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8

關燈
98

98

*

首科大的校區很大,田知源有心邊逛邊走,路過的每一處都會在腦海裏短暫聯系起還在上課的祁晗,明明都是陌生的景象,卻好像在一瞬間和自己有了聯系。

很奇妙的感覺。

遠遠看見圖書館那座乳白色建築利落方直的輪廓,陽光透過梧桐樹鮮綠樹葉間的縫隙灑落在進去圖書館的臺階上,走進圖書館那扇高大的拱形雕花木門,便被內裏的景象驚艷到。

進門左手邊走到底便是交錯呈上升狀的木質樓梯,入目皆是一片溫潤的深木色,腳下踩著厚重的紫紅色印花地毯,鐵質鏤空的欄桿,室內的燈光是偏覆古的黃色,像是誤入魔法世界一般。

田知源趁圖書館內的人們都沈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掏出終端快速拍了兩張照片,才走向左手邊方向的樓梯,順著樓梯往上走,去了祁晗說可以點下午茶的三樓。

這是一塊特意被隔開的區域,有高大的書架做隔斷,玻璃門上掛著寫上提示語的木牌,不會影響到其他的人。

田知源推門進來時將那木牌上的提示語盡收眼底,上面寫著入內可以低聲說話,但高聲喧嘩會被圖書管理員請出去。

裏頭的布置和自習室差不多,右手邊弧形吧臺裏有服務員正在忙碌,留在這兒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對肩膀擠著肩膀坐的學生情侶,低聲說著話,大體上是安靜的。

田知源去吧臺前點了杯奶昔,取餐後找了個光線極好的靠窗位置坐下,這裏剛好能看到圖書館另外路旁盛開的粉櫻花。

“上次跟你說的都懂了嗎?”

“嗯,今天可以開始新的內容了,我跟得上。”

兩道極年輕的男聲交替響起,聲音都很耳熟。

田知源托腮偏頭看向聲源,那是兩個打扮學生氣的男生,身材瘦瘦高高的,都是運動服裏穿T恤的搭配,再單肩背了個黑雙肩包,唯獨有一點是不同的,便是其中稍矮一些的那人戴了頂黑色的棒球帽,壓長了額前的黑發,讓劉海都有些紮眼睛。

是很久沒見過的桑又珩和辛柏青。

這倆人一起出現的組合倒是很新奇,也不知道是怎麽認識的?

看見辛柏青,田知源就想起她從科燠星離開之前還被陸眉清打通訊來狠狠敲了一筆,她敲詐的由頭便是辛柏青。

辛柏青的醫藥費再加上陪護費,陸眉清那披著羊皮的狼找田知源毫不手軟地要了個後頭跟著好幾個零的數字,回到首都星之後她自己的事情一大堆,沒時間關註其他,也沒有關於他的消息傳到耳邊來,原來還擔心他那副活不起的樣子會自暴自棄下去,但現在看樣子他恢覆得還不錯,至少不再一臉喪氣,感覺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高空拋物了。

“叩、叩”

辛柏青和桑又珩先後拉開凳子坐下,辛柏青剛準備拉開雙肩包拿出今天要用的教材,就聽見旁側傳來輕叩桌面的響聲,他皺眉有些不耐煩這種聲音,擡眼看過去剛想看看是誰,就見到一張意料之外的面孔。

卷發,圓眼睛黑眼珠,深酒窩。

是在科燠星救他的那個Beta。

桑又珩見辛柏青呆楞楞地看著個地方,也跟著他看的方向轉頭,就見單手托腮的Beta對他笑著晃了晃頭,嘴唇一張一合,似是在打招呼說hello,背景是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粉櫻花,陽光斜灑,那片柔亮的光在她的發頂盤旋。

“什麽時候來首都星的?怎麽都不說一聲?這麽突然的出現!”

少年起身大步流星走來,少見的語氣很急,眼眉間是難以壓抑的驚喜,他手腕上黑色的信息素抑制環閃動幾下微紅色的光,提示他此刻的心情太激動,信息素也快要抑制不住而溢出。

辛柏青慢他幾步,手上拿了兩個包,其中一個是桑又珩忘在座位上的雙肩包,他擡腳去了田知源坐著的那一桌坐下,語氣略生硬,細聽之下還有些不自然的扭捏:“小柴姐,你怎麽來這兒了?”

田知源拿出終端打字給他們看。

【我等人下課】

“你怎麽不說話?”

“祁晗哥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前者來自桑又珩,他臉色霎時陰沈下來,擰著眉頭:“你不能說話了?誰幹的?誰敢這麽做?”

【說來話長,是我自己的問題】

田知源手上打字的速度沒有慢下來,眉眼浮現笑意,像村口八卦的老太太。

【你們兩個是怎麽湊到一起的?】

桑又珩有問必答,身子往後一撤靠在椅背上,擡手指了指旁邊坐著的辛柏青:“桑哲心拜托我給他補課,他要參加六月的招考。”

辛柏青點頭,他被田知源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臉熱,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她調侃自己的話。

田知源的眼神明晃晃寫著“之前不是不想活嗎現在轉性了”,寫下:

【補課好啊,補課特別好】

“我體檢和預招考試都過了,現在就等通知書了?”

田知源剛看見桑又珩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環時就知道他二次分化的結果了,也算是運氣好,沒有被體內存在的誘導分化試劑影響。

桑又珩仿佛看穿了田知源的內心活動,擡眼看過去:“醫生說註射劑量不算多,只會造成短時間的影響,代謝之後就恢覆正常了,兩個月前我的分化結果就確定了,當時聯系不上你,還以為……”

【以為什麽?】田知源問。

以為是祁晗故意。

當然這話可能這輩子都對田知源說不出口,桑又珩低頭自嘲笑了下,視線挪開看向玻璃落地窗外的櫻花,風變大了,樹枝隨風晃動,吹落粉白色花瓣,在天空打著旋兒飄著,一場突如其來的花雨。

“他挺不錯的,別錯過了。”

“啪”

一巴掌拍在腦袋上,桑又珩錯愕地擡頭,看見收回手在打字的田知源,下一刻發亮的終端屏幕就抵在眼前。

【老氣橫秋的,還什麽他不錯,沒大沒小!】

桑又珩臉色紅了些,察覺到辛柏青註視的視線,更覺得掛不住臉,壓著聲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拿這招對付我有意思嗎?我沒大沒小,怎麽不說你倚老賣老!”

田知源一臉饒有興趣地觀察,這小子終於原形畢露了,不過倒是有點年輕人的意思了,以前一直裝著多深沈,一點朝氣都沒有。

【奶奶怎麽樣?】

桑又珩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悶悶道:“好著呢,比你身體都好。”

【我是什麽形容詞嗎?】田知源扯嘴角,尬笑兩下。

桑又珩撇嘴:“祁晗不給你吃飯嗎?還是說你平時都不照鏡子,你現在跟以前的樣子差很多。”

辛柏青唇角抽搐:“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桑又珩剛要說話終端就震動起來,他低頭看了眼,起身將雙肩包甩肩膀上,瀟灑地道別:“桑哲心找我,先走了。”

田知源揮手,桑又珩離開後又狐疑地看著辛柏青,翻過終端給他看。

【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

辛柏青從雙肩包裏拿出幾本書,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著根黑色碳素筆,掀起眼皮,那雙黑眼珠裏不見笑意,淡淡道:“我等祁晗哥,把作業給他,他現在給我補數學。”

田知源:……?

辛柏青餘光註意到田知源的反應,把筆放下多說了幾句:“我知道,他是因為你才這樣幫我的,所以你之前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但我只有一個請求,我告訴你的事情,所有都不要告訴阿橙。”

田知源想起自己曾經在黑診所跟辛柏青說過的那些話,她以前對他好奇,現在也是。

剜掉的腺體,知道任務和系統的存在,這些點都跟魏箏很相似,不出意料的話辛柏青應該和魏箏是一樣的,都是被系統主動找上的人。

“我第一次知道系統的存在是初三的寒假。”

辛柏青說著。

初三的寒假辛柏青參加了滿天星娛樂的練習生海選,他從小喜歡音樂和舞蹈,也學了很多年,對自己的未來比誰都要堅定,父母對他的選擇也很支持,鼓勵他追逐夢想。

辛柏青在滿天星娛樂大廳裏的全息設備艙登入自己的信息之後,腦海中就突然多了一道聲音,那道聲音自稱系統,是來幫助他的,只要他按照系統所說的去做,他就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夢想、鮮花、掌聲、愛情……

為了讓辛柏青相信他只是一本耽美文的配角,這個世界也是由小說搭建的世界,系統還給他看了小說裏他既定的未來。

未來的辛柏青會簽約滿天星娛樂,成為主推的新男團而出道,雖然前期事業蒸蒸日上,他也會走上越來越大的舞臺和更多的粉絲見面,但最後他漸漸失去初心,為了資源甘願向資本出賣自己,最後被曝光後不堪忍受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在家中割腕自殺了。

辛柏青不信天上掉餡兒餅,也不信有替他改命的人,與其求人不如求己,他只當系統的話是白日發夢,也不答應幫它做事,所以辛柏青拒絕了滿天星娛樂的簽約。

但在辛柏青拒絕簽約後不久,辛家父母突發車禍去世,三口之家轉眼就剩他伶仃一人。

在父母的告別式上,滿天星娛樂的賈宣帶著簽約合同找到了他,說公司開出了如何如何豐厚的條件,對他的培養一定傾盡全力。系統再次出現,淡淡出聲威脅,如果他不想再見到在乎的人再次消失,就不要猶豫地簽下來,聽他的話去做事。

不然這樣的懲罰只會多不會少。

七月的炎夏裏,辛柏青卻如墜冰池,遍體生寒。

褲兜裏的終端震動,辛柏青拿出來,屏幕點亮,是一張照片。

同時,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本來可以擁有完美幸福的家庭,因為你的固執,缺了一角,但現在你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選擇讓她活著還是去死,這一次決定權在你,辛柏青,任何決定我都會尊重你。”

照片中是兩個人,黃昏時的校園,陰影裏的墻角邊站著個女孩,捂著臉抹眼淚,少年就靠在墻邊,夕陽披在他的肩膀,看起來不經心,實則視線就沒離開過。

兩人一明一暗,仿佛註定是這樣的結局。

“別抱僥幸心理,你不會成功。”系統說。

辛柏青攥緊了簽約文件,眼睛通紅。

“我答應你。”

之後簽約,轉學,加入誘導試劑和芯片腺體實驗,成為實驗對象,一切都順理成章。

變故發生在姜慕橙突然簽約滿天星娛樂。

外面的人不清楚內部見不得光的事情,但辛柏青是經歷者,藥劑所帶來的副作用和腺體實驗的痛苦他比誰都要清楚,所以在練習室看見姜慕橙時,他有一種前功盡棄的洩氣感。

辛柏青和系統對峙爭吵,只得到了系統否定的答案。

也是那次之後辛柏青漸漸明白,系統並不是能操控每一個人,實驗雖然與他脫不開幹系,但他也不清楚具體有多少人、什麽人牽扯其中。

或者說,他不在乎。

不在乎有多人沒所謂的被騙來犧牲,這在他眼裏都是理所當然的。

辛柏青換掉姜慕橙要服用的藥物在滿是蒼蠅眼的星河劇院裏根本瞞不下去,他被賈宣帶去處理,像每一個試圖跑出去報警的人一樣,脖子後的腺體被挖下來之後他再也聽不見系統的聲音,這讓他輕松,姜慕橙還在滿天星娛樂,他放心不下,又無能為力。

好在他們都足夠幸運,才能有今天。所以他才不希望這些事情再被說出去,不需要給姜慕橙平添煩惱,她要有平靜的生活。

“就是這樣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我們的約定,希望你能遵守。”

辛柏青說完之後情緒還是低落下去,眉眼間透出幾分從前的郁郁,他將一個文件夾留了下來,把自己的東西收起來放進包裏,“把我轉交給祁晗哥吧,我有點累了,就不等了,我先走了。”

“怎麽了?”

辛柏青在離開之前被田知源隔著運動服的布料拽住了手腕,他站在桌邊疑惑地回頭,還沒開口問怎麽回事,手心就被塞進了一杯奶昔,熨貼的暖意灼著手心,讓他忍不住收緊手指,緊緊握住。

手機上躺著一行字。

【膽小鬼沒老婆】

辛柏青臉一紅,抽走手,懷揣著那杯奶昔小跑離開,羞惱的聲音飄來。

“田知源你啰嗦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