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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始,萬民出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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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始,萬民出於女。

一大早, 潤園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天光還微亮,飛雁掠過,長鳴陣陣, 留下些許涼意。

秋已深。

馬車前, 季氏的燈籠高高掛起, 出現在潤園門口, 多少有些詭異。

“你來做甚?”前廳, 李嬌放下手中的茶盞, 毫不客氣道。

“我?我來道謝啊。”季華獻眼睛彎彎,笑得像只狐貍。

一個碩大的黃金令牌在她手中上轉著,一圈又一圈, 明晃晃的,她心情似乎很不錯。

不施粉黛, 她的所有頭發用一根木釵盤起, 身著一件殷紅色的圓領袍, 是那種看著就極舒服的質地。

倒是從未見過她作如此打扮。

不論是作為花溪言還是季華獻,她總是梳著最覆雜的發髻, 帶著最繁重的首飾,穿著最不方便的華裙。

而今,她一件圓領袍一根木釵就出了門,卻沒人敢因此輕視她, 甚至比往日要更顯威嚴——

季華獻……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李嬌一時有些說不上來。

“你來道謝?”李嬌聲音不由提高,仿佛一大早聽見了什麽大樂子。

帝京裏誰不知道,以霍厭悲為首,她們幾個剛把季遠給趕下去, 這一大早,季遠的長女來登門道謝?

說起這個, 季華獻心情似乎更好了。

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季華獻晃著手中的黃金令牌,頗為得意地向李嬌展示它:“季氏家主的令牌,現在,是我的了。”

這才了然。

那是一種,在被權力浸潤進骨髓後,又真正大權在握,才有的渾然天成的坦然與自信。褪去蟄伏之時繁覆沈重的偽裝,野心與欲望逐漸嶄露,刻畫於她眼角眉梢。

此時此刻,從此之後,她是上桌的人而不是桌上的菜,是蒼穹的鷹而不是籠中的鳥。

難怪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樣,李嬌暗道。

不再正襟危坐,季華獻隨意靠坐在椅子上,輕輕晃著腿,全然不似從前的端肅。

又飲下一盞茶,李嬌突然想起了什麽,放下茶碗,她盯著眼前之人,不說話。

“幹嘛?”季華獻唰一下打開折扇,一臉莫名其妙。

“所以……當初我被季氏的人關進大牢,你是故意放我出去的。”李嬌肯定道。

“是啊。”她一臉理所當然:“不然我為啥要單獨去探視你呢?我傻嗎?”

悠然搖著手中的折扇,她隨意道:

“本來只是隨便試一試,畢竟你一個人確實不足以扳倒他,誰想到你還請來了霍厭悲這尊大佛。”

說到這,她忍不住收扇拍手,暢快笑道:“倒是替我省去了許多功夫,沒有你……我估計我還得再多奮鬥個好幾年呢!”

“季氏的族老,不會有異議?”李嬌幽幽問。

季氏雖說算不上百年世家,卻也是名門望族。這些所謂世家如何吃女人,李嬌最是清楚。那群老東西能忍受他們向來就看不起的女子,接任家主之位,號令季氏?

季華獻聞言笑得打滾。

一手輕輕撐在桌子上,她整個人懶洋洋的。

折扇一收,只聽她款款道來:“這季氏啊……說白了,就是我姑母的一條狗……”

“主人決定的事情,狗敢不聽?”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朗朗笑道。

“不過,也確實真有些硬骨頭,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讓女人來當家主……”她輕蹙著眉,似乎頗為苦惱。

而後她微微一頓,柔柔笑著說:“所以——我就把他們都送下去,找我祖父啦!”

“他們不是一定要男人來當家主嗎?地下就有現成的,還不止一個,何必那麽大費周折,直接送下去就好!”眉眼彎彎,她淡淡笑著,眸光遲落,神女一般。

說到這,她似乎還頗有些可惜:“若不是為了好好送送族內各位叔父叔爺,我還能早幾天來道謝呢。”

語畢,她款款站起來,面朝廳外的天光雲影,她張開雙臂。

隱約間,李嬌看見了她初展的雙翼。

一只雌鷹撕碎了囚籠,天高地迥,她將遨游。

“天子下令,特許莊文貞參加明年的殿試,女子皆可參加院試,增設女官,女子可襲爵。”轉身,她笑容明麗,軒軒然。

“這只是一個開始,李嬌嬌。”她篤定說道。

眉目舒展,她整個人容光煥發。

天光灑落下來,她整個人沐浴在光裏,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挺拔姿態。

“考慮一下吧,李嬌嬌,要不要拜入我季氏門下?”輕挑眉頭,她莞爾問道。

李嬌微楞,冷哼一聲:“你莫不是忘了,我姓李。”

季華獻手中是一把金絲楠木扇,金絲熠熠,水波陣陣,讓人看了目眩神迷。

以扇掩面,她嗤笑一聲,不屑道:“李氏裏你可說不上話吧。更何況,李左王白,而今也就白氏的白錦還能看。”

“或者說……你還想指望霍厭悲?”她歪歪頭,調笑問道。

李嬌不理會她語氣中的挑釁,輕啜一口清茶,靜待下文。

“你猜我季氏此番為何能夠全身而退?霍厭悲現在……那可是泥菩薩過江呀……”

如果閉上眼,忽略她

果然。

季遠在清遠道養的私兵……其實是官兵。

而今天子以憐惜之名想要將霍厭悲留在帝京,現下已是深秋,待冬日大雪封道,歸期就愈發渺茫了。

西北軍權,究竟落入誰手,還未有定局。

“宋稚被葬在哪了?告訴我,我考慮考慮你的提議。”

那天季氏的動作快得奇怪,劍蘭回去時已經找不見人了。

“呵。”季華獻輕笑一聲,目光晦朔難分,她語氣幽幽:“你還真是……”

她頓了半天,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眸波盈盈,她眼含笑意望著李嬌,緩緩道:“情深不壽啊……”

向外走去,她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靜立良久,她才悠然道:

“朝菌堂的孩子,無家無鄉無來者無歸處,她已經魂歸丘墟、身還天地了。”

朝菌堂,朝菌。

李嬌心下又是一陣隱晦的悸痛——

宋稚走在一個早秋的黃昏。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那她呢?她見過深秋與朔夜嗎?

突然不想再多言,季華獻頭也不回,搖著扇子,悠悠離開了。

送走了季華獻,莊文貞從後廳緩緩走來。

靜靜看著李嬌,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閉著眼,李嬌隨意問。

謹慎斟酌著言辭,她有些踟躕道:“先前出城,我遇見了一件怪事。”

“什麽?”放下茶盞,李嬌皺眉道。

“城郊……似乎藏著一支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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