻,才不確定地說:

“那時候列蒙殿下的父母還沒有去世,他的性格和現在差不多,只是偶爾會背著父母小小地叛逆一下,和洛熠上校一起去星盜和星獸的聚集地旅行,或者隱瞞身份,去星球的地下黑市與人交戰。那時殿下的父母總擔心洛熠上校會帶壞殿下。”

而事實證明,列蒙不喜歡星際遠航,洛熠也不喜歡黑市鬥毆,這倆其實是互相帶壞,狂得無法無天。

陛下靜靜地聽著,手指敲擊桌面,同樣不覺得列蒙的例子能適用在時楨身上。

他沈吟片刻,為避免後續被賴上,終於說:

“回帝都後,給他找一個權威的心理醫生,先治……一個月吧。”

*

房間內,等到浴室的門完全關閉,時楨的表情立刻松懈下來。

他悠哉悠哉地將身上的血跡洗幹凈,等換上機器人保姆送來的新衣服後,才重新露出有點消沈的表情,渾然不知自己裝得太過頭,已經被預定了一個月的心理治療套餐。

半個小時後,管家重新敲響了他的房門,聲音輕緩地說:

“尊貴的小客人,您可以啟程回帝都了。”

他沒提陛下怕時楨真的出現心理問題,將行程提前一個小時。

時楨安靜地點頭,落後陛下一步走出洋房。

房外玫瑰花海依舊芬芳,花香裏隱約藏匿著一股血的腥氣。

一高一低兩道身影沈默地在花海間穿行,又一個殺手潛伏在飛行器旁,在他們靠近時帶著滿身微型炸彈撲了過來。

“砰——”

浩瀚而精準的精神力將爆炸壓縮在很小的範圍內,甚至沒有震落一片玫瑰花瓣。

但眼前繡著金色帝國徽記的黑披風突兀地揚起,如遮天的夜幕一樣在時楨眼前展開,擋住朝他濺射來的血點。

他略微怔然地看著風中獵獵飛揚的披風以及牽起披風擋在他面前的手臂。

“繞開,然後登艦。”

陛下簡潔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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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6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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