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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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累著了,每天只出去露個面,花半個時辰神神叨叨幾句,胡亂舞幾下,那些盛滿清水的壇壇罐罐,水果茶葉就變成了神水神茶神果。

父王安排的托兒很賣力,說是那些個神水神果神茶吃了能治百病,每天都搶著往前靠。

原本就因戰事嚇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潭州人更是認了死理兒,聚在鴻興飯莊前的人越來越多了。

見我穿七彩羽衣熱得慌,捂出了一身痱子,娘想要我換上件八枚緞的衫子,但我死活不同意,情願熬著。倒是她自己養得身嬌體貴,大日頭下熏著煙受不得,只陪了我三天就耐不住了。我的身邊只留下阿蘭和阿薇照看,她再也不出來了。

一邊胡混,我一邊往人堆裏瞅,指望早點見到馬昊。有件事我想要問問他,非常非常要緊。

然而,我沒見到他。

八天後,做完了法事,剛回了我那小院,娘來說是有人想見我。

這回照上輩子一樣,父王把安定侯、淑貞、陳凱、蓉兒都攔在外面,我心中一喜,還以為是馬昊來了,娘卻說來的是沈先生。

能過父王那一關是因為我曾跟他學過幾年,算是半個老師,娘卻有些不同意見。

“你還記得桂香嗎?”

桂香麽,當然記得!因為她,我得了精裝版的小黃**書,後來惹出了許多是非,差點就說不清了。那陣子我還不明白桂香為什麽被杖斃,真是單純啊!

“嗯。”我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娘嘆了一口氣:“你個傻孩子,壓根都不知道桂香為什麽會死?哪裏只是因為儀容不整?不過,也怪不得你,畢竟你還沒嫁過人。我這麽跟你說吧,她……與沈先生有些……咳咳,有些不清白。”

其實我懂,卻也只能裝做不懂。

“其實不清白也沒什麽,豪門大戶嘛,不講究這個。”娘想了好一陣子,意味不明地說,“還記得我到你的店裏,叮囑你少去侯府嗎?”

打小我最服娘親,她見多識廣,總是能說得頭頭是道,把老實的爹說得啞口無言,可是我長大了,她的許多做派讓我不服,敬重之心有點變了味。

我又鋸嘴葫蘆般點了點頭,不好的回憶湧上了心頭,那陣子她還不是和父王暗通了款曲,與爹不睦,生怕我捅了那層窗戶紙麽?

按說為人子女不該腹誹母親大人,但她的有些事做得太過,我實在是接受不了。

我想,那些大道理她的心裏是懂的,在生存能得到保障的情況下對錢財也能看得開,唯一過不了的就是“情”字一關。相比起大多數圈子裏的勢利女,我娘算得上是極好的了。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父王對她久久不能忘懷。

然而,我真心覺得還遠遠不夠!

那一點點的自私就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啊!

如果她能更加甘於貧困,我們不接侯府的生意就會死嗎?大不了象麗裁縫一樣走家串戶地做衣裳,再接些縫補的活計,我們一家子也一樣能活得下去!那樣我就不會和他們家來往,不會傷了陳凱的心,淑貞不會被毀容,我自己也會平安幸福得多。

如果她對爹再多一點情,兩人好和好散,別太急於奔向父王的懷抱,爹又何至於想不開?

就在不久前,她還想要把旭帶走,被逼急了才同意,更是讓我寒了心。

“其實那個時候呀!”娘壓低了聲音,有點三姑六婆的說,“沈先生想要怎麽玩,安定侯是不管的,但在起事的節骨眼還敢往前湊,就令人起疑了。娘就是見對桂香的發落跟以往的丫環不一般,所以察覺出不對勁。”

也就是說如果僅僅是與沈先生的特定關系,桂香會一點事兒也沒有,可是她倒黴地被安定侯認定成朝庭派來刺探消息的細作,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毫無根基的女孩兒家以為憑著自己的美貌就可以飛上枝頭簡直是癡心妄想,桂香臨死只怕也沒弄明白自己是怎麽死的,可悲可嘆。

老早的陳年舊事了,不知娘為什麽要提起,隱隱感覺事關重大,於是我裝糊塗地問道:“沒想到沈先生是這種人。”

沈先生受了奇恥大辱,恨不得對安定侯啖其肉食其骨,滿腔的憤懣無處排遣,要不是因為馬昊早就一死了之,於是做出些事給安定侯添堵。

這些都是馬昊告訴我的,我猜娘不會比我知道得更多,卻仍是套她的話,希望父王能向她透露些機密。

活了三世,想不變得機敏也難,回回都是血淚的教訓啊!

娘嘆了口氣說:“沈先生和安定侯就是一對怨偶,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居然答應幫安定侯請神,想要請你到侯府做法事賜福。我和你爹的意思是推了他,安定侯自己想要謀反,就這點子能耐麽?有本事自己登高一呼應者雲集,休想咱們趟她的渾水!可是……沈先生畢竟教導過你,面子還是要給的,便不好打發出去,等會兒你見著了他,隨便找個由頭,應付兩句就是了。”

前線的戰事吃緊,如果沒有意外,差不多就是這兩天裏官軍就會攻破葫蘆隘,安定侯又病急亂投醫了。

這些都在我的意料當中,只是沒想到這回沈先生願意為安定侯出馬。

“好啊,我見見他。”我口中應著,心裏疑雲叢生。

馬昊呢?他還會來嗎?什麽時候才會來?他還好嗎?和沈先生父子相認了嗎?

反正我的人設是差點被□□的女兒,沈默寡言是我的權利,娘沒有多問,還誇了我幾句懂事,出去了。

沒多久,沈先生在阿蘭和阿薇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我忙起身斂了一禮:“沈先生好。”

“不敢,不敢!”沈先生忙閃到一邊,回禮不是,不回禮也不是,尷尬得很。

一個多月不過,沈先生風采依舊,眼底帶著喜氣,眼光卻有些閃躲。

“沈先生請坐。”我把他引向了上首高位。

“這……”沈先生踟躕了一會兒,卻還是坐了下去。

按說我是他的半個學生,又比他小了一輩,自當尊師重教,敬老尊賢,可我如今不好意思忝為“九天玄女娘娘”,他占了唯一的高位,我坐哪裏?九天玄女娘娘坐哪裏?

好吧,就算他是最傳統的儒生,不信怪力亂神之說,又以何名目請我上侯府做法事呢?

再說了,現在的我大小是個韓國郡主,與燕國安定侯的夫君比起來身份只高不低,他也沒權坐那裏。

探花郎那是面過君上過朝見過大世面的,規矩禮法最是周全,絕不會犯低級的錯誤,這一瞬間我明白了。

第一,他見過馬昊了,此行說不定就是替馬昊而來,做為長輩理應上座。

第二,他不是給安定侯當說客而來,眼裏當然沒有敵國的王爺郡主。

第三,馬昊讓沈先生前來,也就是說他也重生了,上次的那些話不用對我說第二次了。

想通了這些,我的心止不住的激動。

過了一小會兒,阿蘭奉了茶,和阿薇一起出去,並掩上了門。

“您見沒見到馬大哥……”

“我來是想要……”

我們兩個都有些急,幾乎同時說。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請先說。”

沈先生不著痕跡地紅了紅臉:“是沈昊托我來的。”

沈昊?哈哈,馬昊改名沈昊了!

我忙說:“恭喜沈先生,賀喜沈先生!”

他讓沈先生來找我,是不是意味著馬昊……哦,不,是沈昊也重生了?

“昊兒說你全都知情,我就不廢話了。”沈先生用茶蓋撇了撇浮沫,“打小看著你長大,心知你是個老實孩子,我沒有看走眼啊!這幾個月你開店後做得不錯,人人都在說你做得好。聽說你進過府,我叫人找你去竹香院,可每回你都走得太急……”

說了不說廢話,卻總在兜圈子,聽得我愁死了,卻不好打斷他。

“我以為你和陳凱要好。”沈先生的耳朵尖都是紅的,“那天老夫聊發少年狂,唐突郡主了。”

他指的是那本書的事,的確害我不淺,我只得幹笑著說:“無妨無妨,增長了見識也是好的。”

說出了最難為情的話,又得到了諒解,沈先生長出了一口氣輕松了,從懷裏掏出一只小小的錦盒。

我頓時說不下去了,喉嚨有些發幹——這錦盒我認識!

“我家昊兒說想把這個送給你。”沈先生打開錦盒,露出了裏面的貓眼石戒指。

真是的,拐諾大的彎,把他老爹都請來,興師動眾的幹嘛?

我剛想接過去,沈先生又說:“昊兒說,你收下這個,就算是接受他的求婚了。他想要娶你,讓我來說媒。”

沈昊耍我!我盯著貓眼石戒指,挪不開目光,恨不得一把抓到手裏,然後把沈先生趕得遠遠的,卻又不敢收了。

“你們的生意就在隔壁,了解過一段時間,覺得我兒怎麽樣?別看他在潭州只開了家小店,其實很有本事,只是不喜張揚。我們家也簡單,只我們父子二人,上無婆母姑嫂刁難,下無妾室煩心,我呢,只要他喜歡就好……”

沈先生拿出了殿上奏對的實力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該說的都點明了,又是那麽含蓄點到為止。

天,楚哥哥全程在聽著哩!沈昊他想幹什麽?

“讓我考慮考慮。”我支支吾吾地說,“這個……能不能留下來?”

沈先生臉上綻出七大姑八大姨那種了然的笑意:“姑娘家不好意思,我懂,我懂!本來此事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為不太方便,他又太心急,所以我才不得不……哈哈,只要結局是好的就行。昊兒也說你一定會收下的,那我這就走了。”

好不容易打了沈先生,我站在樓上眼看他走出了院子,忙回到房裏,只見張楚氣乎乎地坐在太師椅上。

我忙關上門,小聲說:“別生氣了,人家鬧著玩的!”

他只朝我動了動手指,我乖乖走了過去,他卻還不知足,一把拉我坐到了腿上。

“知道錯在哪裏了嗎?”他甕聲甕氣地說,把頭擱在了我的肩上。

我不該總是不相信他,不該答應陳凱的求婚,不該把他丟在了鴻興飯莊……錯的實在是太多,不知他指的是哪點。

我陪著笑說:“不管是哪裏的錯,我都改,還不成麽?”

“你……”他久久沒有說話。

我能感覺到肩上濕了一片。

他長長地喟嘆了一聲:“嚇死我了!”

原來他全知道,他也重生了!

我的淚水滑落,忙站起身來:“我們能在一起就好……我有些東西拿給你看。”

說完我走到金漆楠木的山水屏風後,急急換起了婚紗。

只聽外面張楚憤憤地說:“你別想混過去!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就這麽信不過我嗎?你們古代的女人不是三從四德嗎?好歹聽我的……”

我忙岔開話題,問道:“這回是你們兩個都重生了嗎?怎麽會這樣?”

張楚沒好氣地說:“還不是因為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好了,婚紗已經穿好,我從屏風後走了出去。

張楚張大嘴,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驚艷地盯著我瞧,瞧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是你說要這樣子的,不許笑我!”我想要回到屏風後把衣換過來,卻被他拉了過去。

“要我拿你怎麽是好呢?”他抱著我搖了搖。

“好看嗎?我不知道做得對不對,跟你們那裏一樣嗎?”

他把我推開一點,註視著我的眼,鄭重地說:“尹喜兒,不管生病,還是健康,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你願意永遠愛我,永遠忠於我,當我的妻子嗎?”

“我願意。”我也問道,“梁志遠,不管生病,還是健康,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你願意永遠愛我,永遠忠於我,當我的丈夫嗎?”

“當然願意!”他長長地嘆了一聲,“別再自做主張了。”

那雙黑黑的眼睛有點兒急色了,我含羞帶怯地把他拉到了船邊。

這是他唯一的弱點,為了不挨罵,我也只有豁出去了。

只要混到明天早晨,一切就都了結了。

果然,良辰美景,他不願意敗了興致,全在船上發洩了。

讓我氣惱的是,好不容易把完整的自己給了他,他卻還嫌我一身的痱子,到哪裏說理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沈昊:這是我最後一次求婚的機會了,不試一試不甘心。唉,試了也白試。

張楚:自做聰明害死人,曉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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