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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歡迎光臨——”

便利店光線茭白,祁晗站在收銀臺前,側過臉看向玻璃門外檐下站著打電話的人。

白光籠罩女人清瘦的身形,夾雪的寒風吹動頰邊的黑發,她低頭看著靴面,上下嘴唇碰觸在講話,時不時還晃晃腦袋。

“好了,一共一百三十五塊,請問是掃碼支付還是現金?”

收銀員的聲音拉回祁晗的註意力,他應了聲,從外套衣袋裏拿出終端付錢,隨後拿著一盒關東煮和一袋子田知源拿的酒和零食走出便利店,站在她身邊,靜等著她打完電話。

“那周一的會議取消吧,我會通知我們組的,投資跟我們組沒關系吧,這都是營銷部的事兒,反正我管不了,你把營銷部工資開一份給我,我就去做,不但沒得談!”

田知源憤憤地掛斷阿龍的通訊,他還真是閑的沒事兒幹,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她不但要做方案,還讓她去找項目的新投資,也不見工資給她多發一份。

轉過頭,Alpha賞心悅目的臉蛋就映入眼簾,田知源原諒這個世界三秒鐘,想起了剛才在車上才發現的事:“祁晗,你什麽時候打的耳洞?”

雪已經停了,祁晗先開車回的小區,停好車之後,他們倆再走出來買東西,回程自然也是走回去。

田知源手掌托著裝關東煮的盒子底部,竹簽紮起一顆魚丸送到祁晗唇邊:“嘗嘗?”

祁晗張嘴叼走魚丸,腮幫子鼓起一團,聲音含糊回了她剛才的問話:“十八歲,招考結束後自己打的。”

田知源:“你怎麽不問問我的呢?”

祁晗從善如流:“你呢?什麽時候打的?”

田知源說出早已想好的回答:“我十四五歲的時候吧,過生日的時候收到了一副耳釘,那時剛好在跟爺爺鬧脾氣,一氣之下我就用耳釘直接穿了,之後好幾個月都在反覆化膿,真的太疼了,所以我就下定決心,這輩子都不要再打耳洞了。”

那次田知源鬧脾氣的原因是賀振川換掉她身邊的保姆林高,林高是被選來照顧田知源的人裏最年輕的,也是為數不多願意跟她說幾句話的人。

賀振川對田知源身邊的人要求嚴格,不允許他們和她過於親近,覺得這樣會讓她對他們產生依賴,她是賀青宣唯一的孩子,絕不能被養成軟弱的性子。

林高被換掉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為田知源吃了一塊柿子糕,她主動承認錯誤之後,他卻還是要別人為她的過錯付出代價,直至現在她仍然不懂賀振川這樣做的用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在警告她嗎?

警告她不要再像這次一樣不聽他的話?

可為什麽呢?

賀青宣和程姜子去世了之後,他和她就應該是彼此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家人,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頭頂落下重量,緊接著一雙湊近的桃花眼占據視野,Alpha在田知源的身前微微彎腰,保持和她同一高度,熟悉的檸檬香在周圍浮動,分不清來源是她還是祁晗。

“挺厲害的嘛,田知源。”

田知源頭往前,抵住祁晗的額頭,閉上眼睛,細細嗅著那股讓她安心的檸檬香氣,嗓音有些哽咽,緩緩道:“祁晗,我喜歡你,你不要忘記我,求你。”

熱氣撲面而來,吻極盡溫柔,並未深入,一抹涼意滴落面頰,田知源睜開眼,近在咫尺的眼睫濡濕,輕輕顫抖著。

她很難描述此時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伸手觸碰到陽光。

書裏總描述說陽光是溫暖的,田知源小時候透過玻璃窗感受陽光,根本無法觸及原本。

玻璃房子裏沒有四季,她總以為自己打碎就是逃出,其實從未逃出,無論走到何處,玻璃房子都將她牢牢罩住。

田知源這才懂得,掙脫束縛的方法,是敢於正視自己的內心,並不是掩耳盜鈴的忘記和遮掩,或許她應該學學祁晗,對自己說一句“挺厲害的嘛”,將拖累她的悲觀、難過和失望都當作走向未來的路,一步步踩著過。

知源,知源……

提醒自己要記得,不要忘記但也不應被困住腳步,這才是她自我重塑的意義。

“為了應景,我是不是也要哭一次?”

指尖撫去祁晗眼角的淚,田知源笑著望向他。

Alpha的眼眶微紅,閉了閉眼對她搖頭:“我不想見你哭。”

“那好吧,正好我現在也哭不出來。”

田知源牽起祁晗的手,路邊照明設施照亮前路,夜空中有雪花緩緩旋轉飄落,交握的雙手溫熱,她彎起眉眼。

“又下雪了,我們快點回家吧。”

“好,別跑,房子又不會跑,你手裏拿著關東煮,要灑了!”

“不聽不聽——”

……

時隔一年多,姜慕橙又回了家,簽約之後她就搬去了公司提供的宿舍,沒再回來過,她擡手按亮燈,家裏的家具都蒙著白布,玄關的櫃子沒用白布罩著,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姜慕橙心裏卻有一股塵埃落定的安心感。

她解下圍巾,搭在行李箱上,這才擡腿走進了自己的臥室,也全是白布,四處可見灰塵蛛網。

姜慕橙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房間收拾幹凈,到能住人的程度,她累的癱倒在地板上時凝望著天花板,再也用不著為了躲避不知在何處窺探的蒼蠅眼而刻意壓抑情緒。

姜慕橙擡起手腕蓋住眼睛,痛快的大哭了一場。

她以後再也沒有家人了。

房子很久沒人住,回來的路上姜慕橙補交了所有的水電費,這才讓她能再弄的一身狼狽之後洗了個熱水澡。

收拾房間的時候收拾出來一個儲物箱,姜慕橙洗完澡就拿了把小凳子坐在儲物箱邊扒拉著裏頭的東西,大多都是這些年來收的生日禮物,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物件。

姜慕橙拿起堆在最底下的手持dv機,這設備有些年頭了,是初中她說想要個設備來拍跳舞視頻的時候蔣慧托朋友問過,才買來送給她的。

姜慕橙按下開機鍵,沒想到這麽久了dv機都還有電,她按下回放查看鍵,意外看到了蔣慧的臉。

是一個視頻,蔣慧手拿著dv機坐在她房間裏拍的。

姜慕橙抿唇,已經聽見了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忍住手抖的沖動,姜慕橙點開那個視頻,將dv機的音量調到最大,蔣慧對著鏡頭出示了她的各種證件,每張證件都會有一個特寫的鏡頭,以此來證明了她是誘導藥劑實驗室的工作人員。

視頻不長,蔣慧卻說出了她知道的所有。

誘導試劑研究實驗室是由君華資本一手投資建立,她起初加入,只是認為自己是被雇來進行減小信息素影響的藥物試驗,沒想到她每一次拿出的樣品都會被拆解成分,再加大用量後用在還未分化的未成年孩子們的身上,這些孩子都是滿天星娛樂簽約的練習生,她不知道那些人怎麽處理試藥的孩子們,但她直覺結果不會好。

她很愧疚,縱然自己不知情,卻還是導致了他們如今的悲劇。

蔣慧的神情灰敗憔悴,可見身體已經出現狀況,但她的每一句話都說的堅定,只在最後對姜慕橙說話時,才顯出幾分脆弱來。

“阿橙,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就把這段視頻和媽媽放在銀行保險櫃裏的證據一起交給警察,對不起阿橙,媽媽沒辦法陪著你長大了,不要害怕,媽媽會在天上看著你的,媽媽一直相信,我的阿橙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姑娘。”

“阿橙,雖然媽媽很快會離你而去,但你要記住,媽媽很勇敢,很堅定的反抗過了,無論你會不會看見這段視頻,媽媽都希望你過得好,幸福的過完一生,答應媽媽,一定要幸福,好嗎?”

姜慕橙抱著dv機,泣不成聲。

………

*

田知源接到姜慕橙的通訊時兩瓶啤酒剛下肚,祁晗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就見她一臉遺憾,等她掛斷通訊後才開口:“怎麽了?誰的通訊?”

“姜慕橙的,”田知源使勁捏著懷裏的抱枕,卻還是覺得心口堵著一口氣,“這些個敗類,破壞了多少家庭,照我看,全都該拉去槍斃!”

祁晗拎起一罐啤酒,單手開罐,送到唇邊喝了口:“她母親是蔣慧,首科大畢業,一年多以前死於腦癌,下診斷的醫院是中心醫院,我猜,她應該是研究人員,因為良心發現所以被處理掉了。”

“差不多,姜慕橙說她母親留下了證據,問我們有沒有可靠的人選,她想把證據交出來。”田知源唉聲嘆氣:“她還挺信任我的,所以我想幫她。”

祁晗挑眉,好奇田知源接下來的打算:“所以你準備怎麽幫她?”

田知源抿唇,掏出手機終端,在社交軟件的通訊錄裏找人:“只能找人幫忙了,還好有卡爾瑪的關系去了一趟一軍調研,不然現在只能抓瞎。”

“你打算找誰?”

祁晗在田知源身邊坐下,頭靠著她的肩膀,看著女人白皙的手指在終端的屏幕上滑動,視線又從手指移動到抿著的唇瓣。

田知源想起那人的面龐,眼睛彎成月牙狀,笑開了。

“一個咖啡色小棉花糖。”

祁晗直起身子,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了,手指勾起Beta披在身後的黑發,輕輕拉了下:“你認識的人還挺多。”

田知源往後靠,臉頰貼在他的肩頭,視線落在亮著的終端屏幕上,對方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秒回,三言兩語間就敲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

“還挺熱情的。”Alpha的語氣酸溜溜。

田知源餓虎撲食,將祁晗撲倒在沙發上:“讓我來嘗嘗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喝醋去了!”

“你要幹什麽?”祁晗故作驚訝,表情和姿態都是一眼就看穿的做作。

田知源一副采花賊的架勢,解著祁晗睡衣的紐扣,還沒解兩顆就被反撲,她大喊:”這不是我的劇本!我抗議!”

“抗議也沒用!”

田知源想逃,又被按住,在祁晗耳邊大叫:“救命啊!這裏要霸王硬上弓搶占良家婦女啦!還有沒有王法!”

“省省力氣吧,叫破喉嚨也沒人救你的。”

“破喉嚨,破喉嚨——”

祁晗被逗笑,破功趴在田知源的頸窩笑得肩膀發抖。

田知源拍祁晗肩膀,被他笑得無可奈何,只得望向天花板:“殺青了,結束結束!我的酒沒喝完呢,讓我起來——”

祁晗按住田知源的腰,勾起唇角,熱氣撲在脖頸之間,拉著氣氛往十八禁的方向狂奔。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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