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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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借來的書還給了沈先生,沈先生連量都沒要我量,跟他對了個對子,把他給哄高興了,他說只要能過得了候爺和淑貞的關怎麽都行。

三天裏我絞盡腦汁做出了四張草圖,沒有一張是讓她們滿意的。

光是淑貞看不上,我倒可以當她是故意為難我,可候爺也不喜歡,娘看了宮裏人做的圖後說我確實比不上人家。

候爺破天荒地把工錢從二兩銀子提高到了二十兩,娘說如果能掙得到就全都歸我,給我做嫁妝。

我家算得上是中人之家,兩年才能存三兩銀子,也就是說這一樁生意就能存下十多年的錢。

一輩子也沒看過這麽多錢,光想一想就夠讓人激動的。這些錢就掛在樹枝上,象是只要我踮起腳,跳一跳就能摘到的果實。它們離我如此近,近得我恍惚自己已經變成了有錢人。

當晚我就做了個夢,夢見漫山遍野長著白花花的銀子,象蘑菇一樣,我和小豆包兩個一邊笑一邊摘,摘了滿滿一筐。

三天中,陳凱來找過幾次,我都關上門不肯見他,就是怕分心。

只有兩天時間了,我越是著急,越是想不出來,急得都要瘋了。

看我著急上火得嘴上都起了泡,娘勸道:“實在是做不出來就算了,咱家也不指著這些錢過日子。”

“可是我就是想要賺大錢呀!”那些話都到了嗓子眼裏,我還是吞回去了。

娘眼神覆雜地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馬老板那事吧,想開些!你長得……嗯,象娘,還算拿得出手,不至於沒有嫁妝就嫁不出去,放寬心。”

敢情娘以為我恨嫁心切,真是比竇娥還冤!

“就這樣吧!”娘拿出一只荷包,“這裏有些錢,你進城買些絲線回來。趁這機會放松放松,興許就能想出來了。”

拿了錢,我走出了下人房。才到了門口,迎面就遇上了淑貞和珊瑚。

“圖都沒出來,你這是要到哪裏去?”珊瑚問。

我沒理珊瑚,對淑貞說道:“我要去買線,就不陪你了。”

“你要進城?”淑貞挑了挑眉說。

候府在城外的一座山谷當中,離潭州城不到十裏,步行得要一個時辰,這會兒出發快一點兒可以趕在日落前回來,耽擱可就回不來了。

珊瑚挽著淑貞的手道:“姑娘,我們走吧!首飾店來人了,候爺讓你過去挑幾個趁心的款式,讓他們做好後婚禮上用。”

“那好,你去忙。”我求之不得,忙不疊地走了。

才走出候府大門一裏地,就聽得身後有人喚我,回頭一看,淑貞和一名護院騎著馬追來了。

到了我跟前,淑貞停了下來。

我問道:“咦,你不是去挑首飾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沒必要選了,皇上知道我要成親,馬上就要送套頭面過來。”淑貞又對護院命令道,“你下來,馬給喜兒騎!”

淑貞的主動示好從來沒有好事,我忙說:“沒事,我走著去就行,正好邊走邊想怎麽做衣。”

那名護院下了那匹灰馬,不由分說地把馬鞭塞進我的手中,轉身就走了。

淑貞揮揮手說:“你還真是上心呀!實話告訴你吧,只要你做的式樣能說得過去,我就會用你的。你只要讓我娘挑不出毛病來就行了,可別說我對你不好。”

難得呀,真難得!淑貞居然顧念多年的情誼,送馬給我騎,還為我著想,太感動了!這就跟白送錢給我是一樣一樣的啊!

也許當了新娘子,心都會變得特別軟,我看錯她了。

錢,我實在是太需要錢了!

我感動得都要掉下淚來,很快就發現是自做多情了。

“唉,由我奶娘出面給你介紹男人都被拒絕了,我該怎麽說你才好?沒有嫁妝你就嫁不出去,到時候纏上我哥怎麽辦?”她象最挑剔的主顧一樣上下打量著我,“雖然長得醜了點,加上這次的工錢,應該能嫁出去了吧?”

她毫無顧忌,說得冷酷卻又屬實,我無法反駁,只得幹笑兩聲:“還不至於吧?我爹娘都說我長得還行,當然了,比起淑貞小姐確實差遠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淑貞一指旁邊的灰馬,“走吧,正好我也想進城去玩玩。”

推都推不掉,我只得翻身上馬。

有馬騎到底快多了,一盞茶的功夫我們就進了城。

今天不是趕集日,路上沒有那麽擁擠,有些挑擔子做小生意的,但不太多。

我們把馬拴在在那家經常光顧的門面前,走進了店裏。

我對櫃臺上說:“請給我拿五捆紅線,兩捆金錢,再加上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各一捆,還有一套繡花針。”

掌櫃的把貨物一樣一樣拿了出來,一拔算盤珠子:“總共五錢銀子,零頭七文給姑娘抹了。”

我皺了皺眉:“老板,你是不是算錯了?在路上我已經算過,才四錢,你怎麽多收了一錢銀子?我可是老主顧了,你不能這樣做生意吧?”

“怎麽會呢?”掌櫃忙說,“喜兒姑娘是老主顧了,最近金錢漲價了,每捆漲了五十二文。我也不瞞你,不過賺了四十八文而已。”

一千文是一兩銀子,一百文為一錢,買的物品當中金線最貴,我想了想:“進價漲沒漲我不知道,只是老板的工錢沒有漲,您這一下子就漲了四十幾文,我真是吃不消。一錢銀子能買四斤肉了,我家一個月才吃三餐肉,被你這一漲價,我們全家一個月都吃不著肉了,能不能便宜點!”

掌櫃一臉無辜地說:“這就是小本買賣,不漲不行啊!”

“好吧,既然沒法通融,我就到別家去看了。”我向門口的淑貞走去。

淑貞懶懶地倚著門,等得有些不耐煩,見我不買了立即直起身子,露出笑容來。

“回來!”掌櫃忍痛又說,“旁人是絕對不能少的,但喜兒姑娘不同,少五文吧!可不能告訴別人,傳出去要被同行罵死了。”

淑貞輕蹙娥眉:“真是的,早說不就行了嗎?”

潭州產黃金,按理說金價不會高,可這三年來沒多久就漲價,從七兩銀子兌換一兩黃金,一路攀漲上去,從來就沒見跌過,到現在差不多得十兩二錢才能換一兩金了。

才兩個多月沒來,沒想到金錢又漲了,還好我早有準備,特地多帶了些錢,剛好能付這筆賬。

五錢三十四文,這可是一筆巨款,一路上我分了一半的心思在荷包裏,生怕弄掉了,剛才進門前又摸了一下。

候爺要求金錢不能用金粉染的,全要用十足金絲拉制而成的這種,非得是楚國貨不可。人家不拿錢當回事,但我身為手藝人,不能不替主人家精打細算。

才頒發了新政,我想即使要漲價也沒有那麽快,總歸商家是有些存貨的,不過是想要借機炒高而已,我說:“還是太貴了,四錢二十文,不能再多了。”

掌櫃的苦著臉說:“這也太會砍價了,我得要虧本呀!”

我又說:“四錢二十五文,這是我能給的最大的數目了。你也知道,我是在替人家辦事,太貴了可拿不了主意。”

淑貞走了過來:“幾文錢就說上半晌,煩不煩?這樣吧,我說句公道話,四錢五十文,就這樣定了!”

如果淑貞是我的親妹妹,我真的要敲一敲她的榆木腦袋,有錢也不是這樣胡來的呀!

咽下這口氣,我說:“我沒帶這麽多錢,不如,四錢三十文吧。”

淑貞倒不樂意了:“我的話你也不聽麽?這筆生意你能賺一百五十兩,還在乎這點小錢做什麽?”

我急得跳了起來:“哪裏有一百五十兩這麽多?”

“怎麽沒有?”淑貞跟我爭了起來,“我聽娘說給宮裏人一百五十兩,如果你能搶到這筆生意,還不就是賺了一百五十兩麽?”

我明白了,如果交給我做,候爺只用花二十兩,而宮裏人卻可以給一百五十兩,這就是差距呀!誰要我只是個鄉下手藝人,人家是宮裏出來的呢?

又轉念一想,原來只要做得好,人家就會舍得給大價錢,做裁縫原來是這麽有前途的行業,而以前我都做成了白菜價。因為我做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白菜蘿蔔,是我自己不爭氣,怨不得天怨不得地呀!

我的眼前豁然開朗,一百兩銀子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只要我加把勁能夠得到的更多,這就是前天那場夢要告訴我的嗎?

掌櫃一拍桌案,把我驚醒了。

“這位就是美人……咳咳,候府千金吧?恕小的眼拙,一時沒認出來,以後可得多關照小店啊!喜兒姑娘,你要發大財了呀,恭喜恭喜!話說,你都賺大錢了,還用得著在乎這區區幾十文錢嗎?在你面前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四錢五十文真是一個子兒都少不了!”

又多磨了一陣子,我知道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肯減價了,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付了錢。

掌櫃一邊找零,一邊說:“嘖嘖,小老兒還以為喜兒姑娘是老實人,明明帶了錢,卻說沒有,發了大財也不肯承認……”

我沒有心思聽他接下來的話,把買來的東西放進了包裏,收下零錢,轉身走出了店。

走出了店門,掌櫃的聽不見了,我嘆了口氣:“淑貞姑娘,你被人宰了呀!”

“你是在怪我咯?”淑貞的眉毛豎了起來,“才二十五文錢,你就數落起我來了?你要是覺得不值,大可以換一家呀!”

我氣得噎住了,說服自己冷靜下來:“別的店裏也有買的,但沒有這家的質量好。他家是正宗的楚國貨,別家是仿冒的,看起來差不多,容易斷又粗線不勻,做成衣後你要嫌不好看了。”

淑貞叉著腰道:“我不用你教,我又不當裁縫!”

我只得奈著性子解釋:“可是你很快就會嫁人,要成當家主母了,這樣下去會被人騙,會吃虧上當的。”

要不是看在張楚曾救過我的份上,我又何必多管閑事,可她根本就沒心思聽。

這時,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走過來,他的肩上一根竹竿,後面掛著幾條新鮮河魚,那幾條魚不小心在淑貞身上蹭了一下,她頓時火冒三丈:“你長眼了嗎?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那小男孩慌得丟下了菜筐就來陪罪,一臉的惶恐,只差沒跪下了。

“算了,回去洗一洗就行。”我拉著她的胳膊勸道。

“洗一洗?”淑貞掙脫我,“我這一身衣裳是五十兩銀子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才穿了三天,洗一回就沒有原先的好看了,洗十回就只能收進櫃子裏,你算一算這洗一洗就洗去了我多少銀子?”

我知道她這是在借機報覆,只得賠著笑說:“我看還挺好的,用不著洗,哈哈,用不著洗……”

正說著,我赫然發現街角一位翩翩公子正對著我們笑——馬昊不開店,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路過的小天使們新年快樂,過年也要記得來看書哦!

下一章喜兒妹妹就要撞大運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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