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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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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翻車。

車上, 李尋望著李棠濕漉漉的頭發和衣服,不動聲色地把暖風旋開一些。

車窗玻璃倒映出李棠紅著的眼眶,她糯糯的開口, 帶著濃重鼻音。

“現在可是夏天……”

“開一點沒事兒, 怕你感冒。”

李尋好脾氣地笑了笑。

車子開出去,後視鏡裏, 別墅門口高大清冷的身影漸漸隱匿在滂沱大雨裏。

阿姨焦急地把韶北拉回來, 拎過毛巾滿眼心疼地探身給他擦著發頂。

“這是怎麽了啊小北?和棠棠吵架了嗎?那也不至於霍霍自己的身體呀。你們這些孩子……”

韶北低垂著視線,偏頭躲開了。他擡手按住毛巾, 嗓音有些幹澀。

“阿姨,我自己來。”

許辰站在門口, 拳頭握緊又松開。

“哥, 我去學琴, 你別和棠棠吵架, 好嗎?”

雨水順著韶北眼角的皮膚落下,像是無聲垂落的淚。

韶北的睫毛沾濕了, 白襯衫貼在精壯的腹肌和前胸, 高大的身影格外孤寂落寞。

他擡手拍了拍許辰的肩膀,並不看他,喉嚨幹澀。

“是我不好。你如果……喜歡這邊,就先在這邊待著。”

雨刮器來回刷著,短暫刮出一片視野。

李尋從後視鏡裏看向副駕的李棠。

她眼底紅紅的,倔強又委屈咬著下唇, 和小時候受了委屈的模樣如出一轍。

等紅燈的時候,他沒忍住探手摸了摸少女的發頂。

“李尋你能不能遵守交通規則。”

“現在是紅燈。”

“那也是,我頭發還濕著……”

“我手也不幹。呀,哥哥手心的汗是抹到你眼角了?”

少女吸吸鼻子:“你煩死了。”

李尋卻說:“我妹妹怎麽這麽可愛。”

鬧了一會兒, 綠燈亮了,李尋收回了手,李棠氣鼓鼓的撥了撥額頭的碎發,眼睛濕漉漉望著前方。

“跟哥說說怎麽了。韶北欺負你了?”

李尋一本正經地逗她:“要不要哥回去揍他一頓?或者開演唱會的時候在他後背貼烏龜。一出場就讓他的粉絲看到他背著個大王八。”

這是李棠小時候做過的事。

想起那個畫面,她沒忍住噗呲笑了出來,蒼白的臉頰也有了血色。

李棠揉掉眼角的濕意,笑著罵:“你有病吧,小心人家少爺分分鐘給你踢出團。”

“踢就踢。不管是誰欺負我妹妹就是不行。”

李棠輕抿著唇,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李尋長指點了點方向盤,這才認真勸說。

“朋友之間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之前我還擔心你和他們走太近會影響你學習和生活,後來看你挺快樂,就想著有這麽一段體驗也挺好的。

“但是棠棠,他們和我們是不一樣的,你明白嗎?家世,未來。除了哥哥,其他人的陪伴都是短暫的,你長大了,以後會認識新的人,別太放在心上。”

李棠低下頭撥弄自己的手指,心底也像是下了一場大雨,潮濕酸澀,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

開學第二個星期。

自那晚過後,李棠已經三天沒有和韶北講話了。

課間,許辰轉過身來問李棠問題,倆人對著腦袋艱難地分析半天物理大題都沒搞明白。

韶北修長的指握著筆伸了過來,李棠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倏地抽走試卷。

“算了,我下課問老師吧。回頭再教你。”

韶北骨節分明的手指僵在當下。

許辰怯怯的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棠棠。

熬到放學,李棠迅速收拾了書包,看都不看少年的神情,陰陽怪氣地客氣。

“二位少爺再見,我家裏有事先走了。”

她避如蛇蠍地避免和他衣角有任何觸碰,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少女纖細清瘦的背影,掀起清香,在視線中倔強遠離。

就連忙完回家的沈蕓都看出不對勁。

“寶寶,和小北小辰鬧別扭了嗎?怎麽最近都回家裏寫作業了?”

李棠搖頭,笑著拿筆尾在白嫩的臉頰戳點:“沒有媽媽,我就是……高二了嘛,下學期要分班,我想一個人專心學習。我得考大學呢,考好一點學個喜歡的專業。”

沈蕓只溫柔撫她的頭頂:“好,我寶喜歡學什麽就學什麽。”

再刷到厲旭的最新消息,是在抖音熱搜上。

#攀巖人厲旭翻車#

短短幾個字讓李棠心臟一震,徑直點了進去。

她以為是厲旭旅行途中翻車了,結果打開,全是營銷號在連番爆料厲旭人設造假,深扒厲旭背後有團隊運作。

而且有網友爆料稱,厲旭團隊在景點拍攝時亂扔垃圾,事後不清理,景點工作人員投訴無門。

有圖有真相。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罵聲。

李棠皺著眉,點進厲旭的個人主頁。

距離爆料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厲旭置頂已經發了聲明公告,並且,最新的視頻發布了自己是個人獨立拍攝的證據,而所謂的團隊丟棄垃圾的地方是當時有個短劇劇組剛好在那座山拍攝,視頻最後放出了厲旭和工作人員的聊天記錄,工作人員回覆稱劇組過後收拾了的。

澄清公告和視頻的水花相比質疑和爆料猶如泥牛入海,於事無補。

評論區點讚量幾萬的熱評全是謾罵和節奏。

李棠沒忍住給厲旭發微信。

【厲旭哥,你還好嗎?】

【唔,還好。】

李棠糾結著編輯消息。

【我在網上看到……】

厲旭發過來一張圖片。

他躺在醫院病床上,身上穿著病號服,頭頂掛著水,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

驟然一看這個圖,李棠嚇了一跳,匆匆把前一句刪了。

【啊?!!!】

【這是怎麽了?!】

厲旭(笑):【不光網上翻車了,現實裏我也真翻車了,這下是真自顧不暇了。】

李棠:【怎麽搞的?你現在在哪裏?很嚴重嗎?】

厲旭:【可巧,路過你們景城市的時候,下雨走山路,車子翻了。不嚴重,腳崴了,上臂輕微骨折。被好心人打120送到醫院了。】

厲旭發了個定位:【景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李棠:【天吶。】

那邊一直正在輸入中,很快,彈過來一條消息。

【你看到網上的新聞了吧?】

李棠手一滯,把剛編輯好的內容刪除,回覆了個“嗯”。

【謝謝你相信我。】

李棠:【?】

厲旭:【別人現在都對我都避之不及,小棠,你是除了我媽之外第一個來關心我的。】

李棠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有人照顧嗎?我周末沒課,煲點湯去看你吧。】

厲旭也沒有客氣。

【行啊,不耽誤你學習就行。唉,醫生要我住半個月才能出院。人生地不熟,到處旅行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躺醫院裏什麽都做不了,是真難受啊。】

厲旭住的是普通的雙人病房。

隔壁床是一個摔到腿的大爺。

李棠進去的時候,大媽正坐在兩張床之間削蘋果。

不知道厲旭說了什麽,哄得大媽眉開眼笑,順勢把剛削好的蘋果遞給了他。

大爺的手撈了個空,滿臉委屈,手背立刻被大媽嗔怪的拍了一下。

“自己學人小年輕滑滑板摔著了讓我伺候,你還有理了?人小夥子人生地不熟的,吃你個蘋果你還委屈上了。”

大媽拿出一個新的蘋果,看到李棠走過來,眼前一亮。

“小夥子,這是你女朋友哇,這麽漂亮?”

厲旭咬了一口蘋果,汁水飽滿,他笑得眼角的細紋也顯出來。

“我妹妹,才高中。”

“哎喲,看不出,小姑娘長得真標志啊。”

李棠禮貌地頷首,緩緩走到床頭櫃旁邊,擰開保溫桶,濃濃的帶著點草藥香的排骨香味就飄了出來。

“呀,這誰燉的湯,這麽香。”

“我燉的,阿姨,您和叔叔嘗嘗嗎?”

“不用,我們剛吃過飯,你給你哥吃。”大媽笑著,埋頭削皮。

李棠以前跟著沈蕓在醫院照顧過姥爺,她熟悉地按動按鈕把床頭升起來大半。

厲旭臉頰和嘴角的擦傷結了暗紅色的痂,他慵懶地手臂交疊在腦後,剛想擺出一副享受的神情,不知道牽扯到了哪裏,痛感讓他齜牙咧嘴地抽起氣來。

又牽動了臉上的傷痕,嘴裏白花花的蘋果半天沒嚼,看起來神情滑稽。

李棠憋著笑翻起病床自帶的小桌,翻過保溫桶自帶的蓋子當碗,盛出一碗香滑軟爛的排骨湯來。

二三層是主食和小菜,李棠墊了一次性桌布,一一擺開。

“吃吧,厲旭哥。”

“好嘞,謝謝妹子。”

厲旭故意敞亮地飈了句西北方言,逗笑了三人,他左手別別扭扭地接過筷子,像個初學筷子的小朋友一樣,手腦不大配合的咬了一口排骨。

“哇,這也太香了吧。你做的?”厲旭一臉不敢相信。

“對呀,我媽媽說你傷筋動骨傷到了元氣,讓放了些黃芪。”

厲旭點著頭,熱氣氤氳到眉眼間:“真好啊,都好些年沒感受過這種家的溫暖了。”

吃過飯,李棠簡單收拾了保溫桶,收起桌子。

隔壁床的大爺已經躺著睡著了,發出有規律的鼾聲。

大媽回家去了。

兩個人靜默坐著,窗戶微微開了一條縫,隱隱能聽到窗外風吹葉子的沙沙聲。

厲旭靠坐著劃拉抖音,連著幾條都是營銷號變聲的語調說著他“翻車”的事和各種莫須有的醜聞。

他神色如常地劃了過去,仿佛事不關己。

李棠有些擔憂地捏著手指,猶豫半晌道:“要不,我幫你拍點視頻?”

厲旭有些好笑地睨了她一眼:“然後呢?”

“然後你編輯成vlog發你號上啊,”李棠皺眉,“讓大家知道你車禍受傷了。你生病都是一個人。”

“沒用的,”厲旭格外淡然,“現在我做什麽都會被說成是賣慘。我一開公司的哥們說了,我這是被人搞了。不知道動了誰的飯碗。別人有組織有預謀的大面積黑我,不是我一個四十多萬粉的小博主可以抵擋的。”

“可是,這樣下去會毀了你的。”

“頂多毀了我這個賬號,不會毀了我的。”厲旭輕笑,“我做自媒體做起來本來也是意外。這些年攢了一些積蓄,足夠支撐我繼續周游世界。最差,我也就是回我們西北,在那包個山頭,過我的歸隱田園生活。”

李棠內心受到了極大震動。“你看,這就是我勸你先去經歷必須走的路的原因,人根本不知道意外和驚喜什麽時候來,等你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其他的就都變得不重要了。”

閑聊了沒多久,護士進來給厲旭拔針,厲旭憋紅著臉,催促李棠離開。

“我雇了護工,真的,男大學生,你一個小姑娘照顧我也不方便,你放心。”

李棠還要執意犟一下,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推門跑進來。

“您好,請問是厲旭老師吧?我是您在小程序找的護工。”

“哎——對對對!你等會兒,我妹走了你讓我上個廁所,實在憋不住了。”

李棠小臉一紅,這才反應過來他急急催著她離開是因為內急,她拎了保溫桶,匆匆推門走了出去。

午後的醫院走廊陰涼飄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兩邊的長椅上是打盹或看書的陪護家屬。

李棠放緩了腳步。

電梯遲遲沒上來,三樓的距離不算高,李棠轉走樓梯。

走廊盡頭是一扇通透的大窗,三十多年前的老式窗框,重新刷了奶白色的漆,毛刺不平的凸起。

窗邊,一個穿著白襯衫長身玉立的少年正接著電話。

緩緩西斜的太陽把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熟悉的,低沈磁性的聲音一字一字落在耳朵裏。

“對,抖音叫攀巖人厲旭。那些言論你看著發——聲明先發我看看。”

電話掛斷,韶北擡頭,和拎著保溫桶的李棠對視。

韶北僵硬地抓著手機,背脊崩地很直,逆著光,一下子被她眼底的凝望灼傷。

李棠沒發一言,轉身向樓梯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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