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娮,誠也,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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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娮,誠也,真也。

你為什麽不救救我?

李嬌被押進囚車時, 腦子中只有這一句話。

一筆一畫,刻在腦中,刻在心上, 刻進骨裏。

血淋淋的。

鮮艷好看。

我為什麽不救救她呢?

李嬌跪在地上, 望向那顆落下去的太陽。

像神明低垂的眉眼。

我為什麽不救救她呢?

李嬌楞楞跪著, 大笑不止, 笑得腹痛, 她彎腰, 把頭埋在地上。

劍蘭分不清她在笑還是在哭。

她只是一邊顫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信紙。

“你……你通敵叛國……你……”嗚咽聲掩蓋一切,劍蘭泣不成聲,仔細去聽, 她說的是——

“對不起。”

而後很快,不知從哪來了群刑部的人, 立即將李嬌捉拿。

她沒有絲毫反抗。

棋差一招, 沒什麽好說的。

這一局, 她確實是輸得徹徹底底。

劍蘭作為證人走在囚車一旁,她還在哭。

她為什麽哭得那麽傷心呢?

李嬌莫名有些煩躁。

“別哭了!”終於忍不住, 她朝劍蘭大聲吼道。

劍蘭被她吼得一楞,哭聲止住了。

她茫然看向李嬌。

“你算計了我,還算計成了!贏了的人就該笑,哭什麽哭!”

“哦……”她聞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比哭還難看。

帶著這醜笑,劍蘭開始默默流淚,不再哭出聲。

李嬌別過臉不願再看。

“別哭了,我求你件事。”

“你應該今天就能出去吧?”

劍蘭點點頭。

她跟著就是去走個過場, 說不定供詞都有人替她寫好了。

“你出去我,替我好好安葬她, 算我求你。”

劍蘭當然知道“她”是誰,也不出聲,只是默默點頭。

看著劍蘭一臉呆滯的模樣,李嬌叮囑道:“不能和三娘挨得太近……她倆……有些過節……”

說起這個,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雙眼發紅,笑著笑著,眼淚就又落了下來。

仰頭靠在囚車上,她將眼淚咽進肚裏。

淚珠玻璃碎片一樣滑進胃裏,很快就不見了。

只有李嬌自己知道,那些玻璃碎片會永遠留在身體裏。

隱痛陣陣,永不平息。

就這樣渾渾噩噩,在牢裏待了不知道多少天。

沒有人來審問也沒有人來探監——

就好像被遺忘了一般。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有些化膿了,李嬌將飯碗砸碎,挑了個合適的碎片,伸出牢房外,在火下烤了烤。

而後她靠在墻上,咬住衣領,一下下剜去肩膀的膿肉。

這幾天只吃了些粗米粥,本就沒什麽力氣,額頭布滿了汗珠子,她幾次力竭,幾乎要昏過去。

扔開那瓷片,她喘著粗氣,從裏衣撕了塊較為幹凈的布條,重新給傷口包紮。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躺回那堆稻草中,閉上眼,呼吸微弱。

肩膀的傷口也像活過來了一般,默默織出一張細網,順著李嬌的呼吸起伏。

疼痛才是鮮活的,給她以活著的錯覺。

想到自己可能會在這大牢中傷口潰爛而亡,李嬌不由輕笑一聲。

其實……這樣似乎也不錯。

她閉著眼,周遭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一粒灰落在她的鼻尖,似有千鈞。

比肩膀上的傷口更難受的是心。

悶悶的,總是喘不上氣,像是被什麽壓著。

李嬌看不見是什麽壓住了她。

心似乎被碾碎了又團了起來,塞回了原來的位置,竟然仍舊跳動著。

一顆心被碾成了一團心,每一跳都傷筋動骨,痛苦萬分。

痛苦已經不足以形容它了,這是一種極致的細碎的感覺,它提醒著李嬌——你還活著。

李嬌還在笑。

胸膛劇烈地起伏,笑聲幹癟,像刀一般見她分割成幾塊,又繼續切小。

她被切碎又粘合,痛苦被分割成更細微更細膩的痛苦。

像爛肉糜,像枯木屑,像冷煙灰。

敏銳的苦痛一直蔓延到指甲蓋與頭發絲,給人以發麻的快感。

李嬌覺得自己似乎醉了。

她沈醉在苦痛中,不願放過也不願原諒自己。她旁觀著自己的審判與懲罰。

“李嬌嬌,被人擺一道的感覺怎麽樣?”一道聲音亮亮闖進耳朵裏。

李嬌聽見了她輕快的腳步聲。

她躺著沒動——累了,不想動。

突然,姚月腳步一頓:“她傷口……怎麽不找醫師來看看?”

獄卒哪敢反駁,跪在地上直磕頭。

“還不快去?”語氣仍是淡淡的,帶著姚月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悅。

姚月走進牢房,蹲下,她直直打量著李嬌。

李嬌微微睜開一只眼,斜眼看著她。

寶藍雞心領褙子,襯得她皮膚雪白。配了一條殷紅寶花紋降紗裙,與寶藍色撞在一起,誰也不讓半分,把人顯得更加明艷動人。

好一副冷眉冷眼冷心腸,李嬌挑眉暗道。

她伸手拍拍李嬌的臉蛋。

笑得像一只饜足的母豹,冷而艷麗,攝人心魄。

李嬌不耐煩地躲開。

姚月皺眉,輕輕扇了一下她的臉。

李嬌冷哼一聲,不躲了。

擡眼看向姚月,李嬌直勾勾盯著她,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淺笑。

竟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正當姚月滿意點頭時,李嬌突然狠狠朝她虎口咬了一口。

啪——

又是一個清脆的巴掌。

身後的侍衛悍然拔劍闖進牢房,被姚月只是煩躁地揮揮手。

“滾出去!”

識趣退下,這片牢房只有她們二人。

拿手帕摁住虎口的血淋淋的牙印,姚月氣得又給了李嬌一個巴掌:“養不熟的狗!”

李嬌也不惱,只是大笑。

笑聲若鐵刃劃過粗石,聽得人心裏發毛。

舔舔嘴角的血跡,李嬌目光幽晦森然:“你知道嗎?狗原本是狼。”

氣還沒消,什麽體面也不想顧了,姚月突然擡手掐住李嬌脖子,騎在她身上。

雙手用力,姚月一字一字道:“有些時候……本宮、真的、很想、殺了你。”

李嬌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

她也不反抗,認命般躺在地上,嘴角依舊掛著笑。

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炸開一簇簇煙花。

忍不住淌出眼淚,鹹鹹的,滑進嘴角,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兒。

“殿下!”遠遠傳來於嘉行的聲音。

姚月一把放開李嬌,虎口的傷在她脖頸的紅痕上留下血跡。

李嬌用指尖輕輕摸了摸,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堪堪整理好衣衫,就看見於嘉行小跑著過來,手上不知攥著什麽像是信紙的東西。

姚月扶了扶發釵,狀似平靜問道:“怎麽了?”

於嘉行一路策馬而來,努力平穩呼吸,她快速道:“霍將軍……回京了。”

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姚月轉頭就走,一邊問道:“哪個霍將軍?”

“霍厭悲。”

聽到這三個字,她腳步頓了頓,而後快步向前:“備馬,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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