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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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在家裏等了好一陣,我確定張楚不會再殺一個回馬槍,於是到隔壁把旭接了回來。

馬昊對他太好,小家夥有些樂不思蜀,讓我丟足了面子。馬昊要我帶幾個菜回來給旭吃,我死活不肯收,他卻巴巴地不肯走。

回來後吃我做的飯菜他居然還挑三撿四,嫌棄起來。

因為張楚讓我憋了一肚子火,正無處發洩,我不客氣地給了他一頓胖揍。

爹娘都不在,我就是大家長,他沒處告狀,睡覺時臉上還掛著淚花。

我橫下了心,偏不哄他,就是要讓他吃一回教訓,讓他記得貪嘴要挨打。

這次張楚又不告而別,我想,也許這輩子我們的緣份就這樣盡了。

他罵我又蠢又壞又無情,絕對不會再喜歡一個又蠢又壞又無情的女人,我有些輕松,卻又覺得不服氣,有些失落。

上天做證,我只是想要好和好散,不想要吵一架後一拍兩散。

旭在我身邊叭唧了一下嘴,還小豬一樣哼哼了兩聲。

他一定是做了一個關於吃的美夢,而我卻怎麽也睡不著。

這兩天裏張楚那張變幻莫測的臉,那些稀奇古怪的話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一時我覺得他很可憐,一時又恨得牙癢癢,有時還產生了他對我情深義重,而我鐵石心腸的錯覺。

這樣下去不行啊!

窮根未褪,色心又起,我會做不了正事了!

錢,錢,錢,這個時候賺錢才是最最要緊的!

“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內則其方,外則其圓。其積如山,其流如川。動靜有時,行藏有節。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難折象壽,不匱象道。故能長久,為世神寶。親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則貧弱,得之則富昌。無翼而飛,無足而走。解嚴毅之顏,開難發之口。錢多者處前,錢少者居後;處前者為君長,在後者為臣仆。君長者豐衍而有餘,臣仆者窮竭而不足。《詩》雲:哿矣富人,哀此煢獨。”

〈錢神論〉字字珠璣,古人誠不欺我……

“錢之為言泉也,百姓日用,其源不匱。無遠不往,無幽不至……錢能轉禍為福,因敗為成,危者得安,死者得生。性命長短,相祿貴賤,皆在乎錢,天何與焉?天有所短,錢有所長。四時行焉,百物生焉,錢不如天;達窮開塞,賑貧濟乏,天不如錢……”

張楚卻對我冷笑連連,一步步走近過來:“我和錢,你選哪一個?”

“錢,當然是錢!”我毫不猶豫地說,“你有什麽好的?錢永遠不會背叛我,我喜歡錢,錢就會到我的身邊,你——不如錢!”

張楚勾起半邊嘴角不正經地笑道:“如果我就是錢呢?當我的娘子,就能有很多很多錢,這個買賣劃算嗎?”

有了錢,就能安頓好爹娘和旭,要不要賣身呢?

犧牲了我一個,幸福一家人,這樣做對嗎?

他托起我的下巴,俯身過來:“心動了?”

不不,不!賣身也不要賣給他,他就是玩我的,會連我的心也一起偷走了!

我剛要開口,他的唇便附了過來,推拒、逼迫、糾纏、臣服……漸漸我沈迷其中,忘記了羞恥。

“姐姐,你怎麽了?姐姐,你是不是病了?”

醒來時天邊已露出魚肚白,旭坐在旁邊,手足無措地搖著我。

“你身上好燙。”他湊過來,小手摸了摸我的臉頰,“姐姐,你疼不疼?”

該死的,我怎麽會做那樣的夢?

悄悄伸手到褲子裏摸了摸,一片濕濡,可我明明記得月事還早得很。

把旭的頭撥到一邊,我低頭一看,只有晶亮的水漬,不見紅。

這一瞬間,我明白了。

那些畫,那些男男女女……

旭更緊張了,伸手想要撫平我的皺起的眉:“旭會很乖,旭不吃肉肉了,姐姐不哭。”

我欲哭無淚啊!

為什麽,為什麽要夢到他?

全怪那些書,全怪他對我的輕薄!

我,成了個壞女人,成了淫*婦嗎?

翻過手來又一看,手背上果然長出了四五個水泡,一個個水汪汪亮晶晶的,象是蓄著一泡泡眼淚。反正已經這樣,我懶得再上藥了。報應,這是報應啊!

“尹東旭,姐姐昨天打了你,你恨不恨姐姐?”我心中有愧,問道。

這個問題讓旭糾結了好一陣子,撓了撓頭:“那……姐姐以後不要再打我了。”

我不如旭呀!

哪怕我愛張楚,愛得願意為他而死,卻不會說出這同樣的一句話。即使他承諾永遠不會傷害我,我也不會相信,不會原諒。我尹喜兒,只會願意為他死一次,一次而已,說到底我還是更愛我自己一些。

見我久久不給他穿衣,旭不放心,又怯生生地問道:“姐姐,以後你不會打我吧?”

“不會了,我再也不會打尹東旭。”收拾起亂七八糟的心情,我說道,“起床了,姐姐今天有很多活要幹。”

是的,我要把張楚丟得遠遠的,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要不然就太沒出息了!

我和旭洗漱完畢,火上在燒開水,往竈膛裏丟兩個紅苕,只需要管住火候就行了。

院子裏有些積水,旭在那裏玩水。

火烤得我的臉有些熱,漸漸全身都熱了起來,就象那個時候。

過了好一陣子,我才回過神來。

我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夢裏倒也罷了,怎麽能青天白日地想起齷齪事來?

一個人學好是多麽不容易,學壞就是一夜之間的事啊!

為什麽我要昏了頭也去親他?那時我應該揍他才對!

占了天大的便宜,難怪後來他快活得很,做牛做馬都樂意。

張楚他……那個時候抵在我身上的火熱的物什是什麽?他的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事?他想要把我給怎麽樣?

細想之下,那些畫裏的意思還有些不太懂,比如男人那東西畫得和我家旭不太一樣,象是長著豬鬃;比如尺寸問題,實在是難以想象;比如兩個男人又能幹些什麽……

唉,為什麽我總想些無關緊要的?

撿起一根柴塞進了竈膛,我不想再想這些,可我自己的腦子不聽話,象是個雜念重生的小沙彌。

看起來明知會前途艱險,他也要盡忠職守地完成任務,不會離開潭州。那麽他就要繼續扮演淑貞的未婚夫,而我與他的“小舅子”是朋友,娘正在候府做事,這幾個月裏難免會碰上,我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是當做沒發生過,吃了啞巴虧算了,還是大鬧一場,討回公道?

話說,保持沈默會不會被認為是無所謂,接受,甚至喜歡被他輕薄?

大鬧一場,就能討回公道嗎?逼得他向我賠禮道歉,就能彌補我的損失嗎?

用了極大的意志,我才定下神來,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火中的兩只紅苕上。

吃完簡單的早飯,我有很多活要幹。

後院倒罷了,略微打掃一下我們姐弟倆就能過活,關鍵是大堂裏的油漬。

我想過了,鋪子不是說非得裝修得很豪華,至少要清爽整潔。

這種活計辛苦了也看不出多大的成績,只有親力親為才能感覺到弄幹凈一點點都不容易。一個免費的勞動力被我趕走,我只能自己動手了。

因為這兩天下了雨,屋子裏漏水,用各種盆子桶子接了許多雨水,全都沒有浪費,我正好不用去河裏挑水了,省了不少事。

把臟水倒在外面,我又回後院去取些幹凈水來,在那裏卻沒看到旭。

我又到各個屋子裏找了一圈,旭不見了。

明明看到他在院子裏玩水,這麽一會兒工夫,他到哪裏去了?

我慌了神,顫抖著手打開了柴房的鎖,當然他不可能在這裏。

天啊,難道苦難提前了嗎?因為我自做主張,沒按前世的步驟,不僅沒有使得一切朝好的方向發展,反而變壞了嗎?

“旭!”我六神無主,叫得破了音。

沒有人回答,沒有又胖又矮的身影追著我叫姐姐。

我又把屋子裏每一個角落找了一遍,連床底下和衣箱裏都沒有放過,仍沒有找著他。

難道他出去了?後門鎖得牢牢的,他的身高夠不著門閂。

那就是前面!怪我打掃時把門打開了,難道他溜出去玩,被拍花子的給拐走了嗎?

愛情也好,錢也好,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旭快回來!

我急急忙忙沖到了街上,失心瘋一樣見人就問。

“請問,你看到一個大約五歲的小孩嗎?”

“尹東旭,旭啊,聽到就應一聲!尹東旭,你在哪裏?”

“你看到一個小男孩嗎?他這麽高,有點黑,胖胖的……”

每一個人看到我都在搖頭,臉上是同情的表情。

“怎麽了?旭不見了嗎?”

原來是馬昊,我都要哭了:“怎麽辦?怎麽辦?馬大哥,我把旭弄丟了!他才五歲,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來,他不認識回家的路。我……我不該來開鋪子,我不該把他帶下山來!我怎麽跟爹娘交待?”

馬昊拍了拍我的肩:“別急!說起來也怪我,要是我不借你鋪子就什麽事也沒了。這樣吧,我把店關了,讓夥計們全部出去幫你找,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這個時候能有人幫我一把真好……

“姐姐!”

我全身僵住了,這一定是幻覺。

“啊,旭,你在這裏!把你姐姐給急死了!”馬昊把我的身子扳著向後轉。

只見旭嘴裏鼓鼓的,淡黃色的汁水從嘴邊流了下來,他就站在我的腳邊。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覆活過來了一樣。

“你這壞小子!”我劈頭蓋臉就打,“說了不許隨便出門,你想要急死我嗎?你到哪裏去了?”

旭癟著嘴,委屈地嘟嚷著:“姐說話不算話,姐姐又打我!”

馬昊忙攔住我:“別打了!回來就好,你別把旭給嚇著了!”

有馬昊撐腰,旭竟然敢跟我頂嘴,指著身後一個白凈後生說:“我沒走遠,就在方哥哥的鋪子裏。”

“在下方正平。”這後生拱了拱手,誠懇地說,“對不起,我只是看這位小弟弟長得可愛,又早已知曉姑娘將在這條街上做生意,大家是鄰居,理應多多親近,所以自做主張帶他到我店裏玩了會兒,沒料到惹得姑娘心急,罪過罪過。”

旭親昵地說:“方哥哥請我吃了叮叮糖!”

方正平長得很平凡,衣著簡樸,不及張楚和馬昊的風采,卻算得上周正,不惹人討厭。

只要旭回來就好,也怪我太緊張了,一會兒沒看到他就以為出了大事,怨不著別人。我只是被嚇著了,這會兒發完了火就想通了,說道:“沒有關系,讓方老板破費了。”

旭長得就是最最普通的山裏娃,難得有陌生人說旭可愛,還請他吃東西,光這一點就比馬昊都強,方正平有眼力!對這麽有眼力的新鄰居,我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了。

馬昊用扇子指著前方說:“方老板是那邊茶樓的東家吧?”

我順著馬昊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間小小的茶樓,門面不太張揚,在整條街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樣子。

不過,在我看來,只要能在城裏站穩腳跟,就一個個都了不起,都是人物。

方正平靦腆地笑了笑:“馬老板經營有方,在下早就想要請教,只是無緣得識。我那裏別的好處沒有,有一口好井,以後馬老板和這位姑娘都不必去河裏挑水了,只管到我店裏去挑便是。”

對於我來說,家裏只有我和旭兩人,挑水倒是不辛苦,但能就近又何樂而不為呢?只是一點水而已,人家沒有花錢,也算不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我笑了笑:“我叫尹喜兒,以後就麻煩方老板了。我開的是裁縫店,馬上就要開張了,有什麽需要縫縫補補的就盡管開口。”

“恭喜姑娘開張大吉,生意越來越紅火。”方正平也笑著說,那張平凡的臉閃著光,竟然有一點英俊了。

馬昊一展折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老板,詭異地笑道:“我在這裏做生意已有一個多月了,不見方老板來結識,今天是沾了喜兒姑娘的光呀!”

幸好方正平是個男人,如果他是女人,我都要懷疑馬昊在吃我的飛醋了。

馬昊的為人很不錯,可就是時不時地冒出一兩句讓人下不了臺的話,我早已見識過,可憐的方正平卻只能陪著笑答不上話來。

一家裁縫店每天能用多少水?分明更得利的是他馬老板才對……呵呵,也不對,反正他不用自己去挑水,都是他家夥計們在做,他當然無所謂了。

即使他無所謂,就不能說句感謝的話嗎?

老實人被欺負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我站到方正平一邊笑道:“此言差矣,正解的說法應該是我們都沾了方老板的光!我已經答應給方老板縫縫補補了,你呢?”

說到這裏,就聽一聲冷哼,轉身只見陳凱輕袍緩帶站在我的身後,面色十分不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茶投了一顆地雷

感謝山嘉嘉投了一顆地雷

記錄一下,下了主題榜,共漲了七個收,現在四十個了,目前在活力更新上。

方正平是影響結局的關鍵人物,具體怎麽影響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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