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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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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裏格登一下,難道全城搜捕張楚嗎?發現他在我家可怎麽辦?可是,一個大活人該藏到哪裏才好?

“對不起了!”我把布團了團,塞進了張楚的嘴裏,威脅道,“別亂動,不要發出響聲,要不然我們就都死定了,知道嗎?”

他睜開了眼,眼裏一片迷惘,倒是安份了些。

我急急忙忙到前店開了門:“軍爺,奴家正在後面幹活,沒聽見,讓您久等了……”

話還沒說完,一隊兵丁就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校尉嚷道:“昨晚有人夜闖候府,逃回了城裏,你沒有窩藏人犯吧?把所有門都打開,讓我們搜上一搜!”

難不成是張楚幹的?

他好大的膽子,居然跑到候府去了!

該不會是與我有關系吧?難道他聽說遲早會露餡,於是幹脆挺而走險?

“昨晚打雷閃電,什麽也沒聽到。小女子是安份良民,豈敢知情不報?”我一邊敷衍著,一邊去掩上門,打算舍出些本錢打發了他們,只見街上許多候府的黑甲兵正盤察行人,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

驀地,我發現了街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喜,揚聲叫道:“陳凱,陳凱!”

他換上了黃金甲,身穿簇新的紅袍,正在指揮著挨家挨戶搜查,有副官在旁邊給撐著傘。

才一天不見他就變了模樣,成了名威風凜凜的軍人,要不是我早就在夢裏看過他的這副打扮,一眼都要認不出來了。

陳凱扭頭看見我,臉上露出笑容,朝我跑了過來。

才跑了兩步,他想起了什麽,又看了看隔壁的老饕酒家,臉色一沈,腳步放緩了。

可憐副官跟著他小跑過來,卻料不到他突然間又不跑了,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慌得一腳踩進了水坑裏。

屋裏的士兵們一見陳凱全都肅立,為首那名校尉忙迎上前去。

陳凱背著手,一言不發地踱了進來,十足的官威。

只多了他一人,諾大的店面一下子就顯得拘束擁擠了。

“將軍,不知這位姑娘與您相識,我等這就走。”說著那名校尉帶著他手下士兵全都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笑道:“當官了?這身衣裳你穿著太帥了!”

果然千穿萬穿唯有馬屁不穿,陳凱的臉色頓時好了許多,打量著四周說:“動作可真快,這就要開店了?”

只聽了兩句話,那名副官就知趣地走遠了。

命保下來了,銀子也省了,我喜笑顏開:“是啊,人家借了門面給我用。嘿嘿,以後要叫我尹老板了!”

“借,你說的是借?這是他借你的鋪面?”他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為什麽連我的一根針都不要,卻肯收他的?我們七八年的交情比不得才見面的生人嗎?上次你沒說是借的,他可真大方!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不是說沒看上你嗎?”

紮心了呀!我只得摸了摸鼻子:“是沒看上我,所以跟他只是朋友。朋友有通財之誼,嘿嘿,他答應借我一家店鋪耍兩個月。”

陳凱用挑剔的目光再次檢視小店:“也不過如此嘛,又臟又破,真小氣!尹叔呢?”

“爹是獵人,他來幹什麽?”我笑了,“他又不會做生意,還在山上呢!等我賺夠錢了,就把他接下來。”

“所以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就這麽搬進來了?”陳凱甕聲甕氣地說,“你的心可真大!”

打一進門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到底我哪裏招他惹他了?

耐著性子,我解釋道:“也不是說真就借,等我賺了錢還是會給他房租的。再說了,有旭跟我一起呢!”

他卻更不滿了:“就只有旭?是他保護你,還是你保護他?”

我一摸頭恍然大悟,這家夥還真小氣,上回送我回家時的少爺脾氣還沒完!我都不記得了,他卻還耿耿於懷,真難伺候啊!

“我是開裁縫店,又不是開鏢行,要什麽保護?”我陪著笑說,“再說了,這不還有你嗎?我有你這大靠山,誰還敢欺負了我不成?幹站著幹嘛,坐呀!等一會兒又要去做事了,在我這裏先歇一會兒!”

他是候府裏的大公子,又有一身好功夫,發起脾氣來能把人的骨頭都能打斷,對我卻還不錯。

其實人們都不懂,別看陳凱長了大高個子,健壯得能打倒一頭牛,又是個公子哥兒,卻是個小孩子心性,只能順著毛擼,不能把他惹急了,誰要跟他來硬的,誰倒大黴。

所以說,我能跟他耍點小性子,可是他真急了眼就得要見好就收。比如現在,定是他新官上任,找不著那“賊人”,拿我出氣呢!

這一回的奉承卻不大好使,他尖酸地說:“你的膽子多大呀,哪裏用得著我的保護?你已經看上了人家,只怕是巴不得近水樓臺發生點什麽吧?依我看呀,你不是想當老板,是想當老板娘了!”

胡說八道!

真是太慣著他了!

我跳起了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揪得彎了腰,訓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試試?你也知道我們是七八年的朋友了,跟人家一個做生意的比什麽?你是瞧不起我,當我賺不著錢,當不了老板嗎?你都幾歲了,能成熟一點嗎?怎麽跟旭似的?”

“松手,松手!”陳凱疼得哇哇大叫,指著門口還沒走遠,竊竊私語的那群士兵,“別人都笑話我了!”

我松開了手,可他的耳朵已經被我揪紅了,還好他自己看不見。

陳凱整了整衣衫,又揉了揉耳垂,挺直身子,一本正經地揚聲說:“這裏面搜過了沒?來人啊……”

“不要!”我尖叫一聲,攔在了門前。

還以為他來了會幫我解圍,不成想卻是給我添亂的。

只要進了這張門就能看到院子裏拴著的棗紅馬,再接下來張楚就會被搜出來,可就壞了事了!

“那裏面有什麽?為何看不得?”陳凱又壓低聲音說,“沒聽人怎麽叫我的嗎?我現在是將軍了,別耍小性子,讓我失了威風。”

是,他是大將軍,而且很快就會變成能以一敵百,說一不二的那種大將軍。也只有這會兒我能揪著他的耳朵訓話,再過兩個月,我該要對他點頭哈腰叫“大人”了。

正因為他會是個鐵面無私的大人,所以才更不能讓他看見呀!

我被逼得急中生智:“我才搬來,還有很多東西來不及整理,裏面亂糟糟的,被人瞧見了不好。”

可惜物極必反,我越是勸他不要進,他越是想要看一看,竟然把我拔到一邊,打開了那張門。

我一眼就從門縫裏看到棗紅馬受驚尥了尥蹶子,忙一把拉過陳凱,嘿嘿笑著從包裏拿出才繡了一個角的荷包:“你看,這是什麽?”

陳凱接到手裏左看右看,驚喜地說:“這是送給我的?你真繡了鴛鴦?”

是的,我繡了鴛鴦荷包。

雖然才繡了一只鴛鳥的頭,但已經能看出來了。

繡的時候我心裏暗暗好笑,繡只鴛鴦荷包不過是舉手之勞,有何不可?只是日後被他的娘子瞅見了,醋海生波,可有好戲看了!

到了那個時候後院起火,可不關我的事,是他自找的。

所以說嘛,鴛鴦荷包這東西即不是能隨便送人,也是不能隨便收的!

陳凱呀陳凱,你還想占我的便宜,到時候是自己吃虧,哈哈……

趁他不註意,我悄悄關上門:“是啊,你滿意了?我的繡工又不好,幹嘛要我做?到街上隨便買一個,都比我做的要好看。再說了,你家裏養了那麽多丫環,難道不能命令她們中隨便哪一個給你繡麽?你莫非是忘記了,我是裁縫,不是繡娘!”

陳凱又把荷包還給我,喜笑顏開:“沒事,只要是你親手做的就行!我還當你會到外面買一個來糊弄我呢!累得都有黑眼圈了還給我繡荷包,不錯,不錯,還算是有良心!”

我的眼珠轉了轉,計上心來,撅起嘴學淑貞撒嬌道:“本來打算再做雙鞋讓你高興高興,誰知要被你看到了!算了,我不做了,已經沒有驚喜了,沒意思!”

從來沒做過這種扭捏的做派,我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卻很是受用,竟似看得癡了,被我推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問:“真的?你真的願意給我做鞋?你知道我的尺寸嗎?”

這筆賬得記到天殺的張楚身上!

寶貴的時間是要用來掙錢的,不是幹這些沒用的事的!

他陳凱家裏又不會買不起荷包鞋子這些小物件,偏要辛苦我,有錢人可真會玩!

我欲哭無淚:“不是蒸的,還是煮的嗎?我就只有這點本事,不用尺子量就能做衣裳,你忘記了?”

“好啊,好喜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陳凱激動得不知怎麽說好,拉著我的手恨不得跳兩跳。

我就不明白了,不過是一個荷包,一雙鞋子,值得傻樂成這樣嗎?

“過兩天我就來接,我走了!”他一跺腳,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此人的轉變之大,大得讓人莫名其妙。

這個關算是過了,我如釋重負。

陳凱對那群仍想看熱鬧的士兵大聲喝斥道:“都站在這裏幹什麽?幹活去!”

士兵們慌得就要做鳥獸散,他又問:“隔壁的老饕酒家呢?搜了沒?”

校尉立正答道:“還沒呢,馬老板是老實商人,不會做窩藏逃犯的事。”

“老實說,你們是不是收了他家的錢?”陳凱怒罵道,“走,給我搜!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地搜,不要放過一點兒蛛絲馬跡!”

可憐的馬昊,抱大粗腿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加深點兒印象對他有好處。救大不救小,我顧不著他了,人命要緊。

我輕輕掩上了門,又落下了門閂,躡手躡腳地回到了房裏。

打開那張門,我只見張楚被捆得動彈不得,倔強地扭頭朝向我,眼裏有淚光閃爍,咿咿呀呀了幾聲,似乎有話要說。

我心中好生奇怪,走過去把布團從他嘴中取出,摸了一下他的前額,燒已經退了。

興許他小時候吃了太多的苦,身體素質異於常人,那麽重的傷居然一夜就能好。

張楚長出了一口氣,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我幫他解著繩子,也嘆了口氣:“不用這麽感動!就是只小貓小狗受了傷,在我家門口,我也不會置之不理的。等能下地走動了,就麻利兒地滾蛋吧,再也不要來找我,再也不要來煩我了。我們各過各的日子,見了面也要至少保持三丈的距離,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少說話就少說話。我不要沾巡察使大人的光,大人也別來糾纏草民。草民知道的已經全都說了,再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別浪費您的時間。我沒有未蔔先知的本事,您與其在我身上費工夫,不如尋個得道高人算個命。”

有一個結不知怎麽變成了死結,我在他背後解了好一陣子才解開,說了這麽多也沒聽他回半句,以他那張刁鉆的嘴實在是太不尋常,而且捆了這麽久,也不活動一下,舒展筋骨,莫非是傻了?

我拍了他一下:“餵,你怎麽了?”

張楚緩緩轉過臉來,淚痕未幹,聲音仍很虛弱,卻說了一句能讓我噴出口老血的話,他說:“我的衣服呢?你……是不是強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唉,月亮不懂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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