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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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道理不用他告訴我,我也能知道,但是沒有錢什麽問題也解決不了,而且我的問題就是錢的問題。

因為他的啟發,我才想到了新招,本應該告訴他,給他分一半,但一來他不在乎這點小錢,二來真是怕了他,怕他取笑我,甚至提出苛刻的條件,我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不管他收不收,等賺了錢,我都會分一半給他,我只能做到這樣而已。

張楚走後,我關上了店門。

驀地,我覺得我看到了什麽,又飛快地打開了門,只見方正平的茶館前那個送水來的小哥在門口探頭探腦,看到了我又驚慌地鉆了進去,賊兮兮的討厭。

他們店裏的老板夥計全都怪裏怪氣,巴巴地粘上來,又遠遠地躲開,躲開了又時時窺探,讓人琢磨不透。

馬昊還說他對我有意思,呵呵,怎麽可能?

時間緊迫,我不想橫生枝節,這樣莫名其妙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自打那回送了水後,我一次也沒進過茶館,小哥送水來了我也逼著他挑了回去。

方、正、平,依我看一點兒也不方正,不知道肚子裏有什麽花花腸子。

反正我這小鋪子不值幾個錢,不理他便是!有馬昊住在隔壁,量他不敢胡來,我再次把店門給關上了。

細細盤算了一下,我又把水牌找了出來,把舊痕跡擦去,用炭筆再寫下了這樣的文字——本店專營男女褻褲,每件只需四十文,量大從優,只裁不縫。

人人都是聰明人,一條褻褲只需要四十文錢,比起犢鼻褲便宜多了。要知道做條犢鼻褲得需三尺布,比起長褲少不了多少,得要差不多一百文一條,只要這麽點錢我就不信沒人上門!

有了上回的經驗,我明白了,對於窮人來說,便宜就是王道,只要便宜,就不愁賣不出去。嘿嘿,其實我自己也一樣,看到有便宜可撿就沒有不撿的。

雖然一條褲子才賺十文,但我可以順便賣布,又賺了五文,也就是說一條褲子賺十五文。一天裁個七八十條對於我來說是很輕松的事,發起狠來一天賺個三五兩銀子也不成問題,我尹喜兒又要發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還覆來”說的就是我這種情況嗎?好不容易賺了幾兩銀子,一下子全都花了出去,可很快又要排著隊進我的家門了,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把水牌掛出後沒多久就圍了一群人看,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分明是動了心,卻又不敢相信。

前三天一樁生意都沒有,反倒有幾個老夫子上門來教訓我,說我有傷風化,被我懟了出去。既然不想當我的顧客,憑什麽管我?急匆匆趕來的助陣的馬昊成了看戲的,看得哈哈大笑,看完後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暗暗慶幸爹娘都在候府裏,可以由得我在店裏胡來。

是的,我就是想錢想瘋了,只要不偷不搶能賺到錢,我都會做的。

我相信,總會有人願意來試一試,只要能有一個人來了就好,一傳十,十傳百,我的生意就會好起來。

我萬萬沒想到,第一單生意居然是馬昊,哦,不,是他店裏的夥計們。

“馬大哥,你相信我,不怕用這麽一點點布做小了,穿不了嗎?”我笑著說。

“相信,當然相信!我只怕以後你的生意太好,我會排不上號。”馬昊又一本正經地說,“當老板不容易啊!雇了一大幫子人,我又不能時時刻刻守著,哪個心懷不滿動點手腳,就把我的招牌給砸了。我得哄著他們,給他們點甜頭。”

是啊,馬老板那麽精明的商人自然不會和方正平似的無事獻殷勤,做什麽都先算計過的,不會吃了虧去,是我學習的榜樣。

我點了點頭:“承蒙馬大哥照顧,我不收錢都行,可是手頭不大方便。才賺的那幾個錢全給了玉裁縫,我得收個成本費。你家十二個夥計,每條褲子一尺布,也就是三百文,我收二百四十八文就好。”

十二尺布按批發價是三百文,因為是同一種面料,我可以在裁剪上下點功夫,再省一點,二百五十文應該能做得出來,收個二百四十八文圖個吉利。

馬昊對我不薄,我不想賺錢的錢,那樣不地道。

反正沒有生意上門,我閑著也是閑著,就算是幫朋友的忙了。

我手裏還有爹給的二兩多銀子,那是我的老本,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而且聽說潭州城裏的稅收得狠,我不敢全花光了。

“只要兩百多文,我占大便宜了,哈哈……”馬昊的笑聲戛然而止,皺著眉說,“我沒聽錯嗎?你說你把才賺的錢給誰了?”

我把玉裁縫的事說了一遍,問道:“唉,馬大哥,你說我這人是不是得罪了財神爺?七兩多銀子呀,還沒捂熱呢!!”

馬昊不相信一樣緊盯著我的臉:“你說的是真的?”

難道上當了嗎?我的心一沈:“是啊,我親眼看到小華發著高燒,躺在船上動彈不得,大夫也說是急癥,幸虧搶救及時。”

“你……”馬昊指著我,神色變幻莫測,良久才說,“七兩銀子可是一大筆錢,你舍得?”

看他的樣子比我還要肉疼,我嘆了一口氣:“我也舍不得啊!可是有什麽辦法?總不能看著小華死在我面前吧?正好我撞見了,正好我有幾個錢,該著我破財也沒有辦法。”

馬昊的眼眶變得通紅,幾乎要哭了,實在不象是他。

我放心了,只要沒被騙就好:“希望這次的點子能讓我賺一點,要不然……要不然,唉,你不懂,我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你,真是一個好姑娘!”馬昊突然充滿感情地說。

他又在耍我了!

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我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點了點頭說:“是,我是個好姑娘,你還才知道?”

知道又怎樣?馬老板準備以身相許嗎?

後面這句玩笑我又吞回了肚子裏,我發覺我對“以身相許”這四個字的反應太大,連想都不能想,一想就會肚子積了食般不舒服。

“不是!”他搖了搖頭,又用力地連連點頭,“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但我比你想象的知道的還要多!我知道錢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我才會幫你賺錢……其實我不幫也沒有關系,會有人幫你的……好吧,我承認,女人被劫走讓我顏面受損,最初是想出點氣來著,想要讓他吃點苦頭……哦,我都說了些什麽?我以為你會象那些女人一樣,會變得面目猙獰,變成了怨婦,但是你沒有!你能先去救別人,實在太難得了,我敢說天底下沒有幾個人能做到。我不會象某個傻瓜,走過路過錯過了,又想要回頭來找。哪兒有那麽容易?我為什麽要讓給他?”

難得馬昊居然也會失態,這些話充滿激情,卻前言不搭後語,讓人聽不懂,我疑惑地問:“你……想說什麽?”

“不如!”馬昊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象是發著高燒,以從所未有的認真說,“不如你嫁給我吧!我會幫你解決所有難題,你就再也不用這麽辛苦了。我要把生意做到全國,然後是整片大陸……我會比勞什子張南江更厲害。張楚算什麽?他太幼稚,太感情用事,只會紙上談兵,只能一敗再敗,遲早掃地出局……”

為什麽連馬昊也胡言亂語了?

從他的話裏我聽出了野心,還有對張楚的不屑,我不喜歡聽。

是,我需要錢,但並不是越多越好,他卻在用錢來引you我。

我想,他對我尹喜兒有點誤會。

上輩子我喜歡張楚,絕不是因為他的錢,而是因為我喜歡他,他的為人,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不喜歡我,必定是因為我還不夠好,所以我才會願意為他去死。

他是個好人,即使我不再愛他也必須得承認張楚他是個好人,這些在心裏的彎彎繞馬昊不會明白。

我想要把手由了出來,卻被他攥得緊緊的。

“呀,對不起,我來得不是時候!”

我一驚,轉過頭只見一位大嬸捂著嘴站在大堂裏,一步步朝後退著。

她口中連聲說著對不起,一雙靈活又市儈的眼卻在我和馬昊的臉上轉來轉去,朝後退著的腳步慢騰騰的,分明還不想走。其實,如果剛才她悄無聲息地走了就可以,卻偏要大驚小怪地叫出聲來,這是一位有趣的大嬸。

不管她是什麽人,總之生意上門了!我忙跑過去拉住她:“是時候,是時候,您要做衣服嗎?”

一般人家不會請裁縫做褻衣,其一是自己反正穿在裏面,不太講究,難看一點也沒關系,用不著請裁縫;其二是太私密,不好意思找別人做。

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只要做成了一樁生意,以後有了口碑就好辦了。

所以,我一定不能放她跑了!

“那個……你們……”大嬸指著身後說。

“他是我哥,跟我鬧著玩呢!”說完,我朝馬昊使了個眼色,卻看到他又展開了折扇,一臉的風輕雲淡,只有我這樣跟他再熟悉不過的人才能看出他的眼底有一絲不悅。

大嬸釋然,長出了一口氣笑道:“還好,還好,沒有白跑一趟。”

我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再上下打量她,只見她身穿一件大紅撒花的裙子,頭上插了枝新摘的粉色薔薇花,手中一條白手絹,邊說邊舞。看起來她比尋常婦道人家穿著打扮得光鮮些,超出她年紀的扮嫩,臉上掛著生意人的甜笑,一看就是個精明強幹人。

“是這樣!”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給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喜氣洋洋地說,“還沒來得及介紹,我是冰人。姑娘,你的喜事來了!”

“噗”,馬昊把一口茶噴了出來,哈哈大笑。

有什麽好笑的?如果是淑貞、陳凱、張楚倒可以來笑話我,他自己也相過親,憑什麽笑?

我們一個要靠相親才嫁得出去,一個要靠相親才娶得上媳婦,大哥莫要笑話二哥。

“對不起,您來得還真不是時候。”我瞪了馬昊一眼,接著說,“現在小女還不想考慮終身大事,況且爹娘都不在,沒有人能做主。”

她的眼珠子轉了幾轉,目光又落到了馬昊身上,諂媚地笑著說:“這位是老饕酒家的馬老板吧?”

馬昊的眼風有意無意掃過我的臉,點了點頭:“正是在下。”

我的額角上青筋跳了兩跳,敢情她認識馬昊,謊話被戳穿得太快。

“好啊,那我就沒白來!”大嬸一拍大腿,朝馬昊傾身過去,熱絡地說,“聽說馬老板還沒成親,全城沒出閣的閨女嬸子全認得,要不要嬸子介紹個見見面,包你滿意……”

“不要!”馬昊當即站了起來,強烈地表示反對,指著門口大聲罵道,“這裏不歡迎你,出去!”

看起來馬昊氣得不輕,居然忘記了自己不是這家店的主人,代我發起了逐客令。

馬昊此人,空長了一副好皮囊,到處招惹桃花,卻又不當回事。

在他店裏幫忙,我無數次看到有女顧客對他暗送秋波,其中不乏絕色美人。他笑著與她們應酬,轉過臉卻又冷若冰霜。

得知淑貞已有了婚約,他裝得痛心疾首,但很快又能談笑風聲,妙語聯珠,分明是沒往心裏去。

表面上他要抱這個那個的大腿,可至少在與淑貞的相處中我發現他並沒有表面的熱衷,有時還巧妙地用冷言冷語調侃她,陽奉陰違地糊弄她。

他說過想要攀附張楚和陳凱,但也只是說說而已,說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提起。在我看來,即使在他們兩個的面前他也會是這樣高深莫測,耍著別人玩。

在這一點上,他與張楚倒有幾分相似。只不過張楚更放肆,他卻有些內斂,但骨子裏是一樣的。

偶爾,他也會跟我開玩笑,明明是他拒絕了我,卻要倒打一耙,說是我眼高於頂,看不上他。

看起來他象是不近女色,其實是誰也沒瞧上,他自己才是最高傲的那一個。

我想,或者他也捉弄過我,但被他捉弄過的人每一個都會樂呵呵地毫不察覺,我也一樣。

好比大嬸來之前那幾句沒頭沒腦的渾話,就是他捉弄我的也不一定,在笑話我賺不到錢,只能靠男人呢!

我尹喜兒不是人見人愛的大美人,自做多情的事倒是做過好幾次,斷不敢再在馬昊馬老板的這裏摔跟頭了,以後當鄰居該多難為情!

而他,也不該死愛面子活受罪,錯失了好姻緣。

對於相親這碼事,條件好的男女都不屑一顧,但我認為結局最重要,只要能找到稱心如意的伴侶,用什麽方式都沒有關系。

我看了看情緒激動馬昊,又看看無辜又無措的大嬸,打圓場說:“要不然……聽聽看?那個,嗯……中不中意也得聽過之後再決定。”

“你!”馬昊指著我,臉色大變,把對大嬸的憤怒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馬昊:張楚,你不是唯一的穿越者,不要在老子面前裝大瓣蒜!

張楚:誰?誰在背後挖老子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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