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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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開放的時代,女子被休或和離之後可以再婚,男女同行不會被人側目,有女學堂,女學生,朝中還有女官,有些富貴人家的婦人甚至養了面首……

然而,另一方面有部分人卻仍然保守,他們老實巴交,娶了個媳婦就是一生一世,若是發現新婚妻子已不是完璧之身,便會鬧得不可開交,退還聘禮,還要以休妻收場。

我想要嫁一個老實男人,我不想灰溜溜被人休了回家,所以春*宮*畫上的事情只有在新婚之夜才能做!

我不是淑貞,她玩得起,我玩不起啊!

做過畫中之事,我是不是已經毀了?

再也沒有老實男人肯要我了嗎?

我的腦子裏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他怎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做?他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

尹喜兒,你想到哪裏去了?上輩子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也不過是個“妹妹”,多救了他一回又能怎樣?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誰規定救命之恩非得要以身相許了?

話說,我也沒說要他以身相許呀!他憑什麽……

他以為他是和旭一樣的五歲小孩,可以隨便玩親親?

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是了,他不過是想要“瀟灑走一回”,想當“人生贏家”。巡察使大人真瀟灑,欺負了我一回又一回,而我被欺負了之後還認認真真地和他討論沈先生為什麽借書給我看,難怪他笑得肚子疼,笑得忍都忍不住。

我突然記起三月三那天,在湖光山色中那兩個漸漸重疊的身影,他們也在做同樣的事!或者說,張楚在對我做和淑貞同樣的事!

呸呸呸!他的唇,親完了淑貞,又來親我。

他利用淑貞打探候府的消息,我又算什麽?

全身的血轟地湧上了頭,我要殺了他!

刀呢,我的刀呢?

我怒氣沖沖地跑出了房門,在後院轉了一圈,卻沒找著他。

難道他知道不妙,先一步逃了?

我又來到了前面大堂,只見他一邊用力擦著桌子,一邊哼著歌:“我要從南走到北, 我還要從白走到黑。我要人們都看到我, 卻不知我是誰。假如你看我有點累, 就請你給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經愛上我, 就請你吻我的嘴。”

唱到最後一個字時他還美美地笑了,一臉的猥瑣。

“唉,如果有洗潔精就好了!”聽到我的腳步聲,他頭也不擡的說,“這皂角水太不給力,早知道就做塊肥皂了!呀,這個點子不錯,果然穿越者的力量大,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以後我辭了官,我們一起做生意,當大富豪吧!”

“很好,你還沒走。”我抄起角落裏的雞毛撣子就沖上去一頓亂撲,“你竟敢對我……啊,看我不打死你……你欺負我什麽都不懂,是不是?你當我真不敢看那本書嗎?要是我沒看,你是不是還會這樣對我?”

大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無處可逃,生生挨了幾下,我把住了通往後院的門口,他只得舉起一張條凳當盾牌。

“唉喲,別打了,我還是傷員呢!二次受傷就走不了了,我住在這裏,你養我一輩子嗎?”

他是傷員?我才不信!我深深懷疑前天晚上是他做了手腳,那些傷是假的,他發高燒也是假的,那些胡話就是他亂說的,反正他身上發生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眼見為實,我說道:“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張楚卻遲遲不肯放下條凳,眼珠子轉來轉去,又扭捏地尖著嗓子說:“呀,你學壞了!你看了那些書,又想來看人家,你你你……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我們倆兒仿佛掉了個兒,他是委屈求全的弱女子,而我成了強搶民女的山大王。若是別的女孩子該被嚇跑了,但我是誰?從小在山裏,下山到了村子裏被人罵是野丫頭,誰罵我我就揍誰,因為喜歡上他才會羞噠噠裝淑女,現在我不裝了!

鄉下男人們一到夏天就全成了膀爺,陳凱練武時也一樣,我看得多了,沒見一個跟他似的象個娘們兒。

況且,給他換衣時我已經瞇著眼看過一次了,不過就是比別的男人白一點,身材勻稱點,有什麽稀奇的?

氣暈了頭,我甩開雞毛撣子,和他一頓拉扯。

我是豁出去了,他卻縮手縮腳怕傷著了我,只是躲著,不敢還手。

“吡啦”一聲,他的前襟被我扯破,露出一大片月白色的肌膚,上面半點傷痕都沒有。

這是怎麽一回事?那天夜裏我眼花了嗎?

張楚又急急忙忙掩上,對目瞪口呆的我解釋道:“有什麽好稀奇的?你都能死而覆生,我這點傷當然也不礙事了!說了這是一個虛構的世界,你偏不信,這下子相信了吧?”

“那那那那……”我一緊張又結巴了,吞了吞口水說,“是不是說在山上我本就不該救你,所以你才沒當一回事。前天晚上我只需要睡大覺就行,看到你躺在地上也應當關上門,裝做沒看見,是不是?”

也就是說我根本就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人家當然不需要以身相許,全是我自己多事又自做多情。

那麽,上輩子我豈不是白死了?

他靠近過來,柔聲道:“也不是這樣,上輩子我不就死了嗎?要不然我也不會知道那些事,其實多虧了你,我才能好起來。”

我後退兩步,腦子一團漿糊,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全是一筆筆爛賬,他並沒有欠我的。

“你走吧,當我不認識你。”我全身無力,一指大門說。

就算我欠了他的,又怎麽樣?

一沒有錢,二沒有權,我還不了,只能昧著良心賴賬了。

算他上輩子瞎了眼,白對我好了。

張楚耐著性子說:“你不是問金手指嗎?這就是我的金手指呀……”

我忙捂住耳朵說:“不用,這是你的秘密,我不要聽!”

知道就會被卷進去,我不要,我怕了,我就是一個膽小鬼。

他走過來,把我的手拉下來,幾乎哀求地說:“好了,我不說,總行了吧?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我全都聽你的,除了不能趕我走。”

我在他那溫柔中帶著莫名苦澀的目光註視下漸漸靜下來,心念一轉,想要趁著他好說話的當兒逼他離開時,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說出了這句話,堵住了我的嘴。

這人真的太厲害!

不知怎的,興師問罪到頭來他卻在安慰我。

我就不明白了,上輩子再加上這輩子,他為什麽都不肯說出來?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他是不是會永遠瞞著我?看著我以恩人自居,活成了一個討債鬼,是不是很有趣?

算來算去,他竟是一點兒都不欠我的,倒是我得了他實實在在的不少好處。那個吻……算了,吃點虧就吃點虧吧,反正我這樣的窮人占了全兩世的便宜,無以為報,總得付出點什麽。

也許在別人看來,比如淑貞,比如候爺,親了這麽一下,反倒是我輕薄了他才對吧?

罷了,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只要他願意。

上輩子我在睢園住了不少時日,難道他不能住在我這破地方?

我拖著沈重的腳步,向後院走去。

“這輩子我只要你一個,只要有你一個就夠了,我不會再喜歡別的女人,不會讓你傷心的!”他在我身後突然象發誓般大聲說。

世上沒有幾個女子能聽到這樣的承諾不動心,偏偏我就是其中一個。

我親耳聽到他說什麽肖青璇,什麽雙兒,他有很多女人,我算老幾?老大嗎?憑什麽?

這會兒他心情好,把對無數女人說過的話拿到我面前重覆一次,不揍他就算是報恩了。

“我已經玩夠了,早就玩夠了!不是我不想定下來,是那個世上沒有女人能讓我定下來!她們要的只是我的錢,她們玩我,我便也玩她們。我以為這裏也一樣,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我沒想到會遇上你。即使我回去也找不著這麽好的了,我不能錯過了,假的我也要,夢一場也好。”

他跟著我一邊走一邊說,一直走回了我的房間。

我回過頭,只見他的前襟散開,露出一大片細皮嫩肉,翻出一件衣遞給他,嘆了口氣說:“換上這件,我來給你補一補。”

“好,好的!”他頓時綻開笑容,喜滋滋地接過衣,剛轉身想要回去換衣,想了想幹脆就在我的房間裏扒光了*膀子。

我找出針線穿好,擡頭接過他的衣,只見他的臉上似有一絲失望,轉瞬又成了一張心滿意足的笑臉。

“我去幹活了!”說著他穿上衣,幾乎是一蹦一跳地出了門。

沒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劈哩啪啦一頓響,虎虎有生氣。

飛針走錢,沒一會兒我就縫好了。

還有很多事沒做,但我不想做,不想出門,因為一出了門就又會看到在院子裏的那個人。

咬斷了線頭,我又瞥見了那只給陳凱做了一半的荷包,已經答應了他,總歸得做完,要不然他可有得鬧了。

其實繡個荷包並不難,只要兩三天的工夫就行了,我已經繡了一只鴛鳥的頭,沒一會兒就繡出了半個身子,能看出個雛形了。

我偷了一個懶,做一個最簡單的式樣,只求能交差就行,料想陳凱也看不出來。

全神貫註地做事能使人忘記煩惱,也忘記了時間。

“看,這個怎麽樣?”

我擡起頭來,只見張楚獻寶似地舉著一塊木板,上面用木炭寫著“尹記裁縫店”五個字。敢情剛才一陣叮叮鐺鐺,他就是把碎木頭拼成了這個。

連漆都沒上,老實說就兩個字——窮酸,太窮酸了!

不過嘛,我這二兩銀子開店的本錢就不要想請大師傅做紅底金字的招牌了,能省一個銅板算一個,將就著用吧。

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我的手藝好,價錢公道,倒不在於一個牌匾。

“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張?咱們鋪子得要挑個黃道吉日嗎?我倒是不信這個,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什麽時候變成了“咱們鋪子”?是我的!

我還沒開口,他的視線又落在那件衣上:“啊,這就補好了?我們喜兒真能幹!”

說著他毫不顧忌地脫衣穿衣,口中繼續著胡言亂語。

跟他爭辯毫無意義,關上門他愛怎麽玩就怎麽玩吧,只要出去別亂說就行。

“你在幹什麽?”他湊到我跟前,一把搶過我手中繡了一半的荷包,又驚又喜地說,“這是給我的嗎?喜兒你……喜兒你可真是太……呀,我真不知說什麽好。”

我又把荷包搶了回來:“這不是給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捉個蟲,木有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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