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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姞,女子斂刃而立,祥穆也,亨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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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姞,女子斂刃而立,祥穆也,亨利也。

輿圖上有朱筆圈畫的痕跡, 李嬌細細看了兩眼,皺眉道:“這是……”

“父親懷疑,季遠豢養私兵, 不僅如此——”莊文貞頓了頓, 拿出了一封信:“這是霍老將軍的回信, 我懷疑……父親早已寄書懇請霍老將軍暗中幫忙調查此事。”

信紙發黃, 顯然已經有些年歲了。

二人的書信往來從何時開始, 持續了多久, 沒人知道。

紙墨無言,泛黃的字跡勾勒往昔,連過目的雲煙都變得薄而舊。

李嬌沈吟片刻,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有些不確定道:“那這匣子……”

莊文貞顯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點頭道:“你應該早就有所察覺了吧, 這匣子裏的東西, 與季遠而言根本就無關痛癢。”

望著那木匣,她勾了勾嘴角, 眼中確並沒有笑意。

“這匣子是為了讓我安心,更是為了讓季遠安心。”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至少要等霍氏那邊有了消息再做打算……”李嬌話還沒說完,莊文貞一把握住她的手, 打斷她:“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莊文貞的情緒突然有些激動,面色更是少有的怒紅,死死抓住手上的信紙,她哽咽道:“上一個叫我再等等的人, 已經投湖了。”

曾經,莊文貞以為父親投湖是為了讓自己不再有羈絆, 無所顧忌亦無所掛念地去當一回“死國” 的儒生。

直到院裏的那顆桃樹沒有熬過這盛夏,直到她從枯死的樹根下挖出了這輿圖——她這才恍然大悟,不是的。

他大概、或許,真的是累了吧。

總之,他死了,她還活著。

痛苦地活著,困惑不解地活著。

眼淚莫名掉了下來,她只是不停地將淚珠拭去,冷靜道:“你看看這封信,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信了,季遠本就是從戶部尚書升上去的,如果,我是說如果……”

說到這,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莊文貞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竭力維持著平靜的假面。

深吸一口氣,她繼續道:“如果霍將軍也有顧慮,軍餉事關邊疆安穩,萬一他……”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捂住臉,嗚咽聲再也忍不住。

李嬌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望向窗外。

日光照得信紙發亮,發白。

真是詭異的光啊,李嬌暗自想。

將樹曬得更綠了,將花曬得更紅了,卻偏偏將人曬得發黑。

真是詭異的光啊……

收拾好情緒,莊文貞紅著眼擡頭,定聲道:“我要去一趟清遠道。”

李嬌沒有再說什麽。

莊文貞的眼睛告訴她,多說無益。

於是連夜出發。

莊文貞突然有些感激這幾個月來那看似無甚用處的禦馬課。

或許,就是從當時那場無甚作用的比賽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夜深霧重,月色濃麗,伴著清脆的馬蹄聲,莊文貞的心一點點靜了下來。

光霧撲朔間,一匹黑馬,一襲黑袍,她好似長刀一般,刺穿這淺薄的夜。

後面隱約傳來另一陣馬蹄聲,急促如鼓點,還在不斷地靠近。

莊文貞唇角勾起一抹輕笑,季氏的人,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揮鞭策馬,莊文貞加快速度。

回頭,一箭矢從她耳側飛過,側身,這才堪堪躲過另一支。

真真是好戲連臺,莊文貞唇角的弧度還在擴大,只見她雙手抱著頭,松開腳蹬,摔下馬去。

頭皮貼著地面,她聽見了從地面傳來的沈重的響聲。

三……

二……

她默默倒數。

一。

兩側的樹林中湧現出另一批人。

很快,他們相遇,他們兵刃相交,他們血流成河。

莊文貞不再理會身後的廝殺聲,朝著月色走去。

竟是滿月。

碩大一輪,冷照濁世,華貴無言。天邊亂雲脫壞,恰如崩濤。

遠處是一輛四匹馬拉著的馬車,車前的燈籠上大大寫著一個白字。

一女子在馬前站著,像是恭候已久,只聽她拱手道:“莊娘子,我家長公子有請。”

莊文貞淡定點頭,顯然是早有預料。

還真讓李嬌給猜對了。

兩個時辰前……

“你要知道,你在這時候離開帝京,瞞不過任何人。”李嬌看著不遠處的城樓,轉著匕首分析道。

太陽已經掉下去了,天邊的幾縷橙紅,凈得像是沒放完的血。

只聽李嬌繼續道:“我阿妹與白氏的二娘子交好,我會讓她將你要出城這件事透露給白氏。”

“白氏?”莊文貞不明白,有些困惑問道。

季遠這案子,從頭到尾,都和這些世家沒什麽關系啊……

天邊的那幾縷雲開始發白,發暗,血這下似乎真是放幹凈了。

紅雲腐朽成了慘白色。

李嬌放下手中的茶碗,解釋道:“長公主在朝堂上公然向季氏發難,李左王白四家這些年雖然沈寂,但終究還是會想要來分一杯羹。”

“更何況……無論如何,在外人開來,我終究姓李。”

“我都來查案了,他們又如何能夠置身事外?倒不如先發制人。”

莊文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雲散了,天是靜湖一般的深藍色,很平靜,像是在醞釀著一場激烈的風雨。

她翻身上馬,策馬走入那片深邃的藍。

而今的天空,濃雲翻滾,風雨將至。

馬車裏,莊文貞放下簾子,不再去理會那場終將落下的暴雨。

身旁那人,一件軟白織金錦袍,頭戴白玉冠,手上翩翩搖著把骨扇,好一副倜儻風流貴公子的模樣。

她生得一雙含情目,眉宇軒然,英姿颯颯,鼻翼一粒小痣,似黑玉又如星子。

只是……

莊文貞有些不敢確定。

這白氏的長公子——

似乎是個女人?

她沒有喉結,也沒有束胸,幾乎可以說是不加掩飾。

看著莊文貞震驚而欲言又止的模樣,白錦不由輕笑一聲。

手腕一壓收起骨扇,她淡然道:“我確實是個女人。”

莊文貞輕蹙著眉,瞪大了眼睛,微微歪頭,顯然不理解她這是什麽意思。

白錦擡手轉著手上的扇子,嘴角掛著淺笑,擡眸道:“公子公子……誰說公侯之子就不能是女子呢?”

這話,莊文貞也聽李嬌說過。

眨眨眼,她還是感到困惑:“可白氏畢竟是……”

白錦只是將扇骨貼著她嘴唇,眼中漾起笑意,只聽她輕聲道:“白氏現在,我說了算。”

莊文貞這才了然。

別說白氏,估計全帝京的權貴多少都有些耳聞。

但那又如何呢?

白氏畢竟是帝京四大世家之一,白錦又確實是那白氏的掌門人。

在那位置上,別說是白錦,哪怕你說自己是黑錦,眾人也只能點頭說是。

閑言少敘,白錦放下手中的骨扇,開門見山道:“你手中的輿圖,還是交給我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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