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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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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爺子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吳病面前,坐著的吳病連同內貿主管兩人都沒反應過來,急急忙忙準備起身時,老爺子卻是沖內貿主管一點頭後,直接拉著吳病就走。

吳病堪堪只來得及抓起禮物,就被他帶著往一處走,望著對方的後腦勺,心裏有些懵,“老爺子,這是要去哪兒?”

李老爺子帶著人往遠離人群的方向過去,穿過一道門,進入了別墅後區,再穿過院子,到了一個小平房跟前。

沒想到這奢華的高檔別墅後院裏,竟然會有一處如此接地氣的一層小平房。小平房一共並排著三間,其中一間房裏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透過玻璃窗,裏面有人影在走動。

吳病萌生了一個有趣的猜測,笑指著平房,“您不會是住在這吧?”放著別墅不住,在別墅後面弄一小平房住?

李老爺子滿意地嗯了聲,似乎對這地方特別鐘意,背起手,率先推門進去,“進來吧。”

吳病跟著進去後就更是樂了,不止是屋內的裝修布局刻意在模仿上世紀樣式,就是這家具也在刻意營造古樸之感,廚房裏更是絕了,一個土竈臺直楞楞地置於其中。在廚房裏忙活的人,吳病認識,就是先前的那個保姆。

老爺子示意吳病在餐桌前坐下後,就吩咐保姆開飯。

“老爺子,要在這吃?”吳病一楞,自己倒是無所謂在哪吃,可這老爺子可是今晚的壽星啊,拋下一堆人鉆這裏來,提醒了一下,“外面可還有一幫子客人準備給您老人家賀壽呢。”

老爺子不慌不忙地瞧著保姆擺盤放菜,一臉的無所謂,“那些人可不是真心沖著我來的,該做的面子剛才我已經做了,後續的收尾工作小洗的爸媽會處理,現在才是屬於我的私人時間。”說著有意無意地偷眼打量吳病手裏拿著的禮品盒。

吳病一瞧他這期待的小眼神,當即雙手將禮物放到他的面前,誠心道:“老爺子,祝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爺子一點也不客氣,笑呵呵地火速接過,本想打開的,一看飯菜都擺好了,於是將禮物暫時擱到了一邊,招呼吳病動筷子。

用罷晚飯,吳病直接從後院拐出了別墅離開。坐上出租車時,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李洗發的,問他已經在他爺爺那裏用過晚飯沒有。

吳病肚子裏琢磨了一翻後,也是挺服氣,看來這李家,還真是提前都商量好了的,真是古怪的一家子。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到了清明節,祭祖掃墓的日子。這天一大早,吳病收拾了一下後就往住在郊外的吳爸爸那裏趕。

還未進門就聽到客廳裏有說有笑,其中還夾雜著嬰兒含糊不清的牙牙學語,氣氛溫馨而快活,但這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在他推開門進去時便戛然而止。

吳爸爸原本還溫和慈祥的笑臉,在擡頭見到吳病時,瞬間收了起來,被一種板正隔閡的神情所取代,逗弄嬰兒的手也收了回去。反倒是他小媽渾不在意,更加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這種場景,這幾年吳病來來回回早已經習慣了,也沒什麽太大反應,當即順嘴喊了聲,“爸。”

吳爸爸站起身,沒有回答,折身往廚房的方向走,硬邦邦地說了兩個字,“開飯。”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小媽一邊逗著懷裏的孩子,一邊喊吳病,“過來吃飯啦,還有一個湯,你爸爸盛上來就齊了。”

飯間父子兩人誰也沒有什麽話要交流或者嘮嗑,空氣僵硬得很,除了他小媽時不時說兩句有的沒的,再就是吳病的弟弟,也就是他小媽的兒子的嬰兒聲,或啼哭或鬧騰。

走在墓園的小道上,吳病望著前方走在自己幾步開外的吳爸爸的背影,這背影既熟悉又陌生。他想到兒時自己曾無數次爬上這個背影,然後吳爸爸總是大笑著將他架到自己脖子上,抓著他稚嫩的手玩鬧。

什麽時候開始,幸福快樂的時光變得黯淡隔閡了呢?

吳病細細一回憶便記了起來,自從他兒時被人販子拐後,等逃離魔抓再次回來時,一切就變得有點不一樣了。首先是他自己,出現了一種名為精神分裂的癥狀,開始時還不太明顯,他本身也還並不知情,直到他媽媽因為長期照顧他,身體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吳爸爸不堪忍受沖他咆哮,自此他才對自己的精神狀況有了認識,同時也才知道在他被拐的那幾年中,吳媽媽大受打擊,身體病癥和精神衰弱並行,一直深受其苦。

當次人格終於成型,白夜出現後,他開始嘗試著與自己的次人格和平共處,所幸共處得非常愉快,事情有了轉機。

直到吳媽媽病情惡化,最終去世,父子兩人的關系再度直接降到了冰點。時間一長,吳爸爸對他的態度,由開始的痛恨人販子,漸變為對他的冷淡,最終卻是似乎痛恨上了他,並沾染上了賭癮,酒醉之時常常無意識地呢喃:是他毀了他的一生。

吳病不是沒有恨過,即便是到了現在,這種恨意依然存在,不過被時光的長河沖淡了些,不再那麽激烈了而已。乃至於目睹著吳爸爸再婚後,開始對另一個女人和孩子溫柔時,他心生了忌恨。

掃墓的時間空氣同樣凝滯,兩人各懷情緒,誰也沒說話。

吳病靜靜燒著紙錢,火光映上他的眸子,然而他胸腔中的情緒卻沒有如眼中這火焰一般洶湧灼熱。他的情緒是寂靜的,無需對人訴說,無需對人宣洩。

李洗接了一個電話,來自於遠在美國的史密斯金。

電話那頭史密斯金的聲音有些擔憂,“真的不用來這邊觀察一下麽?瓊斯教授過兩天就從加拿大出差回來。”

李洗站在窗邊,擡手捏捏眉心,聲音疲倦,“不用,電梯那次是意外。代我向瓊斯教授問好。”

從墓園回來,吳病沒有直接回到自己住的小區,而是坐在小時候父母經常帶他去玩的游樂園對面。周圍的氣氛很熱鬧,有笑臉如花的孩子一手牽著五顏六色的氣球,一手伸在父母溫暖的手掌裏。

吳病想,假如自己沒有被拐過,事情又會是一翻怎樣的光景呢。

回到小區時已是深夜,他是慢慢走樓梯上去的,一出樓梯口,耳邊就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聲音,在這深夜幽深的樓道裏顯得異常的格格不入。

循著聲音慢慢摸過去,吳病停在了老爺子的屋門口,屋門微微掩著,裏面還在窸窸窣窣地發出翻箱倒櫃的動靜,然而卻沒有按開燈,黑糊糊的。聲音來自於屋內不同的三個方向,顯然裏面不止一人。

吳病心神一斂,入室盜竊?

今天日子特殊,老爺子應該不在這裏。他慢慢後退,想撤回自己屋子後再電話報警。剛退了兩步,腳下一腳踏在了什麽東西上面,發出了類似塑料硬包裝的清脆聲響。

屋內的動靜陡然一滯,下一秒三個黑影同時奔自己而來。

吳病駭得一跳,快步後退,高叫:“著火了——著火了——”聲音淒厲,在樓道裏回旋蕩滌開,登時從無數方向發出慌亂跑動的腳步聲。

對面內貿主管的屋門瞬間被拉開,內貿主管裹著睡衣滿臉慌張。光亮從屋裏射出來,剛好照在吳病以及舉著匕首,正要刺向吳病的男人臉上,三人打了個照面。說時遲那時快,樓道裏哐哐當當從屋裏跑出好些男男女女,一下子嘈雜起來。

內貿主管一聲兇悍地大喝,“你幹什麽?”

眾人被這聲音吸引,一擡眼就瞅見那邊一個面色過度白皙的年輕人癱靠在過道的墻上,一個身材佝僂的男人正手舉著刀,其旁邊還站著兩個魁梧的壯漢,同樣手裏亮著刀。

眾人吃了一驚,紛紛脫□□喝,“你們幹什麽?”更是有反應極快的男人迅速抓起了一旁的滅火器,怒目而視。

氣氛僵持,過道裏的人越來越多,身材佝僂的男人沖另外兩個壯漢一努眼,猛然撞開一個還處在發怔中的男人,沖不遠處的樓梯口跑了過去,消失在樓梯口一張一合吱呀作響的門板之後。

李洗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從床上坐起,額角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多久沒做這樣的噩夢了?他神情恍惚。

夢中他正被人販子拳打腳踢,踩在腳下,細弱的身子疼得團成一團,因為他沒有聽人販子的話,按他們的意思辦事。旁邊的角落裏,蹲坐著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與他年齡相仿的孩子,他們的表情呆滯麻木,對自己的叫喊毫無反應。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打死之時,地下室的門開了,透進來幾縷光亮,一個比他稍大些的男孩子背著光,笑嘻嘻地走進來。待走近了,李洗看清了對方的長相,是一個膚色很白很漂亮的男孩子。

男孩子看也沒看他,手裏拿著什麽東西,獻寶似的湊到人販子頭目的跟前,吊兒郎當地說:“老大你看。”

李洗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不清男孩究竟捧了什麽東西給對方看,只看到對方瞧了一眼後就滿意地點頭,接過去塞進懷裏,拍拍男孩子的肩頭。然後鄙夷地瞧一眼地上的自己,指著自己對其它人恫嚇,“不聽話的就是他這個下場。”

李洗被關在地下室的一個小房間裏,又餓又冷,渾身發抖。

小門突然被打開一點縫隙,一只手伸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饅頭,門外一人輕聲說:“快吃。”

李洗沒看到人,但他認出了這聲音,是那個男孩子。接下來被關的日子裏,男孩總會偷偷摸摸地給他帶來吃的。後來他知道男孩叫小七,這裏被拐來的孩子都會被取個類似這樣的帶數字的稱呼。

從小房間裏被放出來時,李洗也獲得了一個這樣的代稱。

記憶被一通電話打斷,當李洗帶著他爺爺,趕到吳病住的小區時,天已是微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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